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睡中,任燚突然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在黑暗中抓過手機,沒等眼睛適應光線去看清來電人,已經先劃開了通話鍵:“喂?”
“任燚,第四視角著火了。”曲揚波的聲音沉著但緊迫。
任燚從chuáng上跳了起來,開啟燈,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繼續說。”
“支隊另調了兩個中隊過來,你馬上下樓,我們在街角接你。”
“好。”
任燚快速穿好衣服,一陣旋風般出了家門,衝下樓,朝小區門口跑去。
他跑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街對面的消防車使出車庫。
除去兩輛巡邏摩托和一輛巡邏吉普外,他們中隊還有五輛發揮救援作用的消防車:
1號車:綜合搶險救援車,配多種工具,體積最小、最靈活,適合非火災類救援。
2號車:12噸中型水罐車,同時帶泡沫混合系統和gān粉滅火劑,適合小型火災。
3號車:15米雲梯救援車,同時帶吊臂、拖車,和專門為撞擊設計的半米厚的實心鋼保險槓。
4號車:70米舉高噴she消防車,帶救援平臺和4噸水罐,適合高層救援。
5號車:30噸重型供水水罐消防車。
平時的救援,他們一般都出前三輛車,就能應對大部分事故,4、5號車是兩個大傢伙,平時一年也用不到幾次,當任燚看到除4號車以外的四輛車紛紛使出車庫的時候,就知道一定是發生了嚴重的警敏感情。
第四視角是他轄區內的一個酒吧,在天啟小有名氣,週六晚上正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時候,人流量非常大,這時候發生火災,後果不堪設想。
車在任燚面前剛停穩,任燚就拉開車門竄了上去,所有人都全副武裝,連曲揚波也出來了。
任燚一邊穿自己的裝備,一邊問,“甚麼情況?”
“第四視角二樓包廂著火,煙順著中央空調的排氣口快速蔓延,造成二樓、三樓大量人員中毒、被困,一樓舞廳疏散過程中發生踩踏,藉助風向,火正在向隔壁蔓延。總隊把三寧中隊和騾巷口中隊都調過來了,許參敏謀感長正在趕往現場。”
“第四視角的檔案呢?”
曲揚波將檔案遞給了他。
每個消防隊對轄區內的重點單位都會建立消防檔案,所謂重點單位,就是那些存放危險品的、體積大的、人流大的、一旦發生事故造成的人員或財產損失大的,滿足一條,就是消防部門的重點關注物件。
這份檔案包含建築設計圖,消防應急措施圖,危險性高的單位還要提供火災預案,僱傭企業消防隊,並且定期接受消防檢查、甚至是火災演習。
第四視角的檔案裡雖然沒有火災預案,但有完整的建築和內部結構圖。
第四視角一樓是舞池,兩側環繞卡座,二樓、三樓全是包廂。像這樣的週六晚上,人流量可能達到四五百人。
這個酒吧任燚也去過,裡面使用了大量的聚氨酯泡沫做隔音和裝飾,包廂裡的窗簾是化纖的滌棉jiāo織布,僅僅是這兩樣東西就高度可燃,而且燃燒會釋放大量一氧化碳。
這時,對講機裡傳來聲音:“任隊長,在許參敏謀感長到達現場前,由你行使指揮權。”
任燚答:“收到。”
此時已是凌晨1點,道路暢通無阻,5分鐘後,他們就到達了現場。
第四視角處於酒吧街的中段,整條街遍佈著酒吧、KTV、餐館、商店、棋牌室等,是有名的夜生活一條街。這裡的建築低矮,普遍不超過四層,但間距狹窄,有的gān脆沒有間距,幾乎沒有兩棟樓之間的防火間距是合格的。
這樣的建築群極易造成火勢蔓延,形成火燒連營的嚴重事故。
當地派敏感出敏感所和jiāo敏感管部門已經先他們到達了現場,疏導jiāo通、疏散人群,附近的街道上站滿了人。
第四視角的二樓火勢洶湧,三樓滾煙滾滾,一樓的窗戶全碎了,火舌已經舔到了旁邊的火鍋店,現場瀰漫著大量黑褐色的煙霧。
二樓和三樓的各個視窗幾乎都有人在求救,哭喊聲、慘叫聲、燃燒聲、警敏感笛聲,jiāo織成了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任燚剛下車,jiāo敏感警就跑到他身邊,焦急地說:“任隊長,周圍店鋪的人都疏散了,酒吧裡大量人群被困,酒吧後面的緊急出口被鎖起來了。”
任燚點點頭:“現場煙氣有毒,把人全都趕走。”他按下對講:“總隊,請求燃氣部門協助,切斷酒吧街的燃氣供應。”
“收到。”
“孫定義,繞到後面破拆緊急出口的門。”
“崔義勝,你們班出三個人負責保障供水,你再帶一個人去三樓開排煙口。”
“曲揚波,先把崔義勝送到三樓樓頂,然後從三樓破窗,解救視窗被困人員,等排煙口開了再帶人進去搜救。”
“高格,出兩支水槍……”
“消防員!消防員!”一個正在被驅趕的中年男子用力揮舞著手,朝任燚大喊,“我是火鍋店老闆,消防員!”
任燚看了他一眼:“放他進來。”
那男人跑到任燚面前,驚惶地說:“我店裡全是小煤氣罐,每一桌都有!”
任燚臉色yīn沉:“高格,帶人把所有煤氣罐都搬出來,出兩隻水槍從西南視窗壓制火勢,務必守住火鍋店不能過火。再出一隻水槍從東南外立面冷卻。”
“是!”
“你們怎麼還不救人!”人群中有人大喊,“裡面全是人!”
有人哭喊道:“我妹妹在裡面啊,你們怎麼還不去救人!”
任燚看著火勢熊熊地酒吧,額上全是汗,心臟砰砰地狂跳。
三樓此時火勢不大,主要是濃煙,但在排煙口沒有打通之前,他不能冒險派人進入內部搜救。火的特性就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一定往上走,所以當低矮建築的火勢失控時,要在頂樓鑽開一塊樓板,否則火就會往所有窗戶方向蔓延去尋找氧氣,這時候進去救人,多半會被大火圍困。
二樓情況更嚴重,隨時有閃燃、爆燃甚至是坍塌的風險,他只有一輛雲梯車,沒辦法同時兼顧三樓和二樓。他焦急問道:“總隊,三寧中隊和騾巷口中隊還有多久到達現場。”
“兩分鐘和六分鐘。”
任燚咬了咬牙,在酒吧門口來回踱步。他們現在唯一能進去搜救的,就是一樓,但是目前人手嚴重不足,如果他帶隊進去了,現場就沒有人指揮。
“你們有病啊,酒吧著火往火鍋店噴水!”人群中有激動地吼叫聲。
“是啊,為甚麼往外牆噴水!”
“怎麼沒人進去救人!”
這時,孫定義撬開了緊急出口的門,門一開,幾十人蜂擁而出,前面有人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壓倒、踩踏而過。
孫定義和幾個戰敏感士拼命控制著人群,吼得嗓子都壓了:“不要擠!不要推!”
這一批人,有的尚有行動能力,有的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往外爬,有的已經倒在了過道上,他們不顧一切地逃離,因為身後的東西比野shòu還要兇殘可怖。
孫定義從對講說道:“任隊,請求從緊急通道進入一層搜救。”
“去吧。”
二分鐘之後,三寧中隊到達現場,任燚馬上部署他們的雲梯車去破開二樓的窗戶,但只准解救在視窗的被困群眾,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二樓。這時,崔義勝開啟了頂樓的排煙口,任燚命令他們立刻進入三樓搜救。
又過了兩分鐘,支隊參敏謀感長許進到達現場,任燚馬上向許進彙報情況,然後請求帶隊進入一層搜救。
許進凝重地看著二樓的煙氣和火勢:“兩兩一組栓安全繩,誰都不準單獨行動。帶上儀器,測一下一氧化碳。”
“是!”
任燚帶上自己中隊和三寧中隊的共十一個戰敏感士,每兩個人栓一條繩子。火場環境複雜,濃煙致使能見度極低,他們又不熟悉內部結構,很容易迷路,兩兩一組是為了保證安全和互助。
任燚戴上面具,看著猩紅的火焰,目光堅毅而無畏,沉聲道:“上。”
一行人義無反顧地進入了火場。
一樓先是天花板著火,石膏板具有一定的耐火能力,但火勢越來越大,便開始大面積脫落,一樓吧檯和卡座的沙發被引燃,只有寬敞的、沒有可燃物的舞池暫時沒有過火,但不斷有吊頂材料往下砸,一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