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咬了咬牙:“萬事小心。”
李颯朝醫護打手勢,讓他們告訴自己她可以過去的時機。
談判專家和呂博青還在僵持,最終,呂博青終於鬆口:“好,你們可以救這個警察,你先讓陳佩從車上下來,讓他靠近一些。”
“陳佩下來了,你看清楚,看清楚了。”
一個醫生快速給李颯招了招手,李颯貓著腰跑了過去,最後就地一滾,以極快的速度融入了人群中。
任燚心臟狂跳不止。
李颯扭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呂博青道:“你們來兩個醫生,把這個警察抬走。”
李颯跟一個男醫生站了起來,冷靜地走到了受傷警察身邊,那個男醫生正是宋副院長。
任燚對宮應弦道:“時機馬上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看到他們過去了,我等你訊號。”
宋院長蹲下身,用手指壓住了警察的血管,檢查著他的傷口。
李颯則抬頭對呂博青道:“呂先生,他的脊椎受傷了,現在不宜挪動,我們需要現場對他進行急救。”
呂博青用一雙病態的、渾濁的眼睛瞪著她:“我不管,你們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要麼把他抬出去,要麼就這樣救。”
宋院長指了指呂博青腳邊:“呂先生,我們可以用你旁邊的凳子,做一個簡易的固定架,保護他的脊椎,然後再把他抬出去。”
呂博青斜了一眼腳邊,沒有回答。
門外的談判專家喊道:“呂先生,我們不看到同事平安,是不會讓陳佩開口的。”
呂博青惡狠狠地說:“快點弄。”
李颯跟宋院長對視一眼,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任燚握著手機,大氣也不敢喘,用極低地聲音說:“應弦,準備。”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李颯一步步走向牆角,最後消失。
第72章
李颯看著呂博青懷裡抱著一個大大的盒子,外表看來就像快遞盒,但其中藏著的,卻是絕不能被釋放的、吃人的惡鬼。
她的心臟打鼓一樣跳了起來。
呂博青旁邊的椅子,其實是一樓保安亭裡的、一把很老舊的木椅子。李颯不時偷偷看著呂博青,走到了椅子前,故意裝出抬不動的樣子,兩手抱起,一步步往回挪。
呂博青似乎被她慢吞吞的動作激怒了:“快點!”
李颯深吸一口氣,給宋院長使了個眼色,她突然看向窗外,露出驚嚇地表情,而後咣啷一聲,將椅子砸在了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任燚在電話裡叫道:“現在!”
呂博青先是一愣,然後本能地想將頭微微探出窗外,畢竟所有的警車、警察都在醫院外面,可這個條件反she的動作在下一瞬被他的理智硬生生地遏止了。
李颯和宋院長同時撲倒在地,大喊道:“爬下!”
反應快的人質已經抱頭臥倒。
呂博青回過神來,面容頓時因驚怒而扭曲,舉起炸彈就要拋扔出去。
一聲槍響——
子彈擊透了呂博青的三角肌,肩膀上頓時血柱噴湧,呂博青跪倒在地,炸彈也脫手掉在了地上,他掙扎用另一隻手再次抓起炸藥。
“別讓他扔出去!”任燚記得宮應弦說過,過氧化氫遭遇激烈碰撞就會爆炸,這個毒氣炸彈的“引芯”肯定就是過氧化氫。
任燚一邊往前跑,一邊看向宮應弦。只見他開了一槍後,僅僅是手槍的後坐力竟然讓他單膝跪在了地上,便知道他已經開始缺氧了。
不僅僅是宮應弦,任燚也感覺眼前越來越暈眩,他們自被從廢墟里救出來到現在,才進行過一次注氧治療,血液裡的氧含量還十分低。
李颯撲到了呂博青身上,不顧一切地去搶他手裡的炸藥。
呂博青吼了一聲,用手肘狠狠撞在了李颯的眼角,抓著炸藥就往前爬。
任燚跑了過來,就地一跪,用膝蓋壓住了呂博青的小臂,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呂博青發出垂死般的嚎叫,他將手伸進了兜裡,掏出好幾個透明的玻璃小藥瓶,裡面晃dàng著藍色的濃稠液體。
過氧化氫!
任燚和李颯同時伸手去搶!
“砰——”
又是一聲槍響,呂博青的腦袋像個西瓜一樣炸裂開來,全都展示在任燚面前,展示在在場所有人面前。
大廳裡發出此起彼伏地尖叫。
李颯就在呂博青身上,她被那些組織液噴了滿臉滿身,整個人都呆滯了。
警察已蜂擁而入。
宮應弦蹣跚著走到任燚身邊,他臉色煞白,氣管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提不上氣,他的身體逐漸癱軟。
任燚一把抱住了他,卻無力支撐他的身體,倆人雙雙倒在地上,倒在了呂博青噴濺了一地組織液裡。
宮應弦輕聲在任燚耳邊抱怨:“好髒。”
“我在呢。”任燚柔聲道,“睡一覺吧。”
宮應弦真的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任燚的意識也在逐漸遠去。耳邊傳來各種各樣難以分辨的聲音和扭曲模糊的畫面。他感覺有人要把他們抬起來,他本能地緊緊抓住宮應弦,而他也分明感覺到宮應弦在用僅剩的力氣抱著他,不肯撒手。
不要把他們分開,誰都不能把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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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正在氧艙裡吸氧,手上還吊著藥水,他第一時間尋找起來,在看到旁邊躺著宮應弦後,才放下心來。
之後,倆人被推回了病房,但宮應弦一直沒有醒。
病房裡等著許多人。陳曉飛、曲揚波、高格、孫定義、盛伯、邱言,一照面,他們都露出關切的眼神。
任燚雖然滿臉倦意,但還是勉qiáng一笑,伸手比了個“V”,並問道:“李颯怎麼樣了?”
“受了點刺激,受了點傷,她很堅qiáng,放心吧。”曲揚波道。
“小點聲。”任燚看了宮應弦一眼,“讓他好好睡一覺。”
邱言走到病chuáng前,溫柔地摸了摸宮應弦的頭髮,沉聲道:“多虧了應弦,我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鎖定嫌疑人,只是,還是晚了一步。”
“這次除了歹徒,只有一個警察同志受傷,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陳曉飛心有餘悸地說,“如果那個毒氣炸彈真的爆炸了,後果不堪設想。”
邱言嘆道:“是啊,當年倫敦地鐵爆炸案,用的就是有機磷類毒氣,還好你們阻止了他。”
“那個警察同志怎麼樣?”
“沒有傷及要害,他會康復的。”邱言抿了抿唇,目光突然變得犀利,“我從警十年,鮮少見到這麼窮兇極惡的歹徒。”
任燚很能理解邱言此時的心情,短短48小時內,警察一死一傷,而面對的還是同一個兇手,簡直令人悲憤到了極點。他問道:“紅焰已經死透了,但幫他製作炸彈的那個有化學背景的人呢?”
“還在調查。”
“有沒有可能是他說的甚麼‘紫焰’?”
“不確定。按照應弦對他們組織等級的判斷,以及呂博青的說法,紫焰應該是這個牙阝教組織的頭目。我們網路犯罪科的同事也正在日音網上尋找紫焰的痕跡,現在這個案子已經是我們分局的頭等要案。”
“現在只剩下陳佩這個關鍵的證人了。”
“目前是的,我們會派人24小時看著他,等應弦出院就立刻提審。”
正聊著,敲門聲響起,一個護士抱著個嬰兒走了進來,任燚一看,正是早上他在手術室外見到的護士。
“任隊長。”護士笑了笑,“你在忙嗎?”
“沒事,不忙。”
護士抱著孩子走了過來:“這就是早上那個孕婦生下來的孩子,男孩兒,特別健康,母子平安。”
任燚心中頗為觸動:“太好了。”
“好!”孫定義帶頭鼓起了掌。
任燚“噓”了一聲,指了指宮應弦,眾人都輕聲笑了。
“他媽媽想讓你們看看他,讓我代替她向各位道個謝。”
任燚接過了護士手中輕飄飄的嬰兒。他還沒有睜開眼睛,面板泛紅發皺,小嘴微微嚅動著,不知道在做著甚麼美夢。任燚忍不住笑了笑,又問道:“那個做手術的老人呢?”
護士淡道:“沒能撐過手術。”
任燚怔住了。
在他們跟兇手進行生死較量的時候,不遠處緊挨著的兩間手術室,醫生和病人同樣在與生死較量,最後,一個新生,一個死亡,冥冥中似乎在預示著生命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