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還僵在原地,曲揚波已經整理好思緒,開口道:“參謀長,這件事可以解釋。”
“解釋!”許進低吼道。
曲揚波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這傢俬立醫院的控股股東是宮應弦,他和任燚私jiāo甚篤,任燚在查案中幫過他很多忙;第二,宮應弦是十九年前一場火災的倖存者,當初把他從火場裡救出來的,正是老隊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這家醫院有公益醫療和科研名額,是完全免費的,老隊長使用的正是這個名額。”
許進瞪著他們:“你這些理由,人情上過得去,紀律上過得去嗎?任燚,你是國家公職人員,你這種行為,一旦定性,就是謀私,就是受賄。”
任燚握緊了拳頭,臉色蒼白不已:“這個,是誰送過去的。”
“當然是匿名的,而且你看看這些東西,是一晚上能準備出來的嗎?人家早盯上你了!”許進痛心疾首地說,“任燚啊任燚,你怎麼這麼大意啊,你沒點政治頭腦啊!還有你,曲揚波,你大院兒長大的,你人大法律系碩士,他媽書白讀了?你不會提醒他啊!”
曲揚波慚愧地低下了頭:“我、我疏忽了。”
任燚低聲道:“不怪他,我事後才告訴他的,我……我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們兩個,真是……”許進怒道,“這個東西在網上一曝光,就沒辦法低調處理,到時候我和老陳都未必保得了你!”
任燚沉聲道:“參謀長,我錯了。”
“你怎麼跟任隊長說的?是不是瞞著他gān的?”
任燚點點頭。
“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以為任隊長貪圖這點享受嗎,鬧不好把自己前途搭進去,你讓任隊長的晚年怎麼辦?!”許進氣得橫眉瞪眼,“那宮警官從小在國外長大,體制內的東西他懂個屁,他真敢給你也真敢要,我告訴你他也一樣有麻煩,你們蠢一塊兒去了!”
任燚心裡難受極了。儘管宮應弦最後做了不該做的事,但最初是一片好意,而這些事本來不該有任何人知道。
他怎麼都沒想到,紫焰不僅僅會威脅他們的生命,還想從內部將他們擊潰,而且使用的是他們怎麼都無法想到的手段。
他們面對的,到底是甚麼樣的對手?!
曲揚波深吸一口氣:“參謀長,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要想辦法幫任燚啊,大家都知道他的為人,也知道他是最好的中隊長,這件事明顯是那個X教在背後搗鬼,我們不能遂了他們的願啊。”
“沒人想讓他們如願,但是我們必須給大眾一個jiāo代啊。”許進抹了一把臉,“現在最要緊的,是扭轉公眾輿論,如果因為你而使得消防的形象受損,那你就是沒罪也有罪,上面一定重罰你。”
曲揚波道:“針對網上的質疑,我們已經準備好證據了。”
許進點點頭,指著任燚道,“你現在馬上聯絡宮應弦,馬上去醫院,把能證明甚麼公益醫療,甚麼科研專案的檔案都準備出來。”
“是。”
這時,許進的手機響了一下,他開啟一看,重重嘆了一口氣,臉色更加yīn沉了。
倆人忐忑地看著他,同時都有了不詳的預感:“怎麼了?”
“網上開始起你的底了。”許進沉聲道,“他們質疑,你高中打架鬥毆,在武警大學掛了好幾科,喝酒逃課被處分,幾年前用水槍噴記者,差點和受害者家屬打起來,如此‘劣跡斑斑’,卻在28歲當上中隊長,是不是因為你父親是原支隊副隊長。”
聽完這段話,任燚面無表情,目光一片空dòng,一時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該說甚麼?
說誰上大學沒掛過科?說誰年少輕狂沒犯過錯?
把一個人的瑕疵無限放大,瑕疵就會變成吞噬人的黑dòng。
第139章
曲揚波怒道:“記者和家屬那兩件事都是他剛進中隊的時候了,真實情況您也知道,他也受處分了,十幾歲打個架都他媽翻出來,是不是小時候尿chuáng也有罪了?”
許進喝道:“你跟我說這個有用嗎?怎麼才能讓完全不認識他的人也相信他的為人?從安家小區影片,到私立醫院,再到翻舊賬,這一波接著一波的,他這個人在網民心理的形象已經固化了。公關部門和警方正在一起處理網上的輿論,但是現在這個是實時熱點,壓是很難壓得住的,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我們必須準備好證據,一個一個地反駁。”
“我們會準備好證據的。”曲揚波見任燚還在愣神,推了他一把,“任燚。”
任燚勉qiáng回神,低低地“嗯”了一聲。
在許進和曲揚波商討對策的時候,他始終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他的心頭佈滿了焦慮和恐慌的yīn雲。這件事會如何發展,結局又會如何?他接受了親近之人善意的饋贈,他就受賄了嗎?哪怕倆人之間沒有任何利益jiāo換?他會被處罰嗎,他會被停職降職甚至是……
這份工作是他一生的信仰,他不知道如果要被迫離開,他該怎麼面對。
下午,任燚接連線受了總隊調查組和紀委的詢問,他也把情況如實說了。
談完話從會議室出來,任燚看到了宮應弦,不知道他已經在外面等了多久。
見到任燚,宮應弦扁了扁嘴,眼中有愧疚、有不甘。
任燚走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打你電話沒人接。”
“我剛剛靜音了。”任燚看向正被曲揚波送往門口的調查組的人,“我下午都在談話。”
宮應弦直勾勾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任燚猶豫了一下,苦笑道:“現在不好說。”
“我……”宮應弦咬牙道,“又是我搞砸了。”
“這不怪你,我永遠不會承認這是行賄受賄。”任燚平靜地看著宮應弦,“你呢,你是不是也有麻煩?”
“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你不用擔心。我的醫院做過的公益醫療和科研專案不止你父親一個,尤其是針對老兵的,我會拿出充分的證據,證明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利益jiāo換。”宮應弦伸手想去摸任燚的臉,因為那張臉看起來很蒼白,他看得心疼,可又想起來這裡是隨時有人往來的門廳,只得作罷。
任燚看出他的意圖:“去我宿舍吧。”
倆人進了屋,任燚給自己倒了杯水,大口灌了下去,希望能把心中淤堵的氣也順一順。
宮應弦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裡,垂著頭說:“我沒料到紫焰會想出這樣的手段,安家小區或許是突發事件,但是他對你的調查,對醫院的調查,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只是借安家小區這件事煽風點火。我們醫院洩露資料的事也正在做內部排查。”
“我也完全沒想到會這樣。”任燚沉聲說,“網路,雖然我每天都在用,但我突然感覺我一點都不瞭解它。”他不知道怎麼在自己不瞭解的戰場戰鬥。
“這只是人性的基本演繹罷了,千百年來都沒變過,網路不過是一個新媒介。”宮應弦道,“網路輿論,jiāo給專業的人去處理,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明你的清白。”
任燚抓了抓頭髮,沉默不語。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任燚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他剛要接,宮應弦制止了他:“別接,你的個人資訊剛剛被曝光了,很快就會有人打騷擾電話。”
但任燚還是接了,他想聽聽他能聽到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端正而清朗,“任隊長,你好,我是何故,你還記得我嗎?”
任燚愣了一下:“啊,何工,當然記得。”
何故簡潔明瞭地說:“最近發生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你的為人和能力我們親眼驗證過,我們希望能幫你。”
任燚大為感動:“謝謝你何工,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能做甚麼,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現在能做的很多,居寒的公司對處理網路輿論非常有經驗,他們有公關,也有合作的公關公司,只要你提供素材,他們一定能讓局面好轉。”
“其實我們的公關部門和警方也在處理,我覺得我現在還是聽領導的安排比較好,但是真的很感謝你們。”
何故道:“也對,官方的導向更重要,如果你需要我們幫忙的話,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不需要客氣,你救過我們,這份人情怎麼還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