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應弦冷笑一聲:“讓開。”
“不是這兩個。”
宮應弦徑直上了車,關上了車門。
任燚一把抓住了倒車鏡,然後敲了敲車玻璃。
宮應弦只得降下了車窗,斜睨著他。
任燚咧嘴一笑:“不客氣。”
宮應弦微怔,一眨不眨地望著任燚燦若星辰地眼眸,一時有些出神。
“但工傷你得賠,請我吃頓飯吧。”
“你記性這麼差嗎,我不跟人一起吃飯。”
“矯情甚麼呢,你已經跟我一起吃了兩頓飯了,一次在你車上,一次在你家。”任燚道,“你不好意思當面謝我,請我吃頓飯是正常的社jiāo禮儀。我知道你不吃,你看著我吃總行了吧。”
宮應弦看了一下表,猶豫了。
“正好跟我說說你都查了些甚麼。”任燚笑道,“這附近有家小龍蝦,特好吃,就是挺貴的,平時不太捨得吃,你付錢我就能吃個痛快了。”
宮應弦升起了車窗,扔下一句話:“店名發我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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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應弦比任燚先一步到了餐館,他站在閃著俗氣的霓虹燈的店面前,臉色鐵青,腳就像生根了一樣,一動不動。
任燚下了車,就看到宮應弦釘在店門口:“怎麼不進去啊?裡面有空調。”
“好髒。”宮應弦瞪了任燚一眼,“你就一定要在這種地方吃飯?”
“好吃呀。我說少爺啊,你沾點人間煙火氣吧,難道你從來不在餐廳吃飯嗎?”任燚聞著裡面飄出來的陣陣香味兒,不禁吞嚥了一下。
“我從來不在這麼髒的餐廳吃飯。”
“還行啦,反正你也不吃,你跟我進去坐著就行。”
宮應弦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你真要走啊。”任燚撇了撇嘴,“感謝人一點誠意都沒有。”
宮應弦卻沒有去開車,而是開啟了後備箱,從裡面拿出餐布和消毒水。
任燚憋著笑:“你查案的時候也沒這麼多顧忌啊。”
“那是迫不得己。”宮應弦又瞪了任燚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步入了餐館。
他們來的時間很巧,正是晚飯結束了而夜宵還沒開始,人不是很多,要是吃飯時間可是要排隊的。
任燚要了一個包廂。
進了包廂,服務員還沒開始說話,就見宮應弦繞著桌子走了一圈,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拿出消毒水開始噴,一下子噴掉了小半瓶。
服務員看呆了。
任燚道:“你別理他,我來點菜。”
噴完消毒水,宮應弦把一次性餐布分別鋪在椅子上和桌子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哎你真不吃啊,真的很好吃。”任燚問道。
宮應弦沒好氣地說:“不吃。”
“那先上這些。”任燚坐在了宮應弦旁邊,看著宮應弦正襟危坐,不停瞪著眼睛打量四周,又可憐又好玩兒。
“來,說說案子吧。”
宮應弦把他目前查到的資訊跟任燚分享了一下,主要是蔡婉父女倆複雜的社會關係和近期的動向,其中或許有線索能幫他們找到那筆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的錢,或者別的證據。
倆人聊了一會兒,服務員開始上菜了,一下子上了四個口味的四大盤小龍蝦。
宮應弦皺起眉:“你吃的完?”
“這算甚麼。”任燚舔了舔嘴唇,戴上手套,開始剝蝦,邊剝還邊叫喚,“哇,好燙。”
剝出了特別完整漂亮的一隻,任燚拿著在宮應弦眼前晃了晃:“真不吃?”
宮應弦別開臉:“拿走。”
任燚把它送進了自己嘴裡,嘖嘖稱讚道,“好吃。”
宮應弦靜靜地看著任燚,心想,他怎麼會吃得那麼香?
“宮博士,你說你又不吃外食,又不吃熱的,你能吃的東西豈不是很少?”任燚道,“你肯定覺得我吃這些東西不健康吧,我覺得你吃的才不健康呢,成天吃冷餐。”
“我只是不吃太熱的,我可以吃溫的,我的飲食營養均衡。”宮應弦冷哼一聲,“而且gān淨。”
任燚笑了笑:“你活得不累嗎?”
“輕鬆不是活著的最大意義。”
“好吧好吧。”任燚舉起自己的飲料,“來,碰一個?水你總喝的吧。”他指了指宮應弦面前的礦泉水。
宮應弦猶豫了一下,擰開了瓶蓋,和任燚碰杯。
“這一杯,慶祝我們合作愉快,再預祝之後的成功。”
兩個塑膠瓶撞在一起,發出了一點都不響亮的聲音,但倆人心中均有些觸動。他的“合作”關乎的是懲惡揚善、是司法正義,他們必須成功。
一個吃著,一個看著,這樣奇特的一頓飯,竟也意外地和諧。
第二卷 怒
第19章
無論祁寒酷暑、颳風下雨,中隊每天六點鐘都要準時出早操,只有一種情況可以例外,那就是半夜出了警。
昨夜就是如此,兩口子吵架,男的一氣之下順著窗戶外延走了出去,結果腿軟了,被困在7樓外牆20厘米寬的線條上不敢動彈。
任燚帶隊趕過去,用雲梯車把人接了下來。回來後,他讓戰士們好好休息,早操取消。
任燚本來也想好好補個覺,結果到了時間,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他,他賭氣地在chuáng上玩兒了會兒手機,才下樓吃飯。
曲揚波端著碗坐到他對面:“吃完飯你去趟支隊,陳隊要見你。”
任燚一聽,臉頓時苦了起來:“見我gān嘛?砸窗戶那事兒?”
曲揚波聳聳肩:“不知道,不過那個事兒我已經處理完了。”
“怎麼處理的?”
“賠錢唄,你還真想鬧大啊。”
任燚狠狠扒了口飯,心裡十分憋氣。
“吃完就去啊。”
“波波你陪我去吧。”
“你小學生嗎,用我陪你上廁所嗎?”曲揚波嗤笑道,“陳隊又不會把你怎麼樣,他最照顧你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怕,他老教育我。”
“多少人想得到支隊長的親自教育呢。”
任燚嘆了口氣。
吃完飯,任燚去了支隊。
陳曉飛是鴻武區消防支隊的隊長,是他爸的老戰友、老朋友,也是個久經沙場的、非常優秀的老消防。
進了辦公室,陳曉飛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來,任燚笑道:“陳隊。”
“坐吧。”陳曉飛放下筆,舒展了一下肩膀,靠近椅子裡,“你小子,我不找你,你也不知道來看看我是嗎。”
“哎呀,我要是成天來看您,人家該怎麼說我呀,要避嫌嘛。”
陳曉飛輕哼一聲:“老任最近怎麼樣?我這忙的,年後就見過他一次。”
“我爸挺好的。”
誰都知道得了這種病,只會越來越糟糕,這樣的回答,只是一種慣性。
“那中隊呢,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都挺好的。”
“是嗎?你們不是剛賠了人家一塊車玻璃嗎?”
任燚心想,果然是因為這個,他訕道:“不怪我啊,他把孩子鎖車裡。”
“即便不是你的錯,你作為中隊長,也要學會處理好與群眾的關係,尤其是有矛盾糾紛的時候。”
“是。”
“還要收斂你的脾氣。”
任燚嬉笑道:“我脾氣挺好的呀,我多招人喜歡啊。”
陳曉飛瞪了他一眼:“當年拿水槍噴記者的是誰?差點跟受害者家屬打起來的又是誰?”
任燚抓了抓頭髮:“當時年輕嘛。”
“任燚啊,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是要走向更高處的。”陳曉飛看著任燚,“我現在坐的位置,本應該是你爸的,他就吃虧在兩點上。”
“學歷,脾氣。”任燚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對。你是大學生gān部,學歷是很好了,但你的脾氣還是隨你爸,倔得很,你一定要收斂,剋制。”
“我挺剋制了,真的,我沒跟他吵架。”
“那就是還不夠,不然怎麼鬧到報和諧警的?”陳曉飛敲了敲桌子,“這件事是小曲給你處理的,他怕影響你出和諧警的情緒,替你去道歉、去銷案、去賠償,你在救援的時候一直很出色,但與此同時,維護消防隊的形象也很重要。”
任燚沮喪地點了點頭。
“任燚,你和小曲都是我們非常看好的,未來的接班人,我希望這個工作,既不辜負你的熱血,也能讓你得到應得的成就和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