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龔香怡驚醒過來,轉頭回望,卻見竇恆已經小心翼翼的抱起龔父,步履平穩而快速的朝島上奔去。她連忙丟開滿心的疑惑,快步跟上。
站在懸崖上將整個戰鬥過程看得分明,鮑隆和康正元其餘的手下沒人敢去招惹竇恆,他所過之處,人群紛紛退避,奔逃的奴隸也平靜下來,站在沙灘邊緣觀望。眼看快要陷入分崩離析的長蛇島的局勢被眼前這冷峻異常的男人鎮住了。
東區監舍的醫務室內,軍醫正在給吐血陷入昏迷的龔父進行急救。人都已經昏過去了,眉頭卻依然皺的死緊,口裡還不時溢位低低的呻吟,可見痛得十分厲害。軍醫不得不給他注she了一支杜冷丁,見他眉頭逐漸鬆緩,口角不再溢位血絲,這才抹了一把滿頭滿臉的冷汗。如果首長出了事,他可沒法向龔少jiāo待。
龔香怡全程都陪坐在龔父身邊,白皙的面頰被淚水打溼,緊緊拽住龔父的手,一分一秒也不敢鬆開。
醫務室外,竇恆眉眼低垂,右掌攤開,面無表情的把玩著一枚銀白色的光球。光球十分明亮,灼人眼目,不斷髮出噼啪的電擊聲,其內蘊涵的龐大能量就算是毫無異能的林老爺子也感受得到。
林茂杵著柺杖,容色肅穆,時而看向醫務室緊閉的門扉,時而看向靜默不語,屹立如松的竇恆,眼波在竇恆深紫色的異瞳上流轉,心中暗自納罕。這人竟是萬中無一的雷系異能者,而且,從他幽深純正的瞳色上看,級別肯定不低。這樣的人竟然一直默默無聞,被當做奴隸驅使,老天還真是愛作弄人!不過,他不是東區的人,不知立場如何。
想到這裡,林茂和藹一笑,開口試探,“這位先生,多謝你救了遠航。你是?”
“竇恆。”竇恆微微抬眸,嗓音低沉沙啞,“不用謝,應該的。”話落,他繼續盯著手裡的光球出神。
他現在的心情複雜難言,震撼有之,驚訝有之,喜悅有之,但更多的是無與倫比的滿足。他曾無數次的想象過,如果自己有能力,該以怎樣的姿態站在那人的身邊?但想象終究是想象,每當他清醒過來,深沉厚重的無力和不甘便襲上心頭,令他幾欲窒息。那感覺,就像陷入了無底深淵,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然而眼下,所有的臆想都變成了現實,他真真切切的擁有了力量,可以守護少年,也守護少年所要守護的一切。
想到這裡,竇恆勾唇,冰冷的紫色眼眸漸次染上一層柔光,如霜雪初化。他猛地握緊右手,銀白色的灼亮光球嘶的一聲竄入他體內,消散於無形。
看見他對異能爐火純青的掌控力,林茂微眯的雙眼溢位一絲驚愕,細細咀嚼他那句‘應該的’,暗覺這人對東區沒有惡意,稍稍放下高懸的心。
醫務室緊閉的門扉輕輕開啟,憔悴不堪的龔香怡帶著滿臉淚痕走出,與林老爺子關切的視線對上,立即擦掉眼淚,低聲道,“林祖父不要擔心,爸爸沒事,胃出血止住了,現在已經睡下,您進去看看他吧。”
林茂點頭,輕手輕腳的走進去。
龔香怡看向竇恆,被淚水浸透的眼裡滿帶感激,躬身說道,“謝謝你救了我爸爸。”
“龔黎昕也救過我。”雖然救下的不是他的性命,卻是他重愈性命的尊嚴。
竇恆話落,略一點頭,轉身離開,迎面碰上匆匆迴轉的譚明遠和王韜等人,腳步未有停頓,從這群異能高手中間走過。他身上溢位幾絲淡淡的威壓,不多,卻足夠令人心驚膽戰。譚明遠等人不自覺的讓開一條通道,傻愣愣的目視他如帝王般穿行而過。
看著竇恆高大挺拔的背影,龔香怡忽而啟唇,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世事迴圈,皆有因果。這場命運的劇變卻原來是弟弟種下的善果,如此,她能否期待弟弟帶著小妖平安歸來?
☆、119一一九
鳳凰城,龔黎昕一行正走在前往西郊糧倉的路上。有小水做嚮導,他們少繞了很多彎路,但由於道路被連綿不絕的車海阻斷,又不時有喪屍群突襲,他們的速度很慢,三四個小時過去也才走了一半。
“中午了,氣溫太高,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小時吧?”金尚玉不停抹著臉上的汗水,氣喘吁吁的建議。一行人裡,除了耐熱的龔黎昕和宋浩然,個個都已大汗淋漓,滿身汙跡,看著十分láng狽。
“在這裡休息吧。”宋浩然騰挪跳躍,順手宰掉幾隻低階喪屍,推開路邊一間理髮店的玻璃門說道。
眾人連忙跟進,反手關死玻璃門,將兩邊的門簾拉上,隔絕喪屍的視線。熾烈的陽光被門簾阻攔了大半,投she在身體上時沒了滾燙的溫度,令眾人齊齊鬆了口氣。理髮店的空間並不寬敞,原本清潔明亮的裝修早已斑駁陳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空氣中帶著末世特有的黴變腐爛的臭味。
但眾人早已對這種味道習以為常,也無視了地板上的髒汙,一屁股坐下,小口小口勻著粗氣,防止太過沉重的呼吸引來喪屍的圍攻。唯獨先前行為làngdàng,身材火辣的女人慵懶無骨的斜倚在牆邊,看向地板的眼裡帶著嫌棄的神色。
“阿健,弄點水給我洗臉,髒死了!”她嗓音略帶沙啞,不似一般女子清脆婉轉,但聽上去卻特別性感撩人。
阿健就是那名被門板夾傷的男人,三級低階水系,聽見她的召喚,心頭一熱,立即站起,偕同她往後廳的洗頭室走去。嘩嘩的水聲傳來,其間夾雜著唇舌jiāo纏的咂咂聲和女人的嬌吟。而昨晚還操著女人的兩個男人卻彷彿沒聽見一般,自顧拿出包裡的gān糧láng吞虎咽。
在末世,人類最在乎的是生命,是力量,是溫飽,愛情與忠貞,早就不知被他們丟到哪裡去了。
還有半天的路要趕,為了儲存體力,兩人沒有就地野合的意思,調笑了一陣兒便從後廳轉出來。男人表情饜足的坐下,翻開揹包尋找食物。女人臉頰cháo紅,眼波dàng漾間滿滿都是媚態,手裡捏著一塊兒洗gān淨的頭巾,撅著挺翹的臀部,俯身擦拭灰濛濛的地板。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選中了宋浩然身邊的一塊兒空地,撅起的臀部不停在宋浩然眼前晃dàng,動作大了還差點貼到他臉上。宋浩然斜飛入鬢的濃眉皺的死緊,妖異的紅瞳充斥著掩也掩不住的憎惡,長腿一伸,狠狠朝女人腿肚子踢去,冷聲道,“走開!”
女人驚叫,朝後仰倒,眼看就要摔進宋浩然懷裡。不待宋浩然躲開,坐在他身邊的龔黎昕動了,長臂一揮,一道掌風就將女人拍飛,擦著地板滑出老遠。
看著在女人身下延展的一長塊清潔溜溜的地板,金尚玉垂頭,肩膀一抽一抽,忍笑忍的很辛苦。對龔黎昕的粗bào直接,她簡直太欣賞了。
“你找死嗎?!”女人揉著悶痛不已的胸口,面容扭曲的低吼,黑色的瞳仁裡滑過一道yīn狠的綠光,朝龔黎昕快速bī近,揚手扔出一枚褐色的種子。
龔黎昕淡淡睨她一眼,揮手又是一道掌風,將女人再次打飛,撞到牆上,那枚已經bào出幾根藤蔓的種子被他吸入燃著白色焰火的掌心,頃刻間化成了菸灰。
除了宋浩然和林文博,其餘人俱都雙目圓睜,心中巨顫。風火雙系!竟然是風火雙系!他們不約而同的在心底吶喊,投向少年的目光中不知不覺帶上了敬畏,暗暗慶幸自己沒有站出來為女人出頭。那女人跪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莫說還擊,就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粗重。她這時才意識到——找死的那個人,一直是她自己。
“離我的宋大哥遠一點,我不喜歡。”對上女人畏縮的視線,龔黎昕一字一句,慎重警告。一想到這人差點跌入宋大哥的懷抱,搶佔獨屬於他的位置,他心頭就一陣窒悶,說不出的難受。
“呵呵~”宋浩然聞言,繃不住低笑起來,長臂一伸,將撅著嘴擰著眉的可愛少年撈入懷裡,含住他粉嘟嘟的雙唇輾轉允吸,妖異的紅瞳充斥著難以言表的溫柔繾綣。
少年呆愣一瞬,反應過來後貓瞳微眯,主動環住他的脖頸,張開粉唇毫無保留的接納他的侵佔。jiāo吻的咂咂聲不斷迴響,雙眼微閉的兩人臉上俱都帶著虔誠而又炙熱的情感,濃烈到化不開的柔情蜜意在空氣裡蔓延。這是一個無關情慾,飽含愛意的吻,美好的畫面衝擊著眾人的眼球,微微觸動他們死寂冰冷的心。
跪趴在地上的女人臉上流露出一絲恍然,繼而垂頭,掩飾眸子裡不可遏制的羨慕和嫉妒。有一個傾心相愛之人,在末世是多麼難得!
在兩人唇舌相觸的時候,林文博的流金眼瞳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原本的璀璨色澤。他斂下眼瞼,從揹包裡拿出幾盒壓縮餅gān和一瓶水,行止間平靜淡然,恍若無事。
一開始,他也會心如刀絞,疼痛難當,然而日子久了,這份痛楚慢慢變成了麻木,到最後,麻木竟轉變成了習慣。人生苦短,他寧死也不願退出,便只能這麼受著。他想,在自己與小昕親熱時,浩然的感覺肯定也和自己一樣,如此,他也就釋然了。也許終有一天,小昕會愛上一個,捨棄另一個,但隨著時間流逝,對小昕的愛意越加厚重,他已經不期待那樣的結局了,甚至有些排斥。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