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看著曲揚波:“揚波,你已經盡力了,這段時間全是你在撐著。”
“別說這話了,不管發生甚麼,這難關我們一定會過去,決不能讓壞人逞心如意。”
任燚用力點了點頭。
三天後,任燚出院了,儘管醫生仍然不想放他走,但他實在是無法躺在病chuáng上無所事事了。
宮應弦已經杳無音訊四天了,足足四天的時間,他不知道他最愛的人是生是死,不知道其身在何方,這樣的煎熬堪稱此生之最,比起受傷、比起死亡威脅,都讓他痛苦百倍。
他打算偷偷去找邱言瞭解情況,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去一趟養老院,這麼長時間不去看他爸,他爸一定會擔心的。
他洗了頭、颳了鬍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頹廢,只是鏡中那張明顯消瘦的、沒jīng打採的臉,根本掩蓋不了從內而外散發的失意。
到了養老院,任向榮果然看出了他的憔悴,他早就找了藉口,說前段時間發燒了,一下子瘦了好幾斤。不管信不信,他爸沒有再追問,男人與男人之間,能理解那份甘於獨自承受的倔qiáng。
倆人就像平時一樣,散散步,聊聊天,看看電視劇。
陪他爸吃完晚飯,他才動身離開。
此時已經九點多了,大部分老人都早睡,院裡十分安靜,走廊昏huáng的燈光彷彿也跟著昏昏欲睡。
當任燚經過一間房間時,房門突然開啟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有力地手拽進了屋內,同時另一隻手捂住了他要驚呼的嘴。
任燚剛想反抗,鼻息間飄來一股熟悉的體味,gān燥的、清慡的、淡淡草木香,而那個緊緊抱著他的厚實的胸膛,也讓他熟悉無比。
任燚眼眶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一隻手伸進了任燚的褲兜,取走了他的手機,並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是我,別出聲。”
任燚顫抖著點頭。
宮應弦鬆開了手,任燚轉身就一把抱住了他,他咬著嘴唇,才能阻止自己發出聲音。
宮應弦卻捏起他的下巴,重重撞上他的唇,用一種像是要吃了他一般的巨大的渴望,狠狠親吻著。
倆人在一片漆黑的屋子裡粗bào地吻了很久,直至彼此都有些缺氧,才輕喘著分開。
黑暗中,任燚緊盯著宮應弦明亮的眼眸。
宮應弦輕輕“噓”了一聲,然後舉起任燚的手機晃了晃,用嘴型說了兩個字——“監聽”。
任燚臉色一變。
宮應弦在藥櫃上拿了一條毛巾,把手機包裹起來,然後放進醫用消毒鐵盒,最後放進了鐵皮櫃子裡。
宮應弦長吁了一口氣,深深凝望著任燚,開口道:“你傷好了嗎?”
第159章
任燚一把揪起宮應弦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不好,快死了,你想讓我早點好,就別他媽這麼嚇唬我!”
宮應弦一手包住任燚的手,摩挲著他的手指:“任燚,冷靜點。”
任燚深呼吸,然後鬆開了手,轉身想找開關。
“別開,這間診室今天沒有值班醫生。”
“這麼瞭解,你在這兒蹲了多久了?”
“我是今天跟蹤你來的。”宮應弦補充道,“從你出院開始跟蹤你。”
任燚用力抹了一把臉,狂跳的心臟漸漸恢復平靜,他沉聲道:“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為甚麼會跟白焰走,為甚麼會被通緝,你知不知道被通緝意味著甚麼?!”
宮應弦低下頭,用疲倦地口吻小聲說:“……你能不能先讓我睡一個小時。”
“甚麼?”
“我這幾天幾乎沒睡覺,我找不到gān淨的地方,也沒有我的枕頭,我現在思維很混亂。”宮應弦伸手抱住了任燚的腰,將頭歪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你的話,我就能睡著了。”
任燚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你先跟我回家吧。”
“不行,你手機上有監聽,車上有定位,你的住所肯定都被監視著。”
任燚皺起眉:“你確定嗎?”
“確定,這些手段我還不瞭解嗎,但是還好你沒有被跟蹤,他們可能覺得你警覺性比較高,怕打草驚蛇,或者是,怕有人跟蹤你我就不來找你了。”
“你是說,他們知道你會來找我?”
“當然,不止你,所有跟我關係密切的人都會被監視。”
“那、那怎麼辦?你來找我豈不是很危險。”
“沒事,他們抓不到我。你有沒有甚麼安全的、別人想不到的地方能躲一躲?”
任燚想了想:“有一個地方,但是……算了,就那裡吧。”
“甚麼地方?”
“我有一個哥們兒,人去國外定居了,他父母冬天會去他那兒過冬,過了清明才回來,我知道他們家密碼,他從小到大甚麼密碼都是生日倒過來。”
“好。”宮應弦道,“一會兒你拿上手機,我們不要說話。”
“那車上的定位怎麼辦?”
“我會拆掉。”宮應弦拿出手機遞給任燚,用嘴型說了個“走”字。
倆人離開了養老院,走到停車場,趁著夜色掩護,宮應弦蹲在地上,繞著車地盤摸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定位器,他把那小黑盒子扔進了垃圾桶裡。
看到那定位器,任燚才有種自己真的在被警方監視的真實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捲入了甚麼樣的案件裡,他只知道,從他們被紫焰盯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再過平靜的生活。
倆人上了車,車內的光線比適才亮很多,任燚看到宮應弦穿了一身非常樸素的休閒服,戴著鴨舌帽,也看到他消瘦的面頰和青黑的眼圈,那確實是一張看起來嚴重缺乏休息的臉。
任燚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宮應弦的臉,宮應弦順勢將臉歪進任燚的掌心,輕輕蹭啊蹭,彷彿是偷得了片刻安穩,全身的肌肉都放鬆了下來。
一路無言,只是等紅綠燈的時候,倆人總要透過眼神或小小的肢體接觸,去感受對方的存在,以慰藉焦慮、惶恐的內心。
到了朋友家,任燚順利開啟了房門,迎面撲來一股久不住人的沉悶味道,他走過去開啟了窗透氣。
宮應弦把任燚的手機再次做了訊號隔離處理,才放鬆地籲出一口氣。
“我去打掃一下臥室,你先去喝口水,看看廚房有沒有甚麼能吃的。”
任燚從櫃子裡拿出了gān淨的被褥,鋪好了chuáng,又簡單掃了一下地。結果一回頭,就見宮應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正依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
“你找到吃的了嗎?”
宮應弦搖搖頭。
“那我一會兒去給你買。”
宮應弦再次搖頭:“我只想睡覺。”
任燚無奈地展開雙臂:“來。”
宮應弦用一種追逐天光的渴望與急迫,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上來,一把抱住任燚,倆人雙雙倒在了chuáng上。
任燚環抱住宮應弦,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脊撫摸,並柔聲道:“是不是累壞了。”
“嗯。”宮應弦在任燚耳邊說道,“我就睡一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好了,你要叫醒我。”
宮應弦將耳朵貼在任燚的胸口,聽著那平緩而有力地心跳,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搖籃曲,睏倦猶如掃dàng平原的風,轉瞬即至。
他這幾天無法入睡,除了環境,還因為jīng神的高度緊張,可是他現在抱著任燚,任燚就在他懷裡,有這個人在,沒有他從小到大依賴的枕頭也沒關係,沒有符合他衛生標準的環境也沒關係,甚至他肩上揹負著那麼多yīn謀與兇險也沒關係,只要有這個人就夠了,他們在一起,就能構築一個堅實的堡壘。
宮應弦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深眠。
任燚小心翼翼地抱著宮應弦,腦子裡紛亂不堪,但唯一肯定的是,宮應弦還活著,還安全,其他的,其實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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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應弦這一覺,足足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可想而知他積累了多少疲倦。
他醒來時,任燚已經不在chuáng上,隱隱有飯菜的香味兒從門縫裡飄進來,走到客廳一看,任燚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任燚盯著他:“餓了吧。”
“怎麼不叫醒我。”宮應弦搓了搓腦袋,“我說我就睡兩個小時。”
“你再不睡飽身體還撐得住嗎。”
“你手機呢?”
“放心吧,早上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帶上了,製造一些正常的聲音,現在又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