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尚風清與寶慄說起最初的判斷:“小山縣作亂的妖shòu名喚‘騰蛇’,據傳有慧根的靈蛇修行千年能化騰蛇,騰蛇修行千年能化龍。”
寶慄也看過騰蛇的記載,剛才卻是沒將那條被她一斧頭解決的妖蛇和騰蛇聯絡起來。
經尚風清這麼一說,她頓時一臉恍然。
尚風清說道:“騰蛇既然有千年修為,本該潛心修行,卻不知這小山縣的騰蛇為何要作亂。可惜你下手太快——”
寶慄卻道:“我已經知道它為甚麼作亂了。”
尚風清皺起眉,不贊同地說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要不懂裝懂,愛說謊的人沒有人會喜歡。”
寶慄發現尚風清這人還真是討厭。她不高興地說道:“我才沒有說話,我就是知道了。剛才我在縣令身上感知到因果,才找到縣衙那邊去的!”
尚風清見寶慄說得煞有介事,不由自主地擰起了眉頭。
他不太相信寶慄有這麼敏銳的感知能力,只覺她著實冥頑不靈,當即冷哼道:“那你說說它為甚麼放著化龍機緣不要,非得大興雲霧禍亂一方?”
第16章
寶慄取出一顆記事用的紺珠,將自己看到的孤女的一生灌注其中。
她在尚風清的注視之下以水澤為幕布,將過去發生過的一切展現在尚風清眼前。
尚風清在旁邊看著寶慄的動作,目光落到那顆色澤靈動漂亮的紺珠上,心道紫雲宗對寶慄這個野丫頭可真是大方,這種上品紺珠竟拿給她一個半大小孩隨便玩。
只不過在看到投she於水澤之上的“回憶”時,尚風清不由得愣了愣。
那農家孤女祖上救過騰蛇,騰蛇認出信物便護她長大,她渡水無橋是化身為橋,她登山無路時化身為梯,助她上山尋藥換錢。
隨著農家孤女一天天長大,她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還把信物賺贈給對方,希望他能平步青雲、光宗耀祖。
離別前,對方逐字逐句地教孤女念巖壁上的題詞,說是等歸來之日就迎娶她為妻。
就這樣,對方帶著她的玉佩與積蓄上京趕考去了。
孤女一直沒有嫁人,每日依然上山採藥,滿心幸福地等著心上人金榜題名。
不想數年之後對方衣錦還鄉,卻已另娶他人。孤女泣下如雨,念出那首早已倒背如流的小山詞:“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孤女傷心欲絕地尋到心上人,想要討回自己的玉佩,沒想到對方不僅不肯歸還,還因為怕孤女壞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對她起了殺心!
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有誰會注意?她在這世上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一心只想著等他回來嫁給他!
這就是寶慄從那件血衣裡感受到的“回憶”。
一直到死孤女都想不明白心上人為何能這麼狠心,連恩斷義絕都不願意,非要置她於死地!
這縣令卻不知道,孤女雖沒有親人,卻與騰蛇有那麼一段因果在。
這段因果並不會因為信物轉手而換到旁人頭上。
況且經過多年的相處,騰蛇早就對孤女有了頗深的感情。
若非真心喜愛這個小孩兒,騰蛇這種能夠化龍的神shòu,又怎麼會因為百年前的小小恩惠心甘情願給人為橋作梯?
隨著孤女的逝去,騰蛇也幾近瘋狂。
它被封印於這片山川水澤之中,沒法入城去找縣令算賬,於是興起大霧籠罩住整個小山鎮,不斷吞食著因迷霧走失的行人,想要增qiáng實力掙脫封印去為孤女報仇……
一開始霧氣只是持續兩三天,並沒有人注意到不對勁。
可騰蛇報仇之心越發急切,漸漸地便不再滿足於偶爾吞食幾個行人,今年竟趁著chūn夏之際接連起了數月大霧!
這幾個月裡頭,騰蛇害的人命可以說比縣令與那桃妖多數十倍。
這一切都是寶慄透過騰蛇、孤女、縣令三人身上的因果機緣看出來的。
若是沒有那個醉心於功名利祿的縣令,騰蛇與孤女之間本該是個溫暖美好的報恩故事。
可惜就因為遇到這麼個滿心貪慾的“心上人”,孤女丟了命,騰蛇作了惡,一切仙緣皆成過眼煙雲!
尚風清十幾歲時便獨自外出歷練,見過的俗世恩怨不計其數,這樣的情愛故事自然沒帶給他太多震動。
他只覺這個孤女有些愚笨,對方教她讀幾句詞便情根深種。
世上哪個有出息的男子會毫無廉恥心地拿走未婚妻所有積蓄?光看他一去好幾年連封信都不捎回來,就知道這個男人根本靠不住。
相比於這對痴男怨女的故事,還是寶慄露的這一手更讓尚風清震動。
僅憑寥寥幾次接觸,就能把整段因果完完整整地復原出來,這是何等了得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