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結合,產生了大量的水蒸氣,現場熱得跟地獄一般,任燚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淌得跟小河一樣。
任燚喊道:“嚴覺,把水槍對準一層,B樓一層北1門,我們正在向北1門走。”
“好。”
嚴覺的兩挺高壓水槍從外面衝擊著一層連廊的火,把大火暫時給壓制住了。
瞅準時機,他們抱著水槍大吼著衝了上去,將囂張的火焰從中間劈開一條路。
在連廊大門已經依稀可見的時候,任燚道:“何迅,你在這裡,留一隻水槍和一半人守住陣地,我去試試。”
“好。”
和火的戰鬥,是一個鬥智鬥勇的過程,在這種煙火瀰漫的地方,如果他們全部深入陣地,很可能會被大火打個回馬槍,斷絕後路,所以這個時候必須有人留在陣地之外守住他們的退路。
任燚剛進消防隊的前幾年,就犯過這樣致命的錯誤,急於去救人,帶著水槍衝進了死路,結果水帶燒斷了,身後火又連成了一片,救援的戰友要是晚來個兩分鐘,他就死透了。
任燚和孫定義等人繼續用水槍開路,終於來到了北1門,也看到了門上的捲簾門。
任燚扛著bī近人體忍受極限的高溫,走了過去,手閘外面的玻璃罩已經融化了,他想伸手進去拉,卻發現手套太厚,根本無法抓握,他從腰間抽出撬棍,插進手閘和牆體之間,用力壓下。
只聽頭頂傳來嘎吱嘎吱地聲響,捲簾門的鉸鏈被放開了,整個門在一聲巨響中重重落地。
耳機裡傳來好幾聲歡呼。
任燚也鬆了一口氣,彙報道:“一層的防火捲簾門放下了。”
防火捲簾門通常能阻擋大火2-3個小時,是非常有效的將火災隔離分割槽、阻止蔓延的手段,這時間足夠做更多處理了。
“從機動部隊調幾個人過來,把一樓的火滅一滅,我們還得往上走,還有6扇門要放。”
一行人退回到安全地帶,透過對北1門的瞭解,任燚說明了一下捲簾門的位置和放下的方法,然後進行分組,隊伍分成了三組,他、何迅、高格各帶一組,每組負責兩個捲簾門。
分組完後,他們各自帶著裝備出發了,任燚和孫定義幾人前往六層。
六層是賣服裝的,過火情況比一層嚴重,一是因為空間擁擠、可燃物多,二是沒有一層的挑空結構可以釋放壓力,煙火全部堆積在下面,才剛踏上樓,他們已經感覺到洶湧的熱làng。
孫定義檢查了一下走廊的消防栓,喜道:“太好了,這兩個口都有水。”
崔義勝把肩上扛的水帶放了下來,接上消防栓,舒展水帶,動作利落又迅速。
“這裡地形比一樓複雜多了,但是結構是不變的,靠牆走、找立柱。劉輝,你帶他們三個往另一個方向搜救,用水帶引路,無論甚麼時候,不準鬆開水帶,有危險馬上退。”
“是。”
任燚想了想:“李颯,你跟著我。”
“是!”
幾人分頭行動。
由於四周佈滿了商鋪,他們儘管想靠牆走,但是卻不停地出現偏差,眼前全是濃煙,連透視鏡都看不了幾米。
任燚和孫定義合力開啟水槍,為他們闢開了一條路。
崔義勝發出疑問:“是這個方向嗎?”
“反正肯定是北。”孫定義低頭看了看指北針,他們的手臂上有一個整合各種功能的液晶板。
“消防員,有人嗎。”
“消防員,有人請回答。”
隔得老遠,他們能聽到另一組戰友的呼喚聲。
大約這麼挺近了幾分鐘,面前的大火越燒越旺,根本無法通行。
“前面肯定就是北1門了。”
“這火太大了,過不去啊。”
頭頂突然傳來異樣的響動,任燚抬頭一看,有甚麼黑乎乎的東西在濃煙中晃動。
“快躲開!”任燚將離他最近的崔義勝推向一邊,倆人雙雙摔倒在地。
一排探照燈咣地一聲從頭上砸了下來,就落在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這還沒完,頭頂的吊頂材料亂七八糟地開始掉落。
幾人連滾帶爬地縮排了角落裡,心驚膽戰地等著它們落完。
任燚倒吸一口氣:“大家都沒事吧。”
“沒、沒事。”
這時,劉輝急切的聲音突然在對講裡響起:“任隊,我們剛剛聽到有人呼救,人還沒找到,阿文不見了!”
第116章
任燚心臟一沉,罵道:“老子說了不準鬆開水帶,不準鬆開水帶!都他媽不想gān了?!”
孫定義問道:“他求救了沒有,失聯多久了?!”
“沒有,不到兩分鐘。”
“兩人一組,綁繩子去找,我再說一遍,不準單獨行動,誰再單獨行動就收行李滾回家!”任燚看了一眼自己的空呼數值,“大家注意自己的空呼餘量,剩餘10%的時候就原路返回去換瓶子,這裡地形複雜,必須保留足夠的時間。”
“是!”
“孫定義,你帶他們四個去找阿文,摸著水帶原路返回去,有訊息馬上通知,其他三人,跟我繼續前進。”
“是!”
不幸中的萬幸,這一趟他們沒有迷路,找到了北1門,但他們是透過窗戶外風景的角度跟一層一致判斷出來,實際北1門還藏在大火背後,肉眼難見。
李颯喘著氣說:“咱們只有一隻水槍,恐怕過不去啊。”
這回沒有第二支水槍保護後背,任燚不敢冒進,但捲簾門一定就在前方不遠處,如果等第二支水槍,時間不允許,一是火會越燒越大,最終達到不可控,二是他們的空呼恐怕支撐不到將7層的捲簾門放下,一來一回換瓶子耽誤的時間,可能會讓他們放捲簾門爭取來的時間白費。
任燚道:“指揮部,現在風向如何?”
“風向西南。”
任燚指了指西側的窗戶:“找個東西,把那扇窗戶敲了,可以給咱們爭取點時間。”
“好。”崔義勝看了看四周,搬來了一個凳子。
任燚透過對講道:“王猛,王猛。”
“在,說。”
“能不能給我們六層連廊支援一支水槍?”
王猛的聲音喘得厲害,嗓子也gān啞得不似人的動靜:“我正在轉移群眾,分不出去,你找指揮部調配。”
任燚又轉到指揮部的頻道:“陳隊,參謀長,六層火太大,我們只有一支水槍,我請求支援。”
“你等等。西郊中隊嚴覺,能否支援六層連廊?”
“報告參謀長,我支援連廊的兩支水槍正在支援四層和五層,只能給六層……一分鐘的時間。”
“一分鐘夠了。”任燚道,“崔義勝,你聽我命令再砸,嚴覺,你就位前通知我。”
“好。”嚴覺從指揮頻道切換到與任燚的單線頻道,“四火,六層、七層的火特別特別大,你確定要冒這個險嗎?”
“我知道,時間不夠了。”
因為A樓只有七層高,火焰到了七層就沒有上升空間了,在氧氣充足的情況下,火會去找可燃物,也就是橫向的B樓,所以連廊火越往上燒得越厲害,這也是他選擇六、七層的原因。
“已經有兩三輛灑水車到達現場了,如果你能再等五分鐘,也許可以給你分出一隻水pào。”
“我能等,我的空呼等不了,火也等不了。”任燚沉聲道,“根據經驗,我現場判斷六、七層快要閃燃了,剛才天花板已經開始掉了,如果想要控住火勢,關鍵時間就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
嚴覺深吸一口氣:“你小心,我的水槍已經就位。”
“好,開水。”任燚衝崔義勝喊道,“崔義勝,注意躲避,砸!”
崔義勝掄起凳子,朝西側玻璃窗扔去,然後往反方向撲倒在地。
凳子砸破玻璃的一瞬間,破dòng的視窗像吸塵器一般,瞬間將屋內的大火虹吸了過去,嚴覺的水槍同時朝著六層連廊噴she,雙管齊下,大大緩解了屋內的火勢。
崔義勝儘管做出了最標準的躲避,但此時風助火勢,這一瞬間火焰蔓延的速度超過了百米/秒,他還是被掃到了。
李颯和小蔡衝了過去,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來,任燚的水槍也及時噴滅了他身上的火,但他的救援服多處被燒破了。
崔義勝翻身躺倒在地,大口喘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任燚踢了踢他的肩膀:“有事兒沒有?”
崔義勝高聲吼道:“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