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抬腿就要走,任燚抓住他的胳膊:“何工,你跟著邱隊長,但不可以單獨行動。”
何故怒道:“你沒有權利阻止我怎麼行動。”
“我答應過宋老師,會把你完完整整地還給他,他不會有事的,你也不能出事。”
何故看著任燚坦誠又堅定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我不會衝動的。”
任燚這才放何故跟邱言一起離開。
譚昊純思索道:“王瑞會藏在哪裡?他不可能藏得太遠,他應該預料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會bào露,怎麼保證在最後的時刻,能夠完成紫焰jiāo給他的任務?”
宮應弦道:“舞臺埋設炸彈是一道保險,一旦失敗,他還有一枚移動炸彈,我想他就算要藏,也不會離舞臺太遠。”
“他無論藏在哪兒,現在也該被搜出來了呀。”張隊長不解道,“舞臺周圍和後臺全被警察翻了個遍,他是插翅難飛啊。”
這句插翅難飛,令幾人同時怔住了。
宮應弦慢慢抬起頭,盯著天花板:“在上面。”
“屋樑上!”任燚快速道:“屋樑上既有環形的鋼架玻璃罩,又有可移動的遮雨棚,藏個把人太容易了!”
他們馬上朝最近的檢修口跑去。
由於屋樑是鋼架“編織”而成的,有攀爬的基礎,從內部檢修口可以上去,不怕死的,從外部順著結構柱也能爬上去。
此時,音樂和歡呼聲震得整個場館都在顫動,遠遠地、星光閃耀的舞臺上,一個人正在唱歌,於幾萬人環繞之中,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卻爆發出了點燃全場的熱量。
這樣的人,身上真的有“火”,他就是紫焰所指的那把燎原的火。
可以想象,如果在萬眾矚目的跨年演唱會上,宋居寒出事了,會造成多麼可怕的社會影響,這就是紫焰想要的,他要製造巨大的“恐懼”,以奠定他一神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一群人從檢修口爬上了屋樑,整個場館在腳下盡收眼底,密密麻麻的人群和絢麗輝耀的燈光讓這場景充滿了夢幻的色彩。
由於屋樑是弧形起伏設計,他們只能看到波峰,波谷則下沉在視野之外,距離主舞臺最近的一段屋樑,剛好就在波谷。
從屋樑到主舞臺,直線距離有一百多米,但由於落差足夠高,拋扔炸彈就算炸不到宋居寒,炸燬了幾噸重的舞臺搭建、或扔到人群中,都是讓人不敢去想的可怕畫面。
屋樑上雖然能行走,但非常危險,一個不慎就可能從八層樓高的地方摔下去,工人檢修都是帶防護措施的,他們沒有時間做任何防護。
“王瑞!”宮應弦掏出槍,一邊往前走,一邊大聲喊著歹徒的名字。幾名警察都嚴陣以待地跟在後面,任燚也跟了上來。
“王瑞,你已經被包圍了。”
一個人影從低窪處閃過。
宮應弦給幾人使眼色,讓他們從旁邊繞過去包抄。
“王瑞,出來吧,我看到你了。”宮應弦舉著槍,一步步走了過去。
一個男子正站在屋樑的邊緣,手裡抓著炸彈,那張臉上寫滿了猙獰:“別過來!”
宮應弦寒聲道:“王瑞,放下炸彈,否則我會開槍。”
“我不叫王瑞,我是紅焰。”
“紅焰已經死在醫院了。”
“紅焰不止一個,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榮耀的焰火。”
“無論你是誰,你已經被包圍了。”
“我隨時都會引爆,你別過來,就站在那裡。”王瑞吼道,“我會往人群裡扔,下面全是人。”
“紫焰為甚麼自己不來執行任務,你就這麼心甘情願來給他當pào灰嗎?”
幾名警察已經繞到了王瑞四周,任燚則在王瑞身後。
“紫焰有著更崇高的使命,而我的使命在這裡。”王瑞眼中毫無畏懼,只有病態地興奮,“這些得到了神之火,卻對神毫無敬畏的人,都需要被火淨化。”
宮應弦看了一下表,竟然只剩一分多鐘了,此時一秒鐘的流逝也足夠心驚肉跳。
這時,音樂聲突然停了,宋居寒的聲音透過功放響遍場館的每一個角落:“朋友們,再過90秒,我們就要一起迎接新年了。我給大家準備了一份禮物,一個驚喜,是我最近寫的一首歌,目前為止只有一個人聽過。”
舞臺下傳來陣陣笑聲和起鬨聲。
“本來想再修改一下再給大家聽,但我突然覺得,這首歌非常應景,它的名字,叫做《長夜》。”宋居寒輕輕一笑,“每個人都經歷過夜晚,有些夜晚長得好像等不到天明,我們在這長長的夜裡,忍受著黑暗和夢魘,祈禱著曙光降臨。也許你真的等了很久,等到快要絕望了,想要放棄了,希望這首歌能給你堅持下去的勇氣,因為長夜一定會結束,黎明一定會到來。接下來,我想陪在場的每一個人,渡過這個長夜。”
下一瞬,場館裡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
早已有所準備的任燚在燈光熄滅的瞬間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照向王瑞,宮應弦毫不猶豫地開槍,帶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啾”地一聲,一槍命中了王瑞的肩膀。
王瑞被槍的衝擊力慣倒在地,炸彈也脫手掉在了地上。
幾人一擁而上,但腳下全是jiāo錯的鋼樑和玻璃,哪怕有光的時候都不好走,此時四周漆黑一片,磕磕絆絆在所難免。
任燚一直拿著手機照明,是唯一沒有踉蹌或摔倒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在王瑞抓到炸彈時,撲到了他身上,倆人在鋼化玻璃上扭打起來。
任燚一手將王瑞鎖喉,一手去搶炸彈,王瑞拼命掙扎,用手肘狠撞任燚的腰腹。
宮應弦也撲了上來,一記重拳砸在了王瑞胸骨下方的橫膈膜上。
王瑞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了脖子的慘嚎,痛得整個人都軟了。
任燚趁機搶走了炸彈。
炸彈上顯示的倒計時是——10秒。
倆人對視一眼。
宮應弦伸手去搶,任燚卻一個翻身從地上站了起來。
看著任燚堅毅的眼神,宮應弦顫聲道:“你別動……”
任燚抓著炸彈往屋樑的外沿跑去。
“任燚!”宮應弦想也沒想,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在炸彈的倒計時將要走完的最後三秒,任燚聚起全身力氣,將炸彈用力地拋向高空,同時他腳下踩空,從屋樑上滾了下去。
宮應弦飛身而起,在任燚就要從二十幾米高的屋樑上摔落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整個身體也被任燚拽著往下滑,他手腳並用地勉qiáng卡住了略凸起於玻璃面的鋼架,倆人危險地懸在半空。
炸彈炸響,衝擊波像一記無形地重拳,狠擊在倆人身上,周圍的數塊鋼化玻璃也應聲皸裂。宮應弦被震得幾乎要吐血,但他死死地抓著任燚沒有放手。
同一時間,新年的鐘聲敲響,無數煙火如流星般竄上場館上空,在黑夜中絢麗綻放,長達一分鐘的“長夜”過後,舞臺上重新亮起燈光、奏起音樂。
整個世界的黑暗與沉默,在剎那間變成了光明與喧鬧,就連炸彈爆炸的聲音和火光,都被巧妙地掩飾了。
任燚仰頭看著宮應弦,有萬千話語,卻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宮應弦也看著任燚,他也想說些甚麼,可他疼得開不了口,他的內臟劇痛,還單手抓著一個成年男子,整個身體都好像被從內外部撕扯,他只能勉qiáng吐出三個字:“堅持住。”
其他人都跑了過來,一個拽一個地抓住宮應弦和任燚,將倆人一點點拖了回來,直到拖回安全地帶。
宮應弦始終沒有撒手,在脫險之後,狠狠抱住了任燚,用那種想要將任燚嵌入身體的力量抱著,並在他耳邊哽咽著怒罵道:“你他媽不要命嗎!”想到任燚向下墜落的身體,他就怕得肝膽俱裂,如果失去任燚……不,這是他絕對不能失去的人!
任燚鼻頭一酸,只覺宮應弦的身體好寬厚、好溫暖,彷彿能擋住整個世界的風雨。這是宮應弦第幾次救他了?只有宮應弦能給他這種自己被qiáng大的力量保護著的安全感,再堅qiáng的人,也無法抗拒這來自靈魂深處的撫慰。
可當他生出想要回抱的衝動時,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宮應弦充滿厭惡的那句“不準碰我”。
他心裡一痛,瞬間沒有了力氣,癱軟在宮應弦懷裡,看著滿天綻放的煙花,幻想著此時此刻,他和宮應弦還在繼續著約會,一起聽演唱會,一起跨年,一起欣賞làng漫地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