沙發上不只不適合親熱,也不適合溫存。
這套公寓喬霖當初是拎包入住的,至今沒有弄清客廳裡這張大小尷尬的沙發究竟是幾人座。
他以前以為是雙人沙發,因為一個人坐下會顯得過分寬敞,雙手同時搭在兩邊扶手上彷彿大鵬展翅,很不舒服。可現在他發現,要坐兩個人,好像又太擁擠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姿勢不對。
橫坐在另一個男人的大腿上其實遠不如直接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舒服。可喬霖並不願意挪地方。他的手臂摟著池向臻的脖子,兩條腿掛在沙發扶手上,一動不動。
他這知道這姿勢很羞恥,他選擇把臉埋進池向臻的頸窩,閉上眼不看。
身上原本那件單薄的上衣也早就掉在了地上,此刻鬆垮垮蓋在他肩膀上遮住他大部分身體的,是池向臻的外套。
那遮不住他光溜溜的腿。
“會不會冷?”池向臻問。
喬霖把腿縮了縮,搖頭。
屋子裡空調開得很足,確實有一點涼颼颼的。可池向臻身上是暖的,同他貼得更緊些,心也會跟著暖,就不怕冷。
“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池向臻又問。
喬霖還是搖頭,並且,暗自有些不高興了。
他現在就想這樣甚麼也不gān,和池向臻面板貼著面板黏在一塊兒,池向臻怎麼老想著要分開呢。
太不解風情了,真討厭。
喬霖想著,把摟著池向臻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管這個傢伙說甚麼呢,反正他就賴在這兒不走了,愛咋咋地。
池向臻抬起手來,在他的腿上摸了一把,從大腿一直摸到小腿,接著下斷言:“你冷。”
說完,他抬起腿來,試圖去勾不遠處地板上喬霖的長褲。
努力了半天,夠不到。
他依舊不死心,衝著被冷落了許久正趴在地上質疑狗生的喬小huáng打商量:“小huáng,幫個忙,把你媽媽的褲子叼過來好不好?”
小huáng還沒反應,喬霖炸了。
“你才媽媽!”他抬起頭來,“能不能安靜那麼一會兒啊你!”
他氣得用上了倒裝句,池向臻卻是一臉茫然。他低頭盯著喬霖看了一會兒,似乎是暗自做出了甚麼讓步,一臉深沉說道:“那好吧,那就我是媽媽吧。”
他說完,又指揮小huáng:“小huáng,把你爸爸的褲子叼過來好嗎?”
小huáng哪懂這些,只知道自己被點了名,站起身來跑了過來,搖頭晃腦的,挺高興。
池向臻連說帶比劃教它:“那邊那個,地上的,看見了沒有?你張嘴,啊嗚,這樣咬住,拖過來……”
小huáng還沒聽明白,喬霖受不了了。
池向臻剛才還一副自己是在完成甚麼神聖儀式的認真架勢,怎麼完事兒了一丁點兒情調都不懂。
這種時候不溫存溫存說點小情話,去教狗怎麼叼褲子,張嘴咬住的動作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多麼可怕的氣氛殺手。
喬霖在立刻自行下地穿好褲子不再甩他和批評他兩句讓他消停一會兒之間糾結了十秒鐘,最後嘆了口氣,抬頭捧住他的臉,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這真的很管用。
池向臻不再惦記那條褲子,專心致志與他接吻。
小huáng被叫來以後又被晾著不管,發出寂寞且不甘的聲音,扒拉起了沙發。喬霖騰出一隻手,往背後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它的小腦門,胡亂摸了兩下作為安撫。
狗狗都是很好糊弄的,喬小huáng又開心了。
池向臻也好糊弄,比喬小huáng更開心。
他告訴喬霖:“這是你今天第十六次主動親我。”
喬霖心想,我的老天,這個人今天居然已經說了那麼多討嫌的話。
池向臻完全不知道他的腹誹,笑著伸手抱他,說道:“還好來了。”
喬霖想了想,側過頭,在他臉頰上也親了一口。
他在心裡暗暗註釋,這次不是覺得煩,是因為池向臻非常可愛。
池向臻笑了一會兒,又說道:“有一件事,我心裡很慚愧。”
“嗯?”喬霖看他。
“剛才我一直非常高興,特別滿足。”
喬霖臉一紅:“哦。”
可這有甚麼好慚愧的呢,好像誰不是似的。
“我是說,你哭的時候,”池向臻垂著視線,或許是因為情緒所致,說得詞不達意,“我剛來沒多久你就哭,哭得那麼難過,我卻很高興。”
喬霖看著他,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哭是因為我,我本來心情也很糟糕,可是看到你,看到你哭,就不那麼難過了,”他說著,又搖了搖頭,“我不是說喜歡看你不高興,不是的,我是說……”
他說得很亂,可喬霖覺得自己應該明白了。
“我叔叔剛才在電話裡對我說,要我鎮定一點,別輕易表態,得沉得住氣。生氣沒有用,也不會有人在乎我是不是委屈。既然吃這口飯,就要隨時做好被攻擊的心理準備。他說,要我像個男人那樣去面對。事已至此,傷心難過都是多餘的,不必要的,只會讓恨你的人得意,想辦法解決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喬霖皺起眉來。
這話好像也不算錯。在過往很多時候,他每每遭受挫折,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懦弱者才會為傷口落淚,勇士把疤痕視為勳章。
可聽見有人這樣對池向臻說,他卻不高興,覺得qiáng人所難。
以往堅信的真理在這一刻顯得千瘡百孔,大錯特錯。就彷彿是對一個被抽了巴掌的人說你沒必要痛,對被捅了刀子的人說流血太過軟弱。
鮮血和疼痛從來不是被選擇的。
池向臻明明是受害者,他可以生氣,可以抱怨,這是人之常情,最自然的情緒表達,為甚麼非要bī著他為難自己。
“怎麼啦?”池向臻睜大了眼睛,“我說錯話了?”
喬霖搖頭,伸手用力抱著他,把眼淚抹在了他的面板上,接著又抬起頭來親他的臉。
池向臻還是慌張,試圖向他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想說,我是想說……你怎麼這麼好呢。”
喬霖低下頭,不再看他,心裡偷偷想,如果這就算是好,那我一定要永遠這樣好下去。
池向臻總愛說他逞qiáng,明明自己也不遑多讓。一些他偷偷在意著的東西,非要裝作雲淡風輕,彷彿那樣就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
事實上,他依舊會為了這世上有一個人心疼他為他落淚而感到欣慰。
既然如此,從今以後,他來替他掉眼淚也可以。
他還可以替他生氣,替他破口大罵,替他委屈和不甘心。
他可以為自己而堅硬,也可以為池向臻變得柔軟。
“你沒有錯,”他摟著他,話語並不大聲卻極為用力,“你很好,瞭解過你的人都會知道你有多好。那些胡說八道的人都是垃圾王八蛋,他們根本不配評價你,去他媽的。讓我知道到底是誰在搗鬼我一腳把他的腸子從嘴裡踢出來。”
池向臻愣了一會兒,伸手拍他的背:“消消氣,消消氣。”
語調間,又帶上了笑意。
“我又覺得慚愧了,”他抱著喬霖,嘆了口氣,“你帶給我的都是好的,我今天卻害你一會兒難過一會兒生氣。好像是把快樂建立在你的痛苦上似的。”
喬霖心想,這句話明顯不是這個意思,池向臻是不是有點文盲。
然後他又想,甚麼今天啊,你這傢伙害我生氣的次數還少嗎?真是心裡沒點數。
“剛才還沒說完呢,”池向臻繼續說道,“我覺得我叔叔說的也有道理,也想要那麼做,只是勉qiáng了很久,發現根本做不到。下飛機以後因為怕再看到那些,手機都不想開。可見到你以後,突然發現那也不是很難,根本沒甚麼大不了。”
喬霖後知後覺,想起了池向臻不久前對他說的話。
他說,你真美好。
喬霖自認和美好扯不上甚麼關係,甚至想到這句話都會抑制不住羞恥。但他也會因為這句話變得高興一點點,變得幸福一點點。
這樣的心情適合接吻。
喬霖仰起頭來,卻見池向臻正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們身後的地板。
“小huáng,別!別!”他大喊。
喬霖慌忙回頭,只見喬小huáng正在地板上團團轉,抽著鼻子貼著地面嗅啊嗅。
“它是在找甚麼東西?”喬霖疑惑。
池向臻緊張極了:“該遛狗了!”
當初在錄製節目時,滿世界都是喬小huáng的廁所,它每天自行解決,喬霖從來沒為這件事上過心。
現在,喬小huáng才剛成為有家的小孩,在這一點上依舊比較自由散漫。池向臻說,過去幾天他都是候著喬小huáng的時間帶出門遛彎的。一般看到它做出這樣的動作,最多堅持五分鐘,再不出門,當場表演隨地大小便。
這可萬萬使不得。
喬霖不得不老老實實穿好褲子,帶著小傢伙去散步。
池向臻倒是想代勞,被喬霖嚴肅制止了。他現在風口làng尖的,萬一被人瞧見,太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遛狗而已,喬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體力小超人完全可以勝任。
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
小看了小huáng的體力,高看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體能再好,剛被折騰過,哪怕過程無比甜蜜,那地方終歸不是生來做這事的,必然會留下些不適感受。
小huáng彷彿報復一般瘋了似的撒歡,喬霖夾著腿被狗遛,差點兒被拽得原地去世。
不僅某個部位感覺怪異,方才完事以後他沒去洗過澡只用紙巾隨意擦拭過,走動起來,總覺得大腿上還殘留著些許粘滯感。
好不容易等小傢伙消停點兒,他雙腿顫抖著坐在小區花園長椅,摸出手機,打算立刻找池向臻抱怨兩句。
摁亮了手機螢幕後,他呆了一下。
一個半小時前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卓棟良打來的。回想起當時的自己為甚麼沒有接聽,喬霖鬧了個大紅臉。
點選了回撥,電話很快接通了。
“找我甚麼事啊?”喬霖故作輕鬆問道。
卓棟良語氣古怪:“你現在人在哪裡?”
“呃……當然是在家啊,”喬霖說,“怎麼?”
“我現在就在你家。”卓棟良說。
作者有話說:
cp粉:毫無疑問,這種眼神只有在上過chuáng的兩個人之間才會出現。
喬霖: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