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文輝商場附近jiāo通管制,宮應弦把車停在很遠的地方步行過來,又靠著警察證件才穿過隔離帶進入現場。
一到現場,他看到的就是任燚和嚴覺正在嚴肅地jiāo談,倆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外人勿進的氣場。
據宮應弦所知,嚴覺的轄區離這裡很遠,他沒想到在這裡都能看到這個他不想看到的人。但此時不是吃味的時候,他小跑了過去:“任燚,情況怎麼樣了?”
任燚看到宮應弦愣了一下:“應弦,你離大樓遠點,這裡不安全。”
嚴覺皺起眉:“這位警官,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吧。”
宮應弦甚至沒拿正眼看嚴覺:“我懷疑這裡有縱火嫌疑。”
“現在它是滅火現場,不是犯罪現場。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們工作。”嚴覺走了過去,“小王,把這個警察帶出去。”
宮應弦緩緩轉過頭,站定在在嚴覺面前,冷冷看著他,一臉冰封地說:“這個現場極有可能就是犯罪現場,我一步都不會離開,你敢承擔讓警察錯失第一現場的後果嗎?”
“你敢承擔耽誤我們救火的後果嗎?”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兒,別他媽添亂!”任燚急道,“嚴覺,你快去把水槍準備好,應弦,你在這裡活動要保證好自己的安全,不要妨礙救援人員。”
嚴覺和宮應弦都有些不服氣,但看著任燚神情冷硬而堅定,跟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模樣判若兩人,生生把話咽回去了。
高格正在分組,任燚小跑了過去,他在隊尾看到了李颯,他招招手:“過來。”
李颯幾步走到任燚身前。
任燚抓著她瘦瘦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說:“我原本希望你第一次進火場,是一個相對安全一些的,但你趕上了一場五年一遇的大火。接下來的行動,你要完全遵守命令,不只是我的命令,在場所有人都比你有經驗、都比你老資格,都可以命令你,聽懂了嗎?”
李颯喝道:“是!”
李颯返回隊尾,孫定義低聲道:“任隊你放心,我們會看著她,讓她在外圍感受一下就行了。”
任燚點點頭,遠遠見著何迅帶著幾個人回來了,他忙迎了過去。
“四火,這個人是文輝的保安隊長,他知道捲簾門的情況。”
保安隊長說道:“領導,B樓的捲簾門應該沒壞,之所以沒放下來,我懷疑是感應器的電池好幾年沒換,沒電了,或者被火燒了不靈敏了。”
何迅怒道:“你們這麼大個商場,現在還用那麼落後的防火隔斷?這不成了擺設嗎?!”
如果防火捲簾門能夠及時放下來阻斷火勢,B樓絕對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這麼嚴重的過火。
保安隊長苦笑一聲:“反正我工作肯定也完蛋了,我就實話跟你們說吧。幾年前消防要求整改過,讓換智慧的,跟火災探測器聯動的那種,但是改動要花一大筆錢,老闆沒捨得,就改了一兩個把消防檢查應付過去了。”
作為消防員的職業生涯裡,任燚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單位的消防措施是完全合格的,如果嚴格按照規定來進行消防驗收,那麼所有商業、非商業場所都得關門,看得多了,任燚在現場面對各種各樣不負責任的行為,從最初的憤怒到現在,已經快要麻木了。
出了事自然是要追究責任的,但眼下追究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挽救生命、降低損失。
任燚深吸一口氣:“鳳凰中隊、三寧中隊的戰士們,我和何隊長將帶領各位進入目前現場最危險的B樓1-7層,手動降下防火捲簾門,暫時阻擋火勢蔓延。大家也看到了,這個季節供水困難,我們沒有水pào支援,這會是一場艱難的、危險的戰鬥,我要求大家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服從命令,完成任務。”
戰士們齊聲吼道:“是!”
第115章
任燚和何迅等幾個gān部換上了笨重的防火服,可以預見手動關閉防火捲簾門,必須要靠近大火,常規的阻燃服是遠遠不夠的。
“高格、孫定義,進入B樓後先帶人去找可用的消防栓。”
“是。”
“裡面濃煙大,地形複雜,所有人都必須時時刻刻確保身邊有戰友,不準單獨行動,如果發現落單第一時間按下報警器。”
“是。”
任燚帶隊往B樓走去,同時觀察著嚴覺的高壓水槍有沒有就位。
在經過一輛消防車的時候,他發現宮應弦就站在一旁,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臉上那張刻意偽裝過的平靜的面具,被焦慮的眼神出賣了。
任燚腳步沒有停,但他脫下厚厚的手套,朝宮應弦比了一個大拇指。
宮應弦的頭不堪重負地低了下去,心臟狠狠地揪緊了。
他不想看到任燚走進火場,不想看到他愛的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一生的夢魘,而他在極度煎熬中度過接下來的分分秒秒。但他這輩子好像永遠都擺脫不了火給予他的恐懼和絕望,火奪走了他的家人,摧毀了他的童年,現在還要不斷地與他爭奪任燚,最可恨、可悲的是,他甚麼都阻止不了。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盡一切手段,讓任燚遠離火,遠離危險,可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不能阻止一個男人為信仰戰鬥。
任燚在深深看了宮應弦一眼後,qiáng迫自己轉過了臉去,他知道宮應弦擔心他,他清楚那是甚麼滋味兒,小時候他爸出警,他和他媽也坐立難安,輾轉反側。
他曾經問過他爸,為甚麼一定要做這麼危險的工作。
他爸回答他:“總得有人做。”
總得有人做。為甚麼不能是我。
對講機裡傳來嚴覺確認水槍就位的聲音,任燚深吸一口氣:“出發。”
他帶著戰士們從南門安全出口進入了B樓。
一樓大堂中間有7米挑空,由於煙氣和火都在往上走,儘管這裡離起火點最近,但火場環境反而比他們想象中稍好一些。
“高格,帶幾個人去找水,找到了彙報。”
“是。”
任燚給自己拴上救援繩,繩子的另一頭扔給何迅:“孫定義,跟我去前面探一下路,何迅,你跟他們先留在原地,有情況隨時溝通。”
“OK。”
倆人拴著繩子,走進了濃煙裡。
“連廊的防火捲簾門在北1門,地圖你記住了吧?”
“記得。”孫定義道。
“咱們摸著牆走,以立柱為參照物。”現場濃煙滾滾,且越往北能見度越低,方向感在這種環境下幾乎不可能存在,他們只能憑藉著地形圖和對現場格局的判斷大概方位。
“消防員,有人嗎?”
一邊走,倆人一邊接續著喊。
越往前走,體感溫度越高,他們知道這個方向是對的。
穿過層層煙氣,赤紅的火光不斷地在瞳孔中放大。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爆響,倆人訓練有素地往地上一撲,那爆炸卻沒停,就像點了pào仗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地炸響,而且跟鬼打牆似的東一下西一下,嚇得倆人貼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們怎麼樣?”何迅問道。
“不知道甚麼破玩意兒炸了。”
咣噹一聲,一個脆物在任燚旁邊落地,他扭頭一看,是一個炸得開花的鋁罐,好像是髮膠之類的東西。
等那陣爆響停止了,倆人才費勁地從地上爬起來。
孫定義抱怨道:“所有裝備裡,我最討厭的就是這身。”
“我覺得挺酷,像宇航員。”
“人宇航員能飄,我們跟灌了鉛一樣。”
“那你脫了呀。”
“嘖嘖,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少說話,省點空氣吧。”任燚帶著孫定義躲避著四起的火焰,不住往前推進,“前面應該就是北1門了,這裡看不到捲簾門,得再靠近些。”
“前面火太大了,過不去了。”孫定義用對講喊道,“高隊,找到水了嗎?”
“只有一個消防栓有水。”
“你順著牆摸過來,我們在第三根立柱附近。”
“任隊長,我們也找到一隻。”三寧中隊的一個戰士說道。
何迅下了命令:“很好。你們幾個兩兩一組,在火焰外圍搜尋一下有沒有受傷人員,其他人跟我去北1門。”
幾分鐘後,兩支水槍跟任燚匯合了。
“北1門就在前面,咱們推到近的地方,才能看看怎麼放捲簾門,水槍給我,沒穿防火服的站後面。”任燚和孫定義抱著一支水槍,何迅和他的戰士抱著另一支,他們齊齊開水,頂著大火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