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恨你呢?你這孩子,肯定是嚇壞了,有些胡言亂語。”龔香怡堅決否認,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牽qiáng的微笑。
天知道,她多想狠狠勒住眼前人的脖子,大聲告訴他,是的,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可是她不行,她不再是那個被人肆意玩弄,變的殘破不堪的龔香怡了,她不再是那個連被丈夫碰觸也嚇得驚叫連連的龔香怡了。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決定永遠埋葬那滿是汙穢的過去,她現在是暫新的,gān淨的。所以,她不能說,再大的仇恨,她也不能說。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知道,我也知道。”龔黎昕淡淡開口,沒了追問的興致。不論龔香怡恨不恨他,她都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威脅,他用不著對她上心。
頓了頓,龔黎昕繼續開口,平淡的表情彷彿在談論天氣,“姐姐任我自生自滅,今後我對姐姐也會置之不理。如果姐姐想要害我,我亦不會容忍的,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掉姐姐。”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龔香怡張口結舌,處於極度震驚中。眼前咄咄bī人的少年和她記憶中yīn沉寡言的龔黎昕簡直是天壤之別,令她心頭一陣慌亂。慌亂過後更是遍體生寒,只因她不會錯認龔黎昕眼裡明晃晃的殺意。此刻,她清晰的認識到,龔黎昕是認真的,只要她再招惹他,他真的會動手。
是了,她差點忘記了,龔黎昕也是有脾氣的,只不過他會把所有的怒火憋在心裡,靜靜等待合適的機會爆發。如今有了異能,不再像上一世那樣需要仰賴他人鼻息過活,所以也不再掩飾本性了嗎?龔香怡默默忖道,心頭卻有些釋然。
這樣也好,她早就不想和龔黎昕表演甚麼姐弟情深了,撕破臉反而更合她意。龔黎昕明著和她作對,她半點不懼,想要耍yīn謀詭計,她也接著,不要以為有了異能,這個末世就能任他橫行了。
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龔香怡立刻收了臉上的偽裝,睨著龔黎昕冷笑起來,“呵~~說得好!既然你已把話說穿,我也不跟你來虛的。龔黎昕,以後你若再害我,我一定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記住我的話!”
‘再害我’?原主害過龔香怡嗎?這話甚麼意思?龔黎昕偏頭,眨巴著清澈的大眼,表情困惑。
“哦?是嗎?你怎麼讓黎昕生不如死?不如跟我說說。”宋浩然雙拳緊握,表情猙獰的站在虛掩的門邊。在他身後是面色凝重的林文博,正用極度陌生的眼光看著龔香怡。
兩人見過龔遠航便想來看看小孩,卻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匪夷所思的對話。即便心中早有懷疑,宋浩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對方不是龔叔的女兒,他會立刻衝進去,折斷對方的脖子。但此時此刻,他唯有忍耐,忍到面目都有些扭曲。
“你們,你們甚麼時候來的。”龔香怡面色慘白如紙,結結巴巴的問道。
“來了一陣了。”林文博深深睨視她一眼答道。
“那你們也聽見他的話了吧?他說要殺了我!”龔香怡指著龔黎昕,氣急敗壞的說道,聲音高昂尖利,刺痛人的耳膜。
林文博推著渾身直冒戾氣的宋浩然進房,反手關上房門,疲憊的靠坐在沙發上,聲音暗啞,“聽見了,不過,只要你不動黎昕,黎昕絕不會動你。”
龔香怡聞言面容煞白,半晌說不出話。驚愕、痛恨、不敢置信,各種負面情緒統統jiāo織在她臉上。她絕沒有想到,連林文博也會幫龔黎昕說話。
宋浩然徑直坐到chuáng邊,用保護者的姿態將表情無辜的小孩摟進懷裡,愛憐的親親他的臉頰,繼而才朝龔香怡睨去,冷冷開口,“黎昕心中自有分寸。你如果不傷害黎昕,黎昕絕不會主動招惹你。”自己的小孩,他有甚麼不瞭解的?那純然的性子,絕對不會主動去害人。
“你那句‘再害我’是甚麼意思?黎昕甚麼時候傷害過你?明明是你自己犯錯,卻以受害者自居,龔香怡,你甚麼時候這麼噁心了?”頓了頓,宋浩然繼續開口,說話絲毫不給龔香怡留情面。
“他怎麼沒害我?他害得我……”差點就將前世的不堪盡數吐露,龔香怡險險意識過來,立即止住了話頭。那些過往,她再也不想提起,如果有讓人失去記憶的藥水,她會毫不猶豫的吞下去。
“他害你甚麼了?你說!”宋浩然眸色森冷的盯著她,催促道。
龔香怡幾次張嘴卻吶吶難言。
“龔香怡,你腦子有病,最好趕快去找醫生看看。”將龔香怡眼裡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看在眼裡,宋浩然箍緊懷裡的小孩,嚴肅的開口。這話並沒有任何諷刺的意味,他說得是真的。自從龔香怡擁有了預言的能力,她整個人就變得越來越陌生。再這樣下去,她早晚會把自己bī瘋。
預言並不是一個好的能力,如果看見的東西太多,接受的東西太雜亂,人早晚會承受不了這樣的負荷。宋浩然默默想到。
“我腦子沒病!我清醒的很,我從來沒這麼清醒過!”龔香怡站起來大聲否認,遍佈血絲的眼珠惡狠狠的瞪著宋浩然和龔黎昕,彷彿想把他們吃掉。
“夠了,香怡,別鬧了!”林文博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上前擒住龔香怡的胳膊,冷聲說道,“我們走吧。讓小昕早點休息。”
“文博?”看著林文博籠罩著一層寒霜的俊顏,龔香怡神情有些恍惚。
“香怡,可能因為預言的關係,所以你現在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你也需要休息,走吧。”林文博邊說邊開啟房門,站在門邊定定看著她。
他眼裡的懷疑和失望重重錘打在龔香怡身上,令龔香怡瞬間清醒。是啊,如今龔黎昕還甚麼都沒做,她說這些有甚麼用?沒人會相信她。再待下去,只是徒惹人厭惡罷了。
想通這一點,龔香怡收起臉上和眼底所有的情緒,跟著林文博離開了房間。
☆、46四六
等林文博和龔香怡走遠,宋浩然才緩緩鬆開緊箍住小孩的手臂,垂頭溫柔的睇視他,慎重開口,“龔香怡腦子有病,你以後離她遠一點知道嗎?”
“嗯,知道了。”龔黎昕gān脆的點頭。他也覺得龔香怡的所作所為很是莫名其妙。
“乖!”宋浩然摸摸他柔軟的發頂,感嘆道,“沒想到我的黎昕竟然是個絕世高手!”剛才一路走來,林文博已把小孩的事都告訴了他。
“幸好,幸好黎昕有自保的能力。”話落,宋浩然心裡湧上一陣後怕,頭深深埋在龔黎昕的頸窩,嗅聞那令他倍感安心的清慡味道。彷彿覺得這樣還不夠安撫他兩日來的神魂俱裂,他又抬頭,在龔黎昕的額頭,臉頰落下無數個細細密密的親吻。唇上的觸感溫熱綿軟,嫩滑如絲,令他有些欲罷不能。
龔黎昕偏頭,摸摸有些麻癢的腮幫子,蹙眉看向宋浩然,滿臉的心疼,“宋大哥,你嘴唇怎麼受傷了?結了一層痂。”
宋浩然不以為意的開口,“前幾天嘴上長了些燎泡。沒事,結痂代表已經好了。”
“長燎泡是因為外感六yín,心火過重所致。宋大哥肯定是太擔心我了。”龔黎昕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伸出蔥白的指尖,輕柔的撫摸宋浩然的唇瓣,一雙清透的眼眸溢滿對他的心疼和關愛。
唇瓣被撫過的地方如被火炙,又加之小孩萌煞人的眼神,宋浩然心跳逐漸加速,不自在的偏頭,躲開他讓自己渾身發麻的撫弄,戲謔道,“知道我擔心你就好,算你還有點良心。”
小孩聞言,臉蛋都皺成了一團,表情愧疚難當,說不出的可憐可愛。
宋浩然看得直想發笑,捏捏他的腮幫子安慰,“好了,以後不要亂跑了,去哪裡都要告訴我們一聲。”話落,他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說道,“沒想到以前你說的‘內力護體’竟然是真的。那麼你煉的那個辟穀丹也是真的咯?”
“嗯,是真的,我都帶來了。”龔黎昕眼睛一亮,立刻掙脫他的懷抱,從登山包裡掏出五個大藥瓶。
“這是你的,裡面有五百顆,半個月吃一顆,夠你吃好多年呢。這些是爸爸,林祖父,林大哥和我的。”龔黎昕一一指點道。
“怎麼沒有龔香怡的?”宋浩然知道小孩絕不是個小氣的人,不由有些奇怪。
“我沒給她煉,她有空間,不稀罕我的東西。而且,她恨我,我也不想招惹她。”龔黎昕老老實實的答道。
“你那麼早就知道她有空間的事了?”宋浩然抓住了小孩話裡的重心。
“知道,我偷聽了你們說話。”對著宋浩然,龔黎昕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偷聽了我們談話你還能在末日那天跑出去?”宋浩然額頭青筋跳了跳。
“我只偷聽了兩次,你們那時還沒說到末日開始的時間。”龔黎昕眨巴著大眼睛,表情極其無辜。
宋浩然抱住小孩,摁著他的腦袋一頓揉搓,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既然是偷聽,當然要偷聽的徹底一點!以後凡事都要弄清楚,不要搞得一知半解,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