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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2022-05-17 作者:山有青木

冬夜的宮城冷徹人心, 兄妹倆緊緊相擁,體溫還是一點點降低。

許久,百里溪輕呼一口氣:“你該回去了。”

“我不走。”傅知寧哽咽。

“知寧乖, 別讓家裡擔心。”百里溪輕聲安慰。

傅知寧吸了一下鼻子, 從他懷裡退開些, 低頭握住他滿是凍瘡的手:“哥哥進宮之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們經常打你嗎?你為甚麼不還手?”

“沒必要, 都是可憐人。”百里溪輕笑。

傅知寧愣了愣, 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後眼圈愈發紅了。

百里溪無奈:“你已經哭了快一個時辰了,再哭下去就真的要昏倒了, 我這裡可沒有糕點糖塊給你補充體力。”

傅知寧也知道在這裡暈倒是件很麻煩的事,聞言趕緊擦一把眼淚:“我不哭了。”

“回去吧,”百里溪揚唇,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溜進來的,但以後還是不要來了,這裡不是甚麼好地方。”

傅知寧咬著下唇,定定看著他的眼睛。

百里溪揉揉她的頭髮,無聲與她對視。

許久, 傅知寧哽咽開口:“清河哥哥……”

“嗯?”百里溪習慣性地笑。

“你不能死。”話音未落,眼淚又掉了下來。

百里溪揚起的唇角僵了僵,隨即笑意更深:“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怎麼會死呢。”

傅知寧低著頭, 一遍又一遍地撫摸他手上凍瘡:“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的日子很難, 但無論如何, 都請你好好活著, 知寧需要你, 知寧不能沒有清河哥哥……”

百里溪垂著眼眸,看著她泛紅的手指一遍遍撫過噁心的傷口, 唇角的笑意終於無法再維持,流露出真實情緒裡頹敗的一角。

“知寧……”他啞聲開口。

傅知寧仰頭看向他。

“我沒有家了。”他認真道。

傅知寧又忍不住想哭,咬著唇保護他。她的手臂還不夠長,甚至無法將他徹底環住,但還是拼命抱緊了:“我就是哥哥的家,是哥哥的家人……你不能死,求求你,就當是為了知寧,也要好好活下去,求求你……”

說著話,她終於忍不住了,將臉埋在他的懷裡抽泣流淚。百里溪靜靜聽著她的哭聲,心底某道城牆逐漸坍塌,終於徹底化為一片廢墟。

他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將傅知寧從懷裡拉出來,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認真開口:“我不會死,知寧,我保證。”

“真的嗎?”傅知寧抽泣。

百里溪眼底的悲痛再也剋制不住:“嗯,如果你想的話。”

“我想,我想哥哥好好活著。”傅知寧忙道。

百里溪笑了,只是眼底隱有淚光:“好,那我就好好活著。”

傅知寧又一次撲進他懷裡,無聲地抱緊他:“謝謝……”

百里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許久不發一言。

相逢總是短暫,分開卻猶如血肉撕裂。傅知寧一步三回頭,艱難遠去。

百里溪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只覺得偌大的皇城似乎更冷了。

“既然答應她了,就好好活著吧。”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百里溪眼眸微動,卻沒有回頭:“何時來的?”

“剛剛,”趙懷謙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空空如也的宮道,“這是她第一次進宮吧?能找到這裡來,一路上定是驚險萬分。”

“派人護送了嗎?”百里溪問。

趙懷謙無聲地彎了彎唇角:“自然,她會很順利地回去。”

“那就好,”百里溪垂下眼眸,“時候不早了,殿下回去休息吧,我將剩下這點活計做完,也要睡了。”

說罷,他轉身往浣衣局走。

趙懷謙嘆了聲氣,抬頭看向他的背影:“清河,你打算在這裡待一輩子嗎?”

百里溪停下腳步:“我答應她,會活著。”

“但僅限於活著是嗎?”趙懷謙無奈,“清河,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痛苦,可你不能止步不前,且不說將來有一日要為百里家平反,就近的來說,傅通平日雖未攀附百里家,可在不少人眼裡,他與百里家就是交好,如今百里家沒了,那些看不慣百里家的人,自然要將氣撒到他頭上,你有沒有想過,若他有朝一日出了事,傅知寧該如何自處?她如今雖然還小,可也能看出將來的模樣,一個小姑娘生得過於美貌,若有強大的靠山,那美貌便是武器,若是父兄不力,那便是十足的災難。”

“你能接受她將來受盡顛沛流離之苦、一輩子身不由己?”

“你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你咫尺之涯,卻對她的痛苦無能為力?”

“百里清河,你活著,就得活出個價值來,不論是為了百里家,還是為了傅知寧。我知道這很難,但你必須做到,因為你如今揹負的,是所有人的期望。”

夜越來越深,宮城內越來越靜。

趙懷謙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百里溪一個人安靜站在浣衣局門口,直到身體冰冷發硬才緩緩撥出一口濁氣,抬腳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這一日之後,傅知寧就再也沒有機會進宮了。她試圖去找傅通打探百里溪的訊息,可惜傅通近來也是焦頭爛額,根本沒餘力關心宮城內的百里溪。

她與百里溪又一次斷了聯絡,連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不知道,於是每天輾轉反側,閉上眼睛就夢到他那一晚的眼睛。

冰冷、頹喪、了無生趣,彷彿隨時都可能死去。

每當夢到他的眼睛,傅知寧都會驚醒,然後就得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重新睡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五個月,傅通終於帶來了百里溪的訊息。

“他也是個有本事的,這才多久,就已經從浣衣局調到內獄當差了,雖然內獄不是甚麼好地方,可總比浣衣局強多了,至少是個正經差事。”飯桌上,傅通聊起百里溪。

徐柔看了眼低頭吃飯的傅知寧,見她神色平靜,不由得輕輕嘆了聲氣:“戴罪之身一向都沒入浣衣局,如今聖上肯讓他從浣衣局出來,便說明已經不計較他那些罪名了,這對清河而言……也算是件好事吧。”

“當然是好事,至少以後日子會好過許多。”傅通接話。

“我吃飽了。”傅知寧放下碗筷,就先一步離開了。

傅通嘖了一聲:“你看看,父母還未離席,她就先走了,真是像甚麼樣子。”

“別說她了,她心裡不好受。”徐柔為女兒說話。

傅通頓了頓,面露不屑:“一個小丫頭,能有甚麼不好受的,你沒看她這半年都沒怎麼提起過百里溪了麼,也不吵著去百里家了,說明早將他們忘了,你也別太嬌慣……”

徐柔忽略他聒噪的聲音,擔憂地看向門外。

一刻鐘後,徐柔笑著出現在傅知寧面前:“還不高興?”

“沒有。”傅知寧揚唇笑笑。

徐柔上前抱抱她:“無論如何,你清河哥哥好好的活著,你都該為他開心。”

“嗯。”清河哥哥的確在好好活著。

徐柔摸摸她的頭,又安慰了她幾句才離開。傅知寧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裡,許久之後輕呼一口氣,只覺得心裡懸著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了下去。

當天晚上,她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轉眼又是兩年,傅知寧十二歲了,而傅通在經過最艱難的一段時間後,也勉強做出些功績,得了那年八月十五進宮飲宴的資格。

當聽說自己又能進宮時,傅知寧一陣恍惚,彷彿不敢相信,直到再次來到宮門前,才終於生出一絲欣喜。

重來一次,浣衣局變成了內獄,傅知寧也十二歲了,比兩年前更高大重新在深夜沿著陌生的宮道走,一步一步朝著百里溪的方向去。

內獄的風比浣衣局更冷,空氣裡是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不知所已的臭味。傅知寧忍著恐懼和噁心,小心翼翼地往深處走,快走到盡頭時,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她顫了一下,下意識扭頭就要跑,卻又突然聽到有人說:“將人帶過來。”

時隔兩年,他的聲音愈發沉鬱淡漠,傅知寧卻能瞬間認出來,一時間停下腳步,又朝著深處去了。

拐角近在眼前,那人就在拐角後,她鼓起勇氣,終於又往前邁了一步。

腐臭陰森的刑堂暴露在眼前,那人也出現在眼前。傅知寧還未來得及開口,她心心念唸的人突然手起刀落,一顆腦袋咕嚕嚕滾到了她腳下,睜著恐懼的雙眼死死盯著她。

鮮血染紅了她的鞋,熱意透過鞋面傳遞到腳上。傅知寧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反應是看向百里溪求助:“清河哥哥……”

百里溪在看到她的瞬間,便下意識想衝過去捂住她的眼睛,可當察覺到四周探究的視線時,硬生生忍住了。

他如今做的,是得罪權貴刀口舔血的事,過了今日沒明日,又怎能再與她相認。

傅知寧本就怕得厲害,見他一直沒有反應,忍不住動了動腳想要上前,結果下一瞬便又碰到了還溫熱的人頭。

“這裡沒有你的清河哥哥,滾出去。”百里溪淡淡開口。

傅知寧呼吸困難,臉色也白了,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百里溪垂下眼眸,掏出帕子將手中匕首擦乾淨,隨即又眼神一冷,把手帕與匕首都扔在了地上。

“滾。”他徹底沒了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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