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揚波笑了笑,給他擰開了蓋子:“是不是還得我餵你啊。”
任燚伸出手:“扶我起來。”
“你太髒了,自己起來吧。”
任燚用髒兮兮地手一把抓住了曲揚波雪白的胳膊:“你可別學那個神經病啊。”
曲揚波無奈,把他撫了起來。
任燚拿過水,咕咚咕咚一口氣灌完了一瓶,冰涼的水流入咽喉,暫時帶走了那火燒火燎的gān澀,他感覺jīng氣神也回來一些了。
“我聽說了,有人被瀝青埋了?”
“嗯,可慘了,現場的人說是轎車亂變道,碰到這些重型貨運車,還不規矩點開車,真是……”
“起碼救出一個,別想了。對了,剛才參謀長來電話,說鴻武公敏感安局有個案子,需要你去協助一下調查,跟你兩個月前出的那個警有關,你明天過去一趟吧。”
“跳樓結果掛欄杆上那個?”
“對,警敏感方懷疑可能不是自殺。”
“好,我明天去。”
曲揚波拍了拍任燚的肩膀:“辛苦了。”
任燚疲倦地笑了笑。
第5章
第二天上午,任燚去鴻武公安分局報到。
這個分局離他們消防隊不遠,雖然不屬於他的轄區,但平時也有些往來,他倒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裡多了宮應弦那號人物。
在分局,他見到了邀他協助調查的人——宋北。
宋北是個老警察了,現在是鴻武分局刑偵支隊三中隊的隊長,人看起來十分和氣。
任燚伸出手:“宋隊長。”
“任隊長,你好,坐。”
倆人握了握手,任燚坐了下來,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玻璃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往來的人。
宋北笑道:“麻煩任隊長了啊,大熱天的跑過來。”
“客氣了。您是長輩,按理說我該跟您說,叫我小任就行,但您也知道我的姓,有點尷尬。”
宋北哈哈笑了起來:“所以我還是叫你任隊長。”
任燚笑道:“聽我們參謀長說,那個跳樓案有反轉?”
“對,本來我們要按自殺結案了,但最近又出現了新情況,可能跟一樁經濟案有關,所以想請你協助調查一下,畢竟當時你更瞭解現場嘛。”
任燚點點頭:“印象深刻。”
他記得那是一個半夜,正是人進入深度睡眠的四點多,突然來了警情,幾個剛蹦迪回來的青年,發現小區一層洋房庭院的鐵欄柵上,串了一個人,血順著下坡的步道一直流到了小區門口。
消防車到的時候,人還有氣,他們把欄柵切割下來,救護車連人帶欄柵一起送去了醫院,但沒撐到醫院就嚥氣了。
他們都以為是自殺,沒想到過去兩個月了,案情有變化。
消防和警方的合作一直頗密切,因為很多事故,消防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而為了搶救人或財產,常常會對現場做出無法避免的破壞,尤其是火災。
宋北把現場照片鋪在任燚面前,幫助他回憶:“你的出警報告我看了,你回想一下,還有甚麼特別的細節。”
任燚儘量憑著記憶,把當時所見都還原了一遍。
宋北認真地問了不少問題,倆人在會議室裡坐了兩個多小時。
突然,宋北好奇地說:“你是看著熟人了嗎?”
“啊?甚麼?”
宋北揚了揚下巴:“我看你一有人經過就看窗外。”
“呃,不好意思。”任燚尷尬極了。他扒了扒頭髮,頓時有點唾棄自己,為甚麼一想到可能碰上宮應弦,他就莫名地緊張?理虧的又不是他。
宋北看了一下表:“哎喲,中午了,抱歉啊耽誤你這麼長時間,走我請你吃個飯。”
“不用了,這都是應該的,您也忙,我中隊離得近,我回去吃了。”
“那怎麼好意思,走吧,附近有個館子不錯,正好我想聽聽你爸爸的故事,久聞大名啊。”
任燚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走走。”
倆人走出會議室,經過辦公區的時候,就見著人員都在往外走,只有一個人逆著人流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宮應弦!
任燚挑了挑眉,見宮應弦一如前兩次所見,穿著板整挺括地西裝,邁著兩條大長腿,迎面走來,戴著白手套的手裡提著一個素色的紙袋。
倆人四目相接,宮應弦眸中的訝異一閃而過。
宋北朝宮應弦點了點頭:“小宮,吃飯啊。”
宮應弦也點點頭:“宋隊長。”他瞥了任燚一眼,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來,介紹一下,這是鳳凰消防中隊年輕有為的隊長,任燚,來協助我們調查跳樓案,任隊長,這是我們去年剛來的高材生,麻省理工的化學博士,宮應弦。”
話都到這份兒上了,宋北卻遲遲不見倆人握手,反而互瞪著對方,他疑惑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倆人異口同聲地說,語速之快,好像生怕說慢了就輸了一樣。
宋北摸了摸下巴。
任燚道:“宋隊長,咱們走吧,我還真餓了。”
“哦,走吧。”
等宮應弦走遠了,宋北才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沒想到我們分局有長得跟明星似的警察?他來那天啊,我們女同志差點瘋了。”
“嗯……沒想到,他是你手下?”
“對,不得了的年輕人,就是性格有點……孤僻。”
任燚暗忖,“孤僻”這個形容詞也太客氣了,他問道:“怎麼大家都往外走,就他往裡走?”
“中午了,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他,嘿嘿。”宋北搖了搖頭,“他不跟我們一起吃飯。”
“為甚麼?”
“他呀,潔癖,只吃自己帶來的東西。”
“這麼不合群也能gān刑警?”
“海納百川嘛。”宋北點了點太陽xué,“他腦子又好使,又能打,膽子又大,資源又多,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
任燚還是忍不住腹誹,該不會是衝著他捐儀器吧。
“而且,他這麼不合群也是有原因的,能理解。”
“哦?甚麼原因?”
宋北笑笑,顯然不打算多說。任燚也沒有再問,畢竟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問多了顯得多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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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任燚抽空回了趟家,陪他爸喝了個下午茶,才回到中隊。
一到中隊,曲揚波就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他一進屋,三人都站了起來。
兩個男的倒沒甚麼特別,唯一的一個姑娘,個子高挑,留著男生一樣的短髮,雖然生了一副好相貌,但並不見女性的柔美,反而顯得英氣十足。
任燚還沒開口,三人齊刷刷地行了軍禮:“隊長好。”
任燚也回了禮,然後用疑惑地目光看向曲揚波。
“哦,這是我為咱們中隊招聘的候選消防員,當然,還得你親自面試一遍。”
任燚掃了三人一遍,道:“好,那個,今天有點晚了,你們先回去,我再另通知你們面試時間。”
“隊長再見,指導員再見。”
三人走後,任燚瞪著曲揚波:“你想甚麼呢?女兵?”
“女兵怎麼了。”曲揚波聳了聳肩,“哪個檔案規定不能招女兵?”
他們目前正面臨消防改制,去年新入伍的將是最後一批現役武警,到了年底,他們就要同時退役轉為職業化,從公安消防部變成應急管理部。並統招專職消防員。
他們招消防員自然是優先考慮曾在消防隊服役過的。作為中隊長,他有最終的人事權,而曲揚波主要做文職和政治工作,負責前期的招聘。
只是他怎麼都沒想到,曲揚波居然想招聘一個女消防員。
任燚皺起眉:“咱們中隊四十多個老爺們,方便嗎?親愛的波波同志。”
“你先冷靜一下,親愛的炎炎同志。”曲揚波掛著他的招牌笑容,“到了九月份,有好幾個人要退伍,咱們半年時間才招來三個專職,人員遠遠不夠啊。”
“人員不夠也不能亂來啊。”
“怎麼就亂來了,你對女兵有甚麼意見嗎?”
“我對女兵沒有意見,但是你覺得這行適合她嗎?她當兵的時候起碼周圍都是女的,她要是來了這裡……我是為她著想,她知道這條路多難走嗎。”
“我看她想的挺清楚的。”曲揚波推了推眼鏡,“你都沒面試,不好直接否定她吧,根據我的接觸,她是一個合格的消防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