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慶幸當初自己調轉了車頭,撿到了面前這個gān淨剔透的少年。在少年身上,他絲毫看不到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無助,彷徨壓抑。反而少年的淡定從容正一點一滴感染著周圍的人,帶給周圍人莫大的希望。
龔黎昕半點不知道賀瑾正因為他簡單的一句話而心中發燙,徑直越過賀瑾,往樓裡走去。沒聽見賀瑾跟上來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卻見賀瑾正盯著自己的手掌,好似想透過掌心的皮肉,看穿經脈下潛藏的那股氣流。
“這股氣是這樣調動的。”龔黎昕垂眸想了想,再次回到賀瑾身邊,指尖凝聚一絲內力,在賀瑾臂膀上滑動,bī迫著他手臂經脈裡的氣流往掌心匯聚。
“從肩髃到曲澤,再到內關和神門,最終從勞宮湧出。”他緩緩講解著氣流執行的路線,指尖最後停在賀瑾的掌心。當他收回指尖,沒了他內力的壓制,被qiáng行凝聚起來的一團氣流從賀瑾掌心的勞宮xué蜂湧而出。
一股勁風呼嘯盤旋著,被賀瑾輕輕託在手裡,chuī亂了賀瑾的額髮。
“賀大哥是風系異能者。”龔黎昕退後兩步,漆黑的貓瞳溢滿驚奇,眨也不眨的看著賀瑾掌心的小旋風。
賀瑾已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頭腦卻高速運轉,將龔黎昕方才指點的執行路線記在心裡。現代人不懂經脈的執行法則,所以,日後的異能者只知道異能是靠jīng神力調動的,對起戰來,消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大量的腦力,雖然實力qiáng橫卻不持久。
賀瑾正是因為龔黎昕的這次指點,調動起異能來比別人快得多,也不耗費jīng神力,成為了日後的頂尖qiáng者之一。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等掌心的旋風完全消失,雖然只過了短短几十秒,賀瑾卻有種渾身脫力的感覺。他搖晃兩下,險些跌倒,龔黎昕眼明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
“我怎麼了?全身都使不上力!”賀瑾臉色蒼白,看著非常疲憊,但眸子裡閃爍著亮光,jīng神很是亢奮。
“你身體裡的異能用完了,有些虛脫,休息一陣就好了。”龔黎昕探視完他的脈象後說道。
異能和內力果然有很大不同。內力蓄積在丹田,不停運轉滋長,綿綿不絕。異能卻是潛伏在經脈裡,用完了就只能等待它緩慢凝聚,或尋找晶核補充,人還有一段虛弱期。這樣看來,龔香怡口裡神通廣大的異能者也不過如此,和能夠不眠不休連續對戰數十日而不力竭的自己相比,遠遠不及!龔黎昕暗暗忖道。
“黎昕也是異能者吧?”見小孩對異能如此瞭解,賀瑾篤定的問道。
“唔,算是吧。”龔黎昕模稜兩可的答道,下意識的隱藏自己的特異之處。賀瑾見他不願多談,也就不再追問,靠在小孩身上喘氣。
“賀哥,你沒事!太好了!”吳明等人擔心不已,剛準備跑出來檢視情況,看見立在牆邊的兩人,驚喜的叫道。
“我早就說了,龔老大一定能把賀大哥救回來的。”王韜走到最後,笑嘻嘻的開口。
“龔黎昕,太謝謝你了!以後你有事,告訴我陸雲一聲,我陸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身邊暗殺綁架不斷,賀瑾無數次救過陸雲的小命,陸雲把他當親大哥看待,對龔黎昕除了崇拜之外,更多了深深的感激。見賀瑾除了疲憊,身上毫髮無傷,他二話不說把瘦小的龔黎昕抱住,拍著胸脯放下豪言。
“不用了,舉手之勞。”龔黎昕搖頭,表情有些不自在。只是把賀大哥帶回來而已,他並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陸雲的熱情,他有些消受不起。
“好了,有話進去說吧。”賀瑾下意識拉開對龔黎昕動手動腳的陸雲,淡淡開口。眾人笑著答應,在爛尾樓裡找了塊gān淨的地方休息。
☆、24龔少
“賀大哥,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甚麼時候離開這裡?”等賀瑾疲憊的神色恢復過來,龔黎昕有些坐不住了,走到他身邊抱膝蹲下,偏頭,滿懷期待的問道。
“末世來得太突然,估計整個城市的jiāo通都因為車禍和bào漲的車輛被堵死了。除非軍方派遣裝甲車和拖車一路開道,否則我們走不出去。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賀瑾皺眉,聲音低沉。
龔黎昕期待的表情黯淡下來,頭低垂著,顯得有些無jīng打採。
賀瑾見狀心裡一陣不適,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好,輕輕拍著他脊背,柔聲安慰道,“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安全把你送回去的。”
賀瑾外號‘棺材臉’,態度總是冷冰冰的,很少見他對誰這麼和顏悅色,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小意。吳明詫異的瞟了他幾眼,但轉而想到龔少救了他的命,吳明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我自己可以保護我自己。”龔黎昕神色依舊黯然,話落,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慎重,“賀大哥,這裡不是久待之地,你們不能總等著軍隊來救援。再過十四天,這些喪屍會進化,關節柔軟,五感靈敏,跑跳,攀爬都不成問題,到時,這三米高的牆頭是擋不住它們的。”
從末世前的廣播中知道,軍方握有大量情報,而且都極為準確。龔黎昕的話立刻引起了其餘人的高度重視。
陸雲縮了縮脖子,哀嚎起來,“媽呀!喪屍還會進化?那如果軍方不來救我們,我們豈不是死定了?”
“慌甚麼?軍方不來救我們,我們可以自救。按原定計劃,十四天之內把黎昕送回家。軍區大院裡有一條不對外開放的軍用通道,直達駐軍大營。那條道絕不會堵,我們就從那裡出城。如果運氣好,興許還能和軍隊在中途碰上。不過,我需要些時間,想想該怎麼安全抵達軍區大院。”賀瑾沉吟道。
龔黎昕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張口欲說甚麼,終是咬著唇瓣,沒說出來。
吳明給陸雲當了七八年保鏢,經歷了綁架暗殺無數,最善於察言觀色,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他都能解讀出那人的真實想法。
看見龔黎昕猶豫不決的表情,吳明詫異的開口,“龔少,你不會是想單獨離開吧?就算你實力超群,那也是很危險的!”
賀瑾的眼力遠甚於吳明,聞言立刻轉頭朝龔黎昕看去,見他果然一臉的去意,怒氣勃發的狠狠斥道,“你想死嗎?以為身手稍微好點就能上天入地了?外面有多少喪屍你知不知道?六十幾萬!光是北城郊就有六十幾萬,每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陸雲也跟著附和,“是啊!不說吐唾沫,光是它們身上那股味兒也能燻死你!”陸少有輕微的潔癖。
王韜抿唇不語,不過看錶情也很不贊同龔黎昕的決定。
“我不會單獨離開的。”龔黎昕偏頭,弱弱開口。他起初想帶著王韜離開,讓王韜給指路回家。不過後來發現自己只是躍個三米高的牆頭都能惹的陸雲他們驚訝萬分,他就立馬打消了念頭。
如果帶著王韜飛簷走壁的回去,王韜必定拿他當怪物看。他好不容易得到現在的一切:自由,陽光,家人,朋友。他不想失去,不想顯得太異於常人,他現在是龔黎昕了,不再是地宮少主了。
當然,這樣的壓抑只是暫時的,等異能者陸續出現,他也會一點點展露實力,畢竟,在這個煉獄般的末世,沒有實力是活不下去的。
見眾人臉上還帶著懷疑的神色,龔黎昕垂頭,悶悶開口,“我不會單獨離開的。我不認識路。”
“噗~”陸雲噴了,打死都沒想到龔黎昕會說出這種搞笑的理由。王韜堪堪轉臉,掩飾抽搐的嘴角。
吳明與賀瑾面面相覷,而後看向龔黎昕,遲疑的問道,“你是說,你不認識回家的路?”
“嗯,”龔黎昕垂眸不看眾人表情,點頭後低聲說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而且,每天出門有人接送,不需要認路的。”
幽禁地宮十六年,蕭霖嚴格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他平時不在寢室就在練功室,練功室還就在寢室的地下,開啟暗門就到了,試問他怎麼會有方向感。更何況現代大都會的道路比蜘蛛網還複雜,往往連計程車司機都認不全。
吳明低頭,qiáng忍笑意。賀瑾見小孩雖然表情嚴肅,力持鎮定,但耳尖已悄悄染上了一層殷紅,那副正兒八經,極力掩飾羞赧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憐可愛,鬧的他心頭髮癢,方才的勃勃怒氣早已消失不見。
同樣是少爺毛病,陸雲讓他恨的咬牙切齒,龔黎昕卻讓他愛到不行,冷硬的心都柔成了一團。
“以後沒有車接車送了,你得自己學會認路知道嗎!”賀瑾嘴角上揚,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頓了頓,伸手摸摸略顯沮喪的少年的頭,安慰道,“不過不急於一時,慢慢來。在這之前,賀大哥會負責把你送回去的。”
“嗯,謝謝賀大哥。”賀瑾的真心關愛讓龔黎昕恢復了些jīng神,貓瞳一彎,乖巧的應道。
小孩不動武時,模樣柔柔弱弱的,讓人止不住的憐惜。眾人此刻完全忘記了他之前凌厲的身手,紛紛出口安慰。
就在這當口,被龔黎昕打暈的流làng漢輾轉醒來,摸著脹痛的太陽xué緩緩坐起,表情有些迷茫。半晌後,當他憶起昏倒前驚魂的一幕,揪著衣襟淒厲大叫,“詐,詐屍了!殺,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