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應弦坐在椅子裡,打了個哈欠:“確實感覺活過來了。”
“吃吧。”任燚坐在他對面,“吃飽了,從頭到尾告訴我究竟發生了甚麼。”
宮應弦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任燚嘆道:“你沒睡覺,也沒吃飯嗎?”
“很少,外面的東西髒。”
“你這一身毛病,哪裡適合亡命天涯。”
“我也沒想亡命天涯。”
“那你……算了,先吃飯吧。”任燚一邊吃,一邊偷看宮應弦,這一頓飯的平靜,馬上就要被打破了,他急於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可是,又害怕知道。
吃完飯,宮應弦看著任燚的眼睛,開口問道:“張文的事你知道了嗎?”
“嗯,他是假冒的,真正的張文,恐怕凶多吉少吧。”
“失蹤了,要麼也是X教的成員,要麼就是被害了。”
“蔡qiáng怎麼樣了?”
“還在住院,但是能康復。”
“嶽新谷是怎麼死的,你為甚麼跟白焰走,警方為甚麼通緝你。”任燚一口氣問了出來。
“那天,白赤城告訴我,張文是他們安插進火調科的人,專門找機會篡改火災調查報告,儘可能掩蓋組織成員的縱火罪證。”
“他要怎麼篡改?火調科的報告都是電子加密版,內部人員只可以查閱,不能更改。”
“如果是在報告成型之前呢。比如文輝商場案、安家小區案,張文跟方之絮合作毀滅證據,導致我們對起火時間判斷失誤,到現在還沒有抓到兇手,安家小區案也一樣,縱火案被判成失火案,如果不是有正義感的保險公司內部人員偷偷告訴了警方,這個案子也可能瞞天過海。”
任燚沉聲道:“張文經手過的所有案子,都已經在重審了。”
“還有一種情況,是報告成型之後也可能篡改的,那就是在有電子建檔之前的舊檔案。”
任燚深吸一口氣:“新人進火調科,都會被分配去整理舊檔案或證物倉庫,不過,裡面都有監控的。”
“想要繞過監控辦法多得是。”
“所以,你家的案子的檔案和證物,被篡改過嗎?”
宮應弦點點頭:“白赤城是這麼告訴我的。他讓他關掉監聽,然後他說他有原始檔案,如果我幫他逃出去,他就給我。”
“那你就答應了?”任燚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我不相信你沒有更好的辦法,怎麼都不至於讓自己淪落到這個境地。”
“我開始沒有答應,我對他說的話存疑,打算抓住他之後慢慢審。但是……”
“發生了甚麼事?”
第160章
宮應弦沉聲說道:“他告訴我一件事,是連我們都不知道的事。”
“甚麼?”
“你還記得我們當時根據我家的結構模型、復原的現場照片、證物等分析如何縱火以及如何偽裝成自殺的手法嗎?”
“記得。”
“當時我們認為有兩個起火點,第一起火點是因為爆炸缺失了很多證據的廚房,第二起火點是兇手為了偽造自殺、也為了能夠讓自己脫身而點火的客廳沙發。考慮到兇手如何進入我家,以及如何脫身的問題,廚房窗戶有防盜網,進不了人,兇手只可能從正門進出,因此門鎖是否有被破壞的痕跡至關重要,也因為這個,第一個進入房子的人……才有嫌疑。”宮應弦邊說,邊偷瞄了一下任燚的表情。
任燚沒有在意:“繼續說。”
“只要門鎖是完好無損的,那麼就可以證明沒有外人進入過我家,也就可以證明是我父親在屋內縱火。那麼,如果客廳的門鎖本來就是好的呢,如果兇手從來沒有使用過客廳的門進出呢?”
任燚皺起眉:“那怎麼進去?你家只有客廳正門和……難道是車庫?可是車庫一開始就被我們否決了,車庫也有門,一道捲簾門一道入戶門,破壞門鎖也有痕跡,而且,你不是說那個車庫是出去的時候必須用遙控器才能關門嗎。”
“是的。”
任燚有點懵:“照你這麼說,進來需要破壞兩道門,出去還需要遙控器關門,那比客廳門難度可大多了。”
“正是因為這個,當初的調查人員和我們,都最快排除了車庫。”
“兇手真的是從車庫進出的?怎麼進出?白赤城為甚麼知道?”
“我家的客廳門,是雙扇大銅門,一共九道天地鎖,用的是那個年代最好的B極鎖芯,即便有專業的開鎖技術和工具,在不破壞門鎖的情況下,也需要一刻鐘到半小時,小區晚上也有人不定時巡邏,所以破壞客廳鎖的難度非常大。相比之下,車庫雖然有兩道門,進入的難度卻比客廳門小。首先是外捲簾門,捲簾門的門鎖是最普通的鎖,稍微練一練,一根鐵絲就能開啟,還沒有痕跡,開啟之後可以把卷簾門托起來,裡面的入戶門是普通的防盜門,也不難開,至於這道門究竟有沒有被外力開啟過,我也很想知道,這是很關鍵的證據,但是,我翻遍調查報告,對於車庫門只有這樣的描述——‘車庫門完好’。”
任燚怔了怔:“哪個車庫門?”
“沒錯,哪個車庫門?這個車庫門,指的是捲簾門,還是入戶門?所有的卷宗裡都沒有把這兩道門區分來描述,只說車庫門完好,我不知道當時的調查報告是不是有規定,要把每一道門鎖的情況都寫清楚,還是因為這個案子被武斷地判定為了自殺,所以這些細節被無意或故意忽略了。”
“不可能。當年火災調查還是警察的工作,我雖然不敢肯定,但是門鎖這麼重要的細節怎麼會漏呢,現在我們做火災調查,對門窗也都要仔細檢查。不過,只有某一個地方有異常,我們才會寫進報告,如果全屋門窗鎖都無異常,那隻要寫沒有外力破壞痕跡就行。所以,如果調查報告上寫車庫門完好,那就是完好的,沒有特別檢查的必要。鎖完不完好一眼可見,就算調查人員有意隱瞞也不行啊,太明顯了。”
“如果它們都是完好的,那麼白赤城對我說的話就解釋不通了。”
任燚心裡一緊:“他說了甚麼?”
“他說,兇手沒有走過客廳門,他是從車庫進出的。”
任燚瞪大眼睛:“他怎麼會知道?而且,車庫門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等等,你剛才說車庫門只要開啟鎖就能托起來?那為甚麼人力可以托起來卻不能放下,說不定兇手自己離開之後又從外面把卷簾門放下來了。”
宮應弦搖頭:“我當時說車庫門不能從外面降下,是調查過的。我家的車庫門雖然也叫捲簾門,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鋪面的那種薄薄的捲簾門,我家的捲簾門,由好幾片長金屬板拼接而成、重達兩百多斤,開啟的時候,順著天花板上的三個軌道滑入車庫頂,它無法被捲起來,叫做升降門更準確點。當你從外面開啟車庫門鎖,一個成年男子可以藉著慣性把它托起來,可是當離開的時候,這道門在兩米多高的天花板上,以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高和體重,哪怕他踩著梯子上去夠到了捲簾門,他要怎麼在梯子上,把一個比自己重幾十斤的門拽下來?”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你不覺得這比從客廳進去的猜測更離譜呢?首先我們並不知道車庫入戶門是否有被破壞的痕跡,其次,捲簾門的問題也無法解釋,這樣看來,兇手還是從客廳門進去更合理啊。”
“我當時也是這樣反駁白赤城的,你知道白赤城做了甚麼嗎。”
“甚麼?”
“他點燃了嶽新谷,然後他告訴我,現在嶽新谷知道的事,只有他知道了,他有能夠證明兇手是從車庫門進出的證據,所以我必須幫助他離開,如果他被捕,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任燚倒吸一口寒氣。
“我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我在心裡面已經無法懷疑你父親,所以我試著按照白赤城的說法,從客廳門完好無損,兇手是從車庫門進出的思路思考了一遍。”
任燚看著宮應弦,等著他說下去。
“兇手從車庫門進入你家,在廚房、客廳、樓梯等地倒上助燃劑,這時,有兩種可能,第一,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沒有這時候放火,而是開啟了廚房窗,從車庫門離開,返回地面,從廚房窗戶裡把火扔進來,第二,他放火之後才從車庫離開,而廚房窗戶是被炸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