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任燚深深地凝視著宮應弦,心臟傳來一陣悶痛。二十分鐘後,等待他們的究竟是怎樣的命運,他已經不敢去想,但能夠跟宮應弦生死與共,他也無所畏懼了。
很快地,王猛帶隊的一組消防戰士就在一個配電箱裡找到了第一枚炸彈,由拆彈組成功拆除。
會議室裡傳來一陣歡呼聲。
這時,譚昊純的資料收集也結束了,他將全國最近五年內符合宮應弦給出的條件的火災類案件全部收集起來,一共有四百多宗。
宮應弦皺眉道:“還是太多,刪除……已經抓到罪犯的。”
案子一下子少了一半。
“列印出來。”宮應弦守在印表機旁,對任燚道,“現在已經來不及詳細分析了,根據你的經驗,你的直覺,你對這幫人的瞭解,挑出那些你覺得像是他們gān的,就憑著一股直覺。”
任燚點點頭。
印表機一面往外吐紙,宮應弦一面快速瀏覽,他記憶力驚人,幾乎一目十行,很快就能把一個案件的簡述看完,他看完覺得可疑的,就jiāo給任燚。
倆人花了近十分鐘的時間,從兩百多個案子裡,挑出了二十七宗。這其中一定有漏網的,也有誤判的,但已經能夠為他們提供一些基本的參考。
就在他們檢索案件的同時,炸彈也被一枚接著一枚地找到並拆除。
宮應弦和任燚又仔細將那二十七宗案子看了一遍。任燚越看越覺得古怪,又說不上哪裡不對。這些案子看來毫無聯絡,地域、背景、受害物件也千差萬別,可他還是感覺到其中有甚麼東西,讓他從這些簡述的背後窺見了一個yīn影。
宮應弦雙手撐著桌子,臉色yīn晴不定。
任燚道:“應弦,你看出甚麼了?”
宮應弦點點頭:“我們會覺得這些案子有蹊蹺,是因為他們都不是報復性案件,但說是意外,又未免過於巧合,這種巧合裡面有一點人為的痕跡,可假設他們是人為的,又讓人說不清背後的動機。”
“對,比如這個,旅行攝影師的房車起火,有疑似人為縱火痕跡但無法確定,也可能是煤氣自燃。”
“這個是一個喜歡在網上釋出奇裝異服影片的博主,他的公寓起火,縱火者和他都葬身火海,但調查顯示兩個人並沒有社會往來。”
“還有這個,甚麼塗鴉垃圾桶,有一段時間在網上很火,燒它們的人被抓到了,縱火者說這些垃圾桶看著很異類、很邪惡。”
譚昊純眨巴著眼睛:“他們之間都有甚麼相似之處嗎?”
宮應弦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為此而感到頭痛欲裂,他有種奇怪的念頭,卻又難以捕捉。
邱言急道:“只剩七分鐘了,還有一枚炸彈怎麼都找不到。”
“火……”宮應弦喃喃道,“火,代表神的意志,神的意志是甚麼,是‘公平對待人間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賞罰、興衰、生死,都是天道’。”
眾人焦急地看著宮應弦。
“‘火代表神的意志降臨人間,得到神的啟迪的人……’”宮應弦還在不停地重複著紫焰說過的話。
突然,他抬起了頭,雙目充血,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你、你想到甚麼了?”
“我明白了,紫焰所謂的邪惡的靈魂。”
“是甚麼呀?!”任燚急道。
“邪惡的靈魂不止指人,也可能是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得到神的啟迪的人,就是得到‘火’的人,普羅米修斯盜火,但他不是為了拯救人類,他只是一個傳教士,他將火這種神的意志帶到人間,有些人受到啟迪,得到了火,有些人沒有得到,這裡的‘火’不是真正的‘火’,而是‘啟迪’。紫焰自比普羅米修斯,他就是那個傳教士,他用火啟迪眾生,他的信徒得到了他傳遞的‘火’,得到了神的啟迪,大部分矇昧的人類並沒有得到火,這些人是他繼續傳教的目標。可還有一類人或物,得到了火,卻不受他的啟迪,他們就是紫焰所說的邪惡的靈魂!”
眾人都聽懵了。
“火是甚麼?火代表心,代表情緒,代表靈魂,代表生命,代表巨大的能量和蓬勃的jīng力,‘火’是神賦予眾生的力量。有的人得到‘火’,成為神的信徒,就像紫焰和他的教徒,有的人得到火,依舊是芸芸眾生,只用來做飯取暖,可還有一類人,他們用‘火’讓自己變得qiáng大——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讓自己變得與眾不同,讓神的意志在它們身上失去了公正性。比如大火燎原,矮草都會被焚燒殆盡,可大樹只要根系不死,還會重生,神的公平性在這裡受到了質疑。”
邱言驚道:“你的意思是,他所謂的邪惡的靈魂,說白了就是那些太過出挑的人或物?”
任燚終於明白了宮應弦的意思:“其實所謂消滅邪惡的靈魂,就是消滅異己,而越是出挑的人或物,就越有震撼和示範的效果,說白了,紫焰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
“對,紫焰用這樣的邏輯去洗腦他的教徒,認為這些人或物不僅僅違背了神的公平意志,有的甚至會用火來對抗火,比如消防員,有的會用自己的火去感染別人,比如作家、藝術家、歌唱……”宮應弦突然臉色驟變,他凝重道,“最後一枚炸彈,在歹徒身上,紫焰的最終目標,是宋居寒。”
第87章
何故僵了僵,在回神的瞬間,拔腿就往門外衝。
任燚眼疾手快地攔在他身前:“何工,何工,你先冷靜一下。”
何故吼道:“放開我!”哪怕是最緊張的時刻,他也表現出了非一般的沉穩,但此時他的眼睛裡只剩下慌亂和恐懼。
“何工!”任燚高聲道,“你已經幫助我們找到五枚炸彈了,我們需要你用腦子思考,而不是衝動行事。”
何故此時哪裡聽得進去,他狠狠推了任燚一下,沒推開,任燚吃痛地咧了咧嘴。宮應弦大步上前,抓住何故的肩膀把他拖了回來,將人按在了椅子裡。
何故大口喘著氣,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明。
宮應弦直勾勾地盯著何故:“何工,現在所有人都在找那枚炸彈,他能接近舞臺的機率很低,你必須冷靜下來,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何故低著頭,雙拳握得咯咯直響。
張隊長道:“我們一直在盯著監控,完全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蹤跡,舞臺周圍也有很多警察和保安,他一出現就能認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藏在了甚麼地方,這段時間一直沒有移動過。”
邱言點點頭:“他肯定藏在哪裡,一旦他開始移動,就是一枚移動的炸彈,即便他無法接近舞臺,在任何人群密集區引爆,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何故掏出手機:“我讓居寒離開舞臺,不對,舞臺可能更安全……”他握著手機,一時不知所措,額上的汗狂流不止。
“如果讓宋居寒停止演出,一來會打草驚蛇,二來會引起觀眾恐慌,只要我們確保歹徒無法靠近舞臺,宋居寒就是安全的……”宮應弦蹙起眉,“等等,這個叫王瑞的人是負責舞臺搭建的,他有機會把炸彈埋設在搭建裡。”
任燚急道:“對,我們一開始就把觀眾席和舞臺排除了,因為我們以為紫焰針對的是觀眾,舞臺不是個合適的地方,但紫焰的最大目標是宋居寒,而這個人就是負責舞臺搭建的!”
何故驚恐道:“最後一枚炸彈究竟是在舞臺還是在王瑞身上。”
“我們必須假設舞臺和王瑞身上都有炸彈,不能漏過任何一點威脅。”
邱言道:“可是現在舞臺正在表演,我們的儀器沒辦法在那麼多gān擾的情況下找到炸彈,還有那麼多觀眾都在看著,萬一炸彈是在比較顯眼的地方,這……”
“我有辦法!”何故道,“只要讓舞臺停止表演一段時間就可以了,對吧。”
“一分鐘就夠。”
何故拿起手機:“我有辦法,可以切斷舞臺周圍的電源,這樣一來,所有儀器都沒有了gān擾,觀眾也看不見了。”
“你要怎麼辦到?”
“小松。”何故接通了電話,“告訴居寒,最後一首歌換成《長夜》,我們需要一分鐘的時間,要切斷所有電源……別問為甚麼,他知道我的意思,趕緊去!”
邱言看了一下表,“只剩五分鐘了,我們兵分兩路,我去舞臺,應弦,你們去找王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