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場外已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正奮力搖晃著防護網朝他們嘶吼,場面可怖,令人頭皮發麻。
“走!”宋浩然收起臉上的驚愕,一把抱起龔黎昕,朝直升機大步奔去。其餘人合上快脫臼的下頜骨,一刻不敢耽誤的跟上。
兩分鐘後,眾人俱都安全登機,直升機緩緩攀上高空,與下面的屍山屍海漸去漸遠。
“黎昕?”宋浩然把龔黎昕死死摁坐在自己腿上,箍著他纖細的腰肢,頭低垂著,深邃的眼眸鎖定他jīng致如昔的容顏,不確定的喊道。這個時候他甚麼都不想問,只想緊緊抱住眼前的人。
“宋大哥!”龔黎昕側坐在他懷裡,反手摟住宋浩然的胳膊,眉眼彎彎的叫道。
“黎昕,真的是你!太好了!”宋浩然吐出一口濁氣,眼眶泛著cháo紅,雙手捧住少年的後腦勺,頭一低,情不自禁在他柔軟的髮絲上落下無數個親吻,動作急切。
賀瑾擺放在身側的拳頭暗中握緊,想要上前狠狠分開兩人,卻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qiáng忍住內心的鬱躁,看向窗外。小孩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此時此刻才驚覺到這一點,心中悶痛難言。
“宋大哥,我好想你!”龔黎昕軟著嗓子開口,邊說邊直起身,在宋浩然臉頰印上幾個回吻,清澈的貓瞳氤氳著一層水汽,朦朦朧朧的,看得人渾身蘇軟。他天性率真,又沒接觸過外界,並不似尋常古人那樣,覺得親吻和jiāo合是羞恥的事。
宋浩然心頭狂跳,眼眶一熱,差點湧出淚水。自從懂事以來,他就再也沒哭過了。把小孩摟進懷裡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懷抱,心底,甚至是靈魂,都被填滿了,激動的情緒難以自控。
迅速把頭埋進龔黎昕散發著馨香的頸窩,他小心的掩飾自己的失態。
林文博默默睇視相擁的兩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但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上揚的嘴角有些僵硬,目光有些黯淡。對比自己和龔黎昕重逢的場景,他赫然發現,好友在龔黎昕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高的多。莫名的,他心中泛起一陣陣酸楚。
機上的其他人頻頻朝龔黎昕偷覷,心中驚疑不定。這個被宋少將抱在懷裡撒嬌的孩子真的是網球場上橫掃小鬼的那個絕世高手嗎?反差也太大了點吧?!
“抱夠了嗎?抱夠了就讓黎昕坐回位置上,現在是在直升飛機裡,你這樣很不安全。”賀瑾忍了又忍,終於在小孩回吻宋浩然時爆發了,語氣冷肅的開口。
“你是?”宋浩然抬頭,朝賀瑾看去,銳利的鷹目不著痕跡的快速打量對方。
“賀瑾。”吐出兩個字,賀瑾便不再說話,深邃的眼眸也同時在打量宋浩然。
兩個男人俱都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英挺,打眼一看,氣質上有些相像,再一細探卻能發現:宋浩然眉眼間鋒芒畢露,帶著一股正氣,賀瑾卻是沉穩內斂,但一雙眼眸卻透著殘忍無情。
這細微的差異和兩人的職業有關。雖然都是軍人,但宋浩然是正規軍,骨子裡刻進了軍人的浩然正氣。賀瑾卻是僱傭兵,誰出錢就給誰做事,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殘忍無情早已成了天性。
僅一眼,兩人就對對方產生了莫名的危機感和敵意,挺直脊背,用眼神較起勁來。
林文博見他們對上了,嘴角一勾,將宋浩然腿上的小孩拉到自己身邊坐好,攬著他的肩膀,從兜裡掏出通訊器,溫聲道,“黎昕,給龔叔打個電話報平安,告訴他,我們一個小時後抵達基地。”
“嗯。”龔黎昕乖巧的窩在林文博的臂彎裡,撥通了龔父的號碼。林文博垂頭,溫柔的睇視他喜笑顏開的靈動表情,笑容中帶著微不可見的滿足和寵溺。
宋浩然和賀瑾見龔黎昕已被林文博拉走了注意力,立刻洩了氣,收起眼裡的敵意,面無表情的靠坐回原位。
因為林文博‘姐夫’的身份,兩人都沒對他設防,等到日後警覺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44四四
在接到兒子第一個報平安的電話時,龔遠航就開始撤回北郊的軍隊。軍隊也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倖存計程車兵都已疲憊不堪,急需一段時間休整,休整過後才有餘力去救援民眾。為了一己私利而勞動那麼多人,這種事龔遠航還是第一次做,心裡有壓力,也有愧疚,卻沒有後悔。
人到了末世,物資固然珍貴,但感情也不能缺失。失去了朋友和親人,擁有再多的物資又有甚麼用?到最後也不過是孤單等死罷了。
龔遠航年紀不小了,jīng力有限,如不是為了保護一對兒女,他也不會想要把軍隊牢牢抓在手裡。他從來都不是個有野心的人。
等龔遠航返回基地時,龔黎昕第二個報平安的電話也到了。聽背景音應該是在直升機上,但神奇的是,龔遠航卻能清晰的聽見兒子的一字一句,彷彿兒子就在他耳邊低語,jiāo流毫無障礙。
掛掉電話,龔遠航去見了林老爺子,告訴他一行人即將平安歸來的好訊息。兩人坐在辦公室裡敘話,語氣諸多感慨,不過兩日兩夜,卻彷彿隔世而生一般。
“爸爸,文博他們甚麼時候回來?找到弟弟了嗎?”龔香怡聽見軍隊回營的響動,推開了龔遠航的辦公室。
“你沒給他們打電話嗎?”龔遠航皺眉問道。
“我沒有他們電話號碼。”龔香怡在兩人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臉上帶著難堪的神色。
龔父三人走的極其匆忙,竟沒有一個給她留下通訊方式,想要問林老爺子,每次去敲林老爺子的房門都沒得到回應,她還以為林老爺子早就休息了,不想卻見他在辦公室和父親敘話,看意思分明是不想搭理自己。
林茂眼皮抬了抬,蒼老的臉上帶著淡漠的神色。
龔遠航略略頷首,道,“他們一小時後就回來,和你弟弟一塊兒。”
“弟弟沒事?”龔香怡杏眼圓睜,驚詫的問道。她以為龔黎昕走出家門,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這是他此生此世既定的命運,她對這一點深信不疑。然而,龔黎昕如今回來了,且還是作為一名異能者回來了,這完全偏離了她的預想,也迥異於上一世的經歷,如何能不叫她驚詫?
“你好像有些不能接受?”見女兒眼裡有懷疑,有詫異,卻偏偏沒有應有的喜悅,龔遠航臉色沉了沉,問道。
林茂也朝龔香怡看去,眼裡帶著審視。
“不是的。”龔香怡正色,連忙擺手,“我,我只是有些擔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弟弟。畢竟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致使弟弟流落在外,受了很多苦,我怕他回來後會因此怨恨我。”
龔遠航眸色微暗,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é,沉聲問道,“香怡,說實話,你真的是因為疏忽才弄丟你弟弟的嗎?”
“爸爸,你甚麼意思?”龔香怡坐直身子,聲音有些顫抖。
“你甚麼性格我瞭解,你畢竟是我的女兒,我養了你25年。”龔遠航嘆氣,林茂也微不可見的搖頭。
龔香怡脊背緊繃,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龔父繼續介面,“你心細如髮,做甚麼事之前都會反覆思量,避免失誤,絕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忘了告訴弟弟,一時大意沒看住他,這些話,我從來不信。你是故意放他走的?因為害怕他會變成喪屍,對你構成威脅,對嗎?”
龔父直勾勾的盯著龔香怡,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如果不在女兒面前戳破她的謊言,讓這謊言繼續掩埋,繼而一點點爛在她的心裡,遲早會對她的心性造成影響。
女兒越來越冷漠,對生命的消亡有種麻木的心態,連親人的死活也不看在眼裡。這種改變讓龔父心驚。若再不用重錘敲醒女兒,而是息事寧人,讓她矇混過關,也許日後女兒還能做出更加殘忍的事,這是龔父最擔心的一點。
“爸爸,我沒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龔香怡面色慘白,矢口否認。
“不要再騙我了,我和你林祖父活了大半輩子,別的不敢誇口,一雙眼睛卻絕不會看錯的。”龔遠航頹然的靠倒在沙發上,眼裡滿是對女兒的失望。
林茂淡淡睨了龔香怡一眼,目光中沒有絲毫多餘的感情,用極致的淡漠訴說他早已看透的事實。
龔香怡尖利的指甲嵌進了掌心。她垂眸,久久不語,再抬眼時,語氣裡滿是譏諷,“爸爸,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明明可以把弟弟帶到部隊,卻偏要把他留在家裡,難道不是因為害怕他變成喪屍,你不忍心下手嗎?你選擇了逃避,我為甚麼不行?我不想殺死他,讓他出去自生自滅不是更好?和你比起來,我又有甚麼錯?有當父親的把危險留給自己女兒的嗎?”
話音未落,龔香怡已泣不成聲。
龔遠航完全被她的話驚住了,好半天回不過神來。他沒想到女兒竟然是這麼想他的。作為一個父親,他也有盲目信任自己孩子的時候,他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兒子不會有事,所以想讓他待在更加安全的環境裡。同時為了女兒考慮,他留下了大量武器,槍支彈藥,各種刀具,都放在女兒觸手可及的地方。就算最後兒子變異,女兒果真殺死了兒子,他也不會有絲毫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