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隊,果斯的倉庫貨架發生坍塌,埋了四個工人。”
任燚立刻道:“走,我帶隊。”
果斯是一個國內有名的化妝品零售電商,在全國主要城市都有分發倉庫,光天啟東西城就各一個。
路上,任燚跟報和諧警人通話瞭解情況,原來一個開倉庫叉車的人突發中風,叉車失控撞上一排貨架,於是堆滿好幾噸貨物的大型貨架成了多米諾骨牌,一下子倒了六排。
根據倉庫監控顯示,共有四個人被埋。
任燚在瞭解了倉庫的高度後,請求總隊調來一輛中型挖掘車,他們中隊也有一輛帶挖掘臂的消防車,但作業能力有限,遠比不上專門的挖掘機。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現場,倉庫內一片láng藉,碩大的貨架成排地傾倒,亂七八糟的貨物堆散得到處都是,碎裂的水rǔ狀化妝品把地面弄得泥濘不已,混合之後撒發出刺鼻地香味。
果斯的人已經組織起所有可用的員工和叉車,正在搬貨物救人,救護車早已待命。
任燚叫來負責人,進一步瞭解情況。
負責人把電腦上的監控畫面給任燚看:“您看,我們的四個同事分別在這三個位置,現在有一個已經能看到人了。”
“讓你的人先別搬了,帶我去看看。”
任燚跟著負責人爬上一堆貨物,果然見他們清理出來的塌方下面,能隱約看到huáng色的制服。
“高格,來。”
高格爬了上來。
“你帶一班負責這個人,孫定義,你帶二班負責這裡這個人,剩下兩個人在一起,三班跟我走。”
“是。”
任燚又對倉庫負責人道:“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人全部聽我們指揮,不可以擅自行動,以免造成二次坍塌或別的意外。”
“好的好的。”
他們那輛帶挖掘臂的消防車,幫助高格和孫定義清理東側三排貨架的堆垛,而後來趕到的挖掘車,則幫任燚清理西側的三排貨架。
他們使用挖掘車並不是為了把人挖出來,挖掘臂是不能靠近傷者的,他們利用挖掘臂清理傷者周圍的貨物,以免造成二次坍塌,對傷者、救援人員造成再次傷害,同時,他們可能需要挖掘臂把貨架給拽起來。
在中隊指戰員和果斯員工的協同作戰下,半個小時後,他們挖出了第一個傷者,救護車火速將他送往醫院。
又過了十來分鐘,任燚這邊也挖出來一個人,這個年輕員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當時也在開叉車,貨物傾倒的時候他受到了叉車框架的保護,竟然奇蹟地只受了輕傷。眾人把他抬出來時,他還有意識,不停地說著:“小望在下面,小望就在我旁邊……”
李颯輕聲安撫道:“你放心,我們會救他出來。”
根據監控畫面和年輕員工的描述,他們基本可以確定小望的位置,於是眾人揮汗如雨地繼續搬挖貨物。
又過了近二十分鐘,孫定義那邊找到了第三個傷者,可這個傷者嚴重內出血,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脈搏。
而任燚這邊也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個傷者,他被掩埋在一堆美容儀器下面,最糟糕的是,他的雙腿被極重的金屬貨架壓住了,他躺在地上,發出痛苦地呻吟。
“找到小望了!”果斯的一名員工幾乎喜極而泣,“他還活著!”
“快,快把他救出來!”
“不要急,不要忙亂,先把他身上和周圍的貨物清理gān淨。”任燚看著那淌了一地的血,眉頭緊皺。
負責人抹著臉上的汗:“消防員同志,這個貨架太重了,咱們得把它拽起來。”
任燚搖頭:“得穩妥點來,貨架加上貨物,至少五六噸,一旦拽不起來,會對傷者造成更大的傷害。崔義勝,去車上把所有木方拿來。”
“是。”
眾人逐漸將小望周圍的貨物都清理了出來,急救員石小倩趕緊先給小望輸液。任燚帶著隊員走到小望身邊,他衝操作挖掘車的劉輝喊道:“繩索固定好了嗎?”
“好了。”
所有抱著木方的戰士們也都在待命,就等著挖掘車把貨架稍稍吊起來,他們就會把一個個木方塞到貨架下面做墊枕,這樣就能把傷員拖出來。
任燚看著小望,卻遲遲沒有下命令。
負責人嘶聲道:“還等甚麼?人快不行了啊。”
石小倩一邊輸液,一邊將冰塊蓋在小望沒有被壓住的大腿上,並說道:“任隊,傷者被壓埋了近一個小時,可能已經有擠壓綜合徵。”
任燚點點頭,他脫掉救援服:“我也擔心這個,我進去看看。”
“任隊,不安全啊。”
果斯的員工們急壞了,七嘴八舌地催他們救人。
任燚扣上安全帽,小心翼翼從貨架的間隙爬了進去,繞到了小望的腳處,他從兜裡掏出多功能軍刀,劃開小望的褲子,見他皮下淤血已經發青,他深吸一口氣:“小石,我覺得不行。”他掏出手機拍下照片,然後爬了出來,把照片給石小倩看。
石小倩點點頭,面色凝重地說:“我給醫院打電話。”
“到底怎麼了?!”負責人說著就要衝過去。
高格按住激動地負責人:“傷者已經發生擠壓綜合症,如果我們現在把貨架抬起來,他立刻就會死。”
眾人目瞪口呆
負責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高格:“什、甚麼?那、那怎麼辦?”
高格沉聲道:“必須當場截肢。”
第34章
聽到“截肢”,原本吵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傻眼了。
被壓埋的傷者沒有傷到頭身等致命器官,因此還有意識,他聽到高格的話,激動地掙扎起來:“不……不行……”
石小倩按住小望:“請你不要動。”
“不……不要截肢……”小望驚恐地喊,“我不能沒有腿……”
任燚蹲在小望身邊,看著那張臉上血淚混雜,扭曲的面容寫滿了絕望,他按住了小望的肩膀,輕聲說:“鴻武醫院的外科醫生正在趕來的路上,由他來做最終決定。”
小望抓住任燚的袖子,啞聲道:“別截我的腿,我、我才20,我不能沒有腿……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任燚感到太陽xué脹痛,鼻頭酸澀不已,他沉聲道:“你才20,還有很長的人生,沒有腿,你至少還有命。”
小望痛哭失聲,在場人無不動容。
很快地,醫生帶著護士趕到了。
小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用祈求地眼神看著醫生:“醫生,救救我,別、別截我的腿,求求你了。”
醫生將他被壓的雙腿檢查了一番,從護士手裡拿過一份檔案,用平靜地語氣說:“年輕人,就算把你送到醫院,你的腿多半也保不住。”
小望絕望地流著眼淚,眼中一片死灰,口中喃喃叫著“為甚麼”。
醫生把筆遞給了他:“簡單來說,你的雙腿已經壞死,釋放出一種毒素,這種毒素之所以沒有殺死你,是因為你的腿被壓著,血液不流通,一旦腿部壓力沒有了,毒素會立刻進入你的血液循壞,引起急性腎衰竭和休克,不截肢,你可能撐不到醫院。簽字吧。”
小望在痛哭中顫抖地簽了字。
醫生和護士開始準備現場截肢。
任燚不忍再看下去,他讓高格指揮善後,自己帶著一個班先回去了。
回到中隊時,正是晚飯時間,但大家都沒甚麼胃口。若是出和諧警歸來,是帶著好訊息,比如虛驚一場、比如有驚無險,那麼大家心情都會很好,可碰上這樣的事故,哪怕拼盡了全力也無法避免死亡和傷殘,那種無力感能讓人低落很久。
任燚有些待不住了,他給曲揚波打了個招呼,出門了,他打算去shòu醫院把那隻小貓接回來。
小貓已經基本康復了,shòu醫說可以把它帶回家,但每隔一天要去附近的寵物醫院換藥,他們中隊旁邊就有寵物醫院,很方便。
一個星期不見,這隻小黑貓好像胖了一點,全不見當初奄奄一息的虛弱模樣,儘管身上還纏著紗布,但它看起來jīng神不錯,在籠子裡撲稜一個紙團玩兒。
任燚喜道:“它真的沒事了?”
“沒事兒了,不過燒傷的地方以後可能很難長出毛來。”
“能活下來就很好了。”任燚將手指伸進籠子裡,戳了戳小貓,小貓抱著他的手指,用細細的奶牙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