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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2022-03-12 作者:水千丞

任燚沒有回,專心地吃起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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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當天,宮應弦一大早就來接上任燚。到了地方後,任燚讓宮應弦等一等,自己先進去。

在電話裡,任燚已經給他爸打了預防針,但是沒有明說,只說到了之後細聊。

在來的路上,任燚再次跟護工確認了他爸今天上午的情況,如果他爸又發病了,那這一趟就白跑了。

任向榮見到自己的兒子,頗興奮的說:“來啦,昨天打麻將贏了他們好幾百,要不要給你點零花錢啊。”

任燚心一沉,臉色也有變。

任向榮愣了愣,哈哈大笑道:“跟你開玩笑呢,說了多少遍不用總請假來看我,我挺好的。”

任燚頓時鬆了口氣:“老任,你可越來越皮了啊,是不是看上哪個漂亮的阿姨了。”

“滾蛋。”任燚喝了口水,看著窗外說道,“開chūn了呀,該去看看你媽了。”

“嗯,那天我早點來接你。”任燚在一旁坐了下來,給他爸剝起了橘子,“爸,我昨天跟你說了,我今天帶了宮應弦來。”

“哦,咱們住著人家醫院,我都沒當面謝謝他,他是不是太忙了,也一直沒出現過。”

“嗯。”任燚看著他爸平靜的面容,感到真相實在難以說出口。

如果他告訴他爸,當年那個你從大火裡救出來的孩子,現在懷疑你是縱火者,他爸受得了嗎。

“那他人呢?”任向榮往外張望。

任燚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依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來之前他已經想好了——他以為他已經想好了,可是看著他爸桌上放著的、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勳章和照片,他才意識到太難了。

任向榮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怎麼了呀?”

任燚沉聲道:“我,其實……”

“怎麼了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趁我現在清醒著。”

這一句只令任燚更加難受起來,他艱澀地說:“跟宮應弦有關。”

任向榮看著任燚:“跟我突然搬到這裡也有關吧。”

任燚不說話。

“我又沒痴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理由嗎?肯定是你們倆出了甚麼問題,怎麼了?說吧,你爸這輩子甚麼風làng、甚麼地獄沒見過,你還一副害怕讓我知道的模樣,太小瞧我了。”

任燚勉qiáng笑了一下:“老任,你知道無論甚麼時候,我都支援你,相信你,因為你從小就是我偶像。”

“嗨呀,突然說這種話,gān嘛啊,醫生給我下病危通知了?”

任燚噗嗤一聲笑了:“別瞎說。”

“趕緊說,別墨跡。”

任燚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把整件事告訴了任向榮。

第136章

宮應弦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正在抽枝發芽的植物。一年又一年的冬去與chūn來,一年又一年的枯萎與復甦,都說人如草木,實際怕還不如草木,若能一次次重來,人間便沒有了悲劇。

但是,也沒有了樂趣。

宮應弦的雙目逐漸失焦,他的思緒在胡思亂想和任燚之間反覆跳躍,腦子亂成了一團。

背後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宮應弦立刻清醒了過來,他轉頭,見任燚就站在自己身後。

室內開足了暖氣,任燚只穿著一件灰色羊毛衫,柔軟貼身的材質勾勒出他勁瘦結實的線條,他短短的頭髮,光潔的臉龐,凹凸的鎖骨,襯出gān淨清慡的氣質,好看得讓人不想移開目光。

任燚輕輕撇了撇下巴,示意宮應弦跟自己來。

宮應弦走了過去,深呼吸,有一絲緊張。

走到門口,任燚道:“我已經跟我爸說了,他挺冷靜的,我們一起坐下來聊聊吧。”

“嗯。”

任燚轉身要開門,宮應弦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任燚怔住了,回頭看著宮應弦。

宮應弦凝視著任燚的眼睛:“其實,我心裡面相信老隊長是清白的。”

任燚沒說話。

“只要看著你,就能想象你的父母是甚麼樣的人。”宮應弦的目光有些黯然,“我只是……我只是很著急,沒辦法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多麼好的父母,才能培養出任燚這麼好的人。

任燚的心軟了下來,他輕輕捏了捏宮應弦的手指:“把這句話也對我爸說吧。”

走進臥室,任向榮面對他們而坐,臉龐十分平靜。

宮應弦看過很多次任向榮的照片,但卻是第一次面見本人,嚴格來說也不算第一次,只是十九年前的那個“第一次”,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任向榮也打量著宮應弦,目光坦然而沉靜。

任燚輕咳一聲:“爸,他就是……”

任向榮點點頭:“坐吧。”

宮應弦坐了下來,剛想開口,任向榮就感慨地看著他說:“啊呀,當年那麼小的小孩兒,現在長得比我兒子還高了。”

宮應弦直視著任向榮,鄭重地說道:“任隊長,我想向您道歉,對不起。”

任向榮擺擺手:“沒事,我理解你,我這輩子啊,見過太多受害者和倖存者了,絕大多數人,都沒辦法過好這一生了。你不但沒有走上歪路,反而當了警察,化悲憤為力量,去拯救、保護、幫助更多無辜的人,非常不容易,非常難得。”

宮應弦怔怔地望著任向榮,心臟顫動不已。這就是任燚的父親,哪怕坐著輪椅,垂垂老矣,卻依然如此寬厚、如此有力量,這就是任燚的父親,他們太像了。

任燚淡淡一笑,心中亦是欣慰不已,他早該想到,他的父親有廣闊的胸懷和樸實的智慧,而這一切都基於其面對任何困境都不曾畏縮的勇氣,所以這件事,至少在他父親眼裡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嚴重。

宮應弦卻滿心慚愧,他低聲說:“任隊長,謝謝您。”

“沒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抓到兇手,我能出幾分力,就出幾分力。”

“不,我是想謝謝您,當年救了我。”宮應弦顫聲說,“我一直都想當面對您說,但是我、我不敢。不只是因為我對您的……懷疑。”

“我都明白。”任向榮溫和地說,“沒有人願意回憶痛苦的往事,你一面不想回憶,一面又要被迫回憶。你很堅qiáng。”

宮應弦只覺一股酸意直衝鼻腔,他低下了頭去。

“我真的很想幫你,我知道任燚也在協助你,但我這個腦子現在不聽我使喚了。”任向榮遺憾地說,“你可以問我問題,任何問題,不用有顧忌,哪怕把我當嫌疑人問,我能幫上一點忙也好。”

“老任,你已經幫了很多忙了。”任燚順了順他的背,“不要有心理負擔。”

任向榮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堅定地說:“邪不勝正,你們一定會贏的。”

宮應弦調整了一下呼吸,從公文包裡掏出記事本和錄音筆:“任隊長,我代表整個警隊和我個人,再次對您表示感謝。”

任向榮點點頭:“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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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足足談了三個小時,直到任向榮明顯疲累了,需要休息。

宮應弦合上筆記本,再次道謝,並遲疑地問道:“任隊長,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宮應弦鼓起莫大的勇氣,問道:“撇開所有的事實和證據不談,基於您多年的經驗,您當時進入我家後,有甚麼感覺,您覺得,我父親,會縱火嗎。”

任向榮搖頭:“當我在二樓找到你們時,你的父親,他用……”他頓了頓,惋惜地說,“他用自己身體擋住了你們,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痛苦,但是他一步都沒有躲避。我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傷害自己的家人。”

宮應弦僵了僵,下一刻,他別過臉,站了起來,低聲道:“那我就告辭了,謝謝您。”他快速走出了房間。

任燚看了看宮應弦的背影,又看向他爸:“老任……”

“你去吧。”任向榮活動了一下雙肩,“我正好睡一覺。”

“來,我扶你上chuáng。”任燚把任向榮扶到了chuáng上,脫了鞋,蓋好被子,問道,“累不累?”

“還行,沒事兒,你們去忙吧。”

任燚嘆了一聲:“你最近還‘夢到’以前的戰友嗎。”

任向榮的眼神充滿了回憶:“但沒有前段時間那麼多了,可能催眠的影響在減退吧。”

“如果你有甚麼不舒服的,我們就去醫院,你千萬不要瞞著我。”

“沒事兒,你放心吧。”任向榮又道,“那孩子不容易,遭遇那麼大的打擊,別說小孩兒,成年人也崩潰了。你幫他是對的,如果我們幫助的人,都能成為像他那樣有用的人才,那就等於我們間接幫助了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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