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是如此莊重,偏偏有人毫無敬畏之心。
任燚很高興呂博青被當場擊斃,呂博青想用自己的死去獻祭,偏偏死的毫無價值,踐踏生命的人,終究會被生命所踐踏。
護士安慰道:“醫院就是這樣的地方,有喜有哀。人間百態,你待上幾天就能看盡。其實當時讓我們撤退的時候,我們也不是不惜命,就是看得多了,覺得死亡不是特別遙遠、特別可怕的事,生死有命嘛。”
任燚用指尖摩挲著嬰兒柔嫩的臉蛋,心中感慨萬千。
消防,警察,醫生,儘管方式和方法不同,但目的都是一致的——救人。他們讓人知道惡有所報、禍有所依,是構建人安全感的基石。
兇手選在這樣的地方製造出這樣的罪惡,同時製造的還有恐懼,也因此格外地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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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陸續離去了。
到了下午,宮應弦才醒過來。
任燚一直坐在chuáng邊的椅子上,確保宮應弦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自己。
宮應弦睜開眼睛,注視了任燚兩秒:“你沒事吧。”
任燚笑道:“你該問問自己有沒有事,開完槍就暈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中槍的是你呢。”
宮應弦皺起眉:“當時確實有點暈。”
“所以第一槍打偏了?”
“沒有打偏,故意的。”
任燚噗嗤一笑。
宮應弦羞惱道:“真的是故意的,我想留他一命,畢竟他知道很多事情,而且大廳裡那麼多人,不想造成恐慌。結果他還藏了一些小炸彈,我怕傷到你們才不得不擊斃。”
“我相信你。”任燚想起邱言曾經摸過宮應弦的頭髮,顯得那麼親密和憐愛,便也伸手順起宮應弦的頭髮,連位置都跟邱言一模一樣,“你的槍法那麼準,怎麼會打偏呢,你一定是怕嚇到小朋友吧。”
宮應弦點點頭。
任燚心想,宮應弦真的是個內心溫柔又孤獨的人,只是用冷硬的外殼將自己全副武裝,只有像他一樣靠得這麼近了,才能看見,他又心痛,又忍不住感到驕傲:“這次你立功了。”
宮應弦沉默了一下:“是我們沒有儘快摸到這個邪教組織的脈絡,是我們申請讓周川回到醫院,是我們沒有早一步抓到呂博青,如果我們……”
任燚伸手捏住了他的兩片嘴唇。
宮應弦不滿地瞪著他。
“你再說這種話,我就不讓你說話了。”任燚輕聲說,“沒有人能預料到罪犯的動機與動向,所有的罪與惡,都是他們造成的,你們已經盡力了,千萬不要有自責的想法,只要以後繼續盡力,盡全力。”
宮應弦怔怔地看了任燚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任燚鬆開了手:“這回咱們應該能好好住院了。”
“嗯。”宮應弦抬頭看著任燚,“你知道當時呂博青手裡抓著的是甚麼嗎。”
“過氧化氫啊,你說了。”
“是高濃度的。”宮應弦想起當時的場景,頭皮依舊發麻,“過氧化氫的濃度越高,越不穩定,達到70%以上的濃度,甚至晃一晃都可能爆炸。裝在小藥瓶裡那點,雖然劑量小,但離得近,炸死炸傷都有可能,他是用來當子彈使的。”
任燚罵道:“真他媽歹毒。”
“制服歹毒不是消防員的工作,是我的工作。”宮應弦直視著任燚,“上次在化學罐現場我搶了你的活兒,這次你搶了我的活兒,我們算扯平了,以後你不準擅自行動。”
任燚訕訕道:“你這個人真的很記仇。”
宮應弦輕哼一聲。
“還好有你神勇一槍,解決了所有危機,對吧。”任燚支著下巴笑看著宮應弦,“我知道你肯定會保護我的嘛。”
這話自然令宮應弦十分受用:“當然了。”
任燚但笑不語,眸中流淌著難言的溫柔。
宮應弦遲疑了一下,故作若無其事地說:“晚上也一起看電影吧。”
任燚心中一喜:“好啊,但是不看鬼片了。”
“看甚麼都行。”宮應弦悄悄將腦袋往任燚的方向偏了偏,這是無意識的動作——他無意識地想要靠近任燚。
兩顆心都在默默地向著彼此靠攏。
第四卷 懼
第73章
住院那幾天,大概是任燚這幾年最輕鬆、也最幸福的時刻。
不用訓練、不用上課、不用出警,還每天和宮應弦膩膩歪歪地一起聊天、吃飯、散步,晚上擠在一個被窩裡看電影。
雖然宮應弦每天大部分時間都還在用電話和電腦工作,但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他一個人的,他為了儘可能多地和宮應弦獨處,連中隊的人來看他都會被他找各種藉口儘快趕走。
這樣大量地佔有宮應弦的時間和注意力,是任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每分每秒對他來說都甜蜜極了。只是,人是得寸進尺的慾望動物,得到一點,就想要更多,他沉溺於這種如同居一般的相處中,卻又惶惶地意識到好日子所剩無多。
那種想要擁有宮應弦的慾望變得愈qiáng烈,他就愈是不敢開口。不說出來,還能以朋友的身份朝夕相處,若是說了出來,也許就甚麼都沒了,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害怕。
他是慫了,不怪曲揚波點他,他確實……慫。
可看到宮應弦衝他毫無防備微笑的樣子,他就心甘情願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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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出院了,倆人也都恢復得很好。
宮應弦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做仰臥起坐,任燚一個星期沒動,也感到身體有點鈍,但他不急著運動,反而懶洋洋地躺在chuáng上看宮應弦。
宮應弦將外面的睡衣脫了,上身只剩一件貼身的黑色自發熱衣,從這個角度看去,剛好能將他繃緊成塊狀的胸肌和肱二頭肌、薄削的腰肢以及綿延而下又峰起而上的翹臀盡收眼底,更不用提那雙伸得筆直的、長的沒邊的腿。
對著這樣的美景,任燚覺得自己能吃下三碗飯。
不過,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這都做多少個了,這小子是不是故意在炫耀:“你做多少了?”
“平時一天200個。”
任燚傻住了。
“你呢?”宮應弦在換氣的空擋問道。
“……沒數過。”任燚心虛地說。
宮應弦一口氣做完,流了一身汗,頓覺神清氣慡,他從地上跳了起來,一邊拉伸,一邊問任燚:“你不活動一下?”
“最後一天了,再享受一下。”
任燚微眯起眼睛。那件自發熱衣薄且透,貼身穿著,加上宮應弦流了不少汗,他看得口gān舌燥。
宮應弦低笑一聲:“懶蛋。”
任燚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我今天就想當一天懶蛋。”
“隨便你吧。”宮應弦道,“我去洗個澡,早飯應該快送來了。”
任燚躺在chuáng上,用力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頭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傻笑。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宮應弦同居了,過得應該也是這樣的生活吧,想想就讓人嚮往。
手機螢幕在旁邊閃了閃,任燚拿起手機,看到祁驍發來的微信:“哥,最近gān嗎呢?”
任燚回道:“沒gān嘛,老樣子。”
“你最近放假嗎,好想見你哦。”
任燚猶豫了一下,雖然撒謊有點愧疚,但他和祁驍現在確實不適合見面:“沒有,年底中隊特別忙。”
祁驍打了電話過來,任燚看了一眼禁閉的浴室門,接通了電話:“喂,祁驍。”
祁驍的聲音聽來懶洋洋的:“我最近要休息一段時間,所以都會在北京,你請個假嘛,或者我去中隊找你玩兒?”
“中隊是工作的地方,你……儘量還是不要中隊吧。”任燚委婉地說,“你不去外地拍戲嗎?”
祁驍嘆了口氣:“上次的事,我跟經紀公司鬧得有點僵,最近都沒戲拍,煩死了,我在考慮解約。”
“你想清楚再做決定,反正我相信你未來的發展會很好。”
祁驍笑了笑:“你總是安慰我。”
“我是說真的。”
“啊,好無聊啊。”祁驍抱怨道,“我覺得最近你對我好冷淡啊,約你也約不出來,你也好久都沒跟我們玩兒了。”
任燚輕笑道:“我工作太忙了,再者,我最近在……”任燚遲疑了一下,他想找一個合適的措辭,結果一時又想不出來,鬼使神差地吐出兩個字,“相親。”
“相親?”祁驍失笑,“你相哪門子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