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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2022-03-17 作者:山有青木

傅通聽傅知寧說要去安州, 也沒有太大反應:“你這幾日都沒再提,我以為你不打算去了。”

“怎麼會呢,我只是沒時常掛在嘴邊罷了。”傅知寧一本正經地撒謊。

原本計劃是親自和百里溪結束交易後再離開, 結果出了吳芳兒的事, 自己連續兩個大夜都被拎進司禮監,她突然生出一股危機感——

正如百里溪親口所說的那般, 他有食言的權力, 也有反悔的權力。

雖然這半年他沒碰過自己, 可也從未間斷來她房中, 顯然還未厭煩與她的交易。她要是在這種情況下提出結束,豈不會被輕而易舉地拒絕?

最要命的是, 他真拒絕了, 她也不能說甚麼, 因為從一開始, 兩人的地位就沒平等過。所以她思來想去, 還是決定用對付皇后和貴妃的那招——

走為上計。

去安州待個一年半載, 他對她的興趣淡了再回來, 說不定就皆大歡喜了。

想到這裡, 傅知寧表情嚴肅了些:“我都準備好了,明日一定要走的。”

“我又沒說不讓你去,你急甚麼, ”傅通不悅地看她一眼, “不過去個十天半月的, 有甚麼可準備的,帶上換洗衣裳和銀票就是, 走的時候去倉庫將我那壇陳釀帶上, 再給你舅母帶幾匹布料, 切莫空手去失了禮數。”

傅知寧沒說自己要去至少一年的事,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行了,你的事你自己決定就好,我先去找傅知文那個混球算賬。”傅通還惦記著自己要去翰林院‘改造’的事,說著說著就黑了臉。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搞定了父親,傅知寧輕呼一口氣,直接坐上馬車去了徐家。

“可算等著你了,我還以為你不去了呢,”徐如意聽完她的話,頓時拉著她的手抱怨,“你怎麼不早說兩日,那樣咱們就能跟我娘一起走了。”

“舅母已經去了?”傅知寧驚訝。

徐如意頷首:“是啊,我爹一人在安州,平日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便催著我娘回去了。”

舅舅在安州是駐紮將領,怎可能連熱飯都吃不上,這般催促只怕是思念舅母。傅知寧聞言忍不住笑,也沒有過多解釋:“那你快收拾行李,我們儘可能明日出發。”

“明日?”徐如意驚訝,“這麼急嗎?”

“免得夜長夢多啊。”傅知寧嘆氣。

徐如意頓時緊張:“甚麼意思?皇后和貴妃又打你主意了?”

“那倒沒有,就是……”傅知寧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沉默片刻後道,“總之還是要快點離開。”

徐如意點了點頭:“行,那我這就叫丫鬟收拾東西,咱們輕裝簡行,等到了安州再添東西。”

兩個人商量好了,傅知寧便回了家,叫來蓮兒說了要去安州的事。

“明日就走?”蓮兒驚呼一聲,連忙去開衣櫃,“奴婢這就給您收拾東西。”

傅知寧失笑:“還有大半天時間呢,不著急。你過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交代你。”

蓮兒聞言,又趕緊回到她跟前:“小姐您說。”

“我這次走,就不帶你了,你留下幫我辦件事。”傅知寧不緊不慢道。

蓮兒疑惑:“甚麼事呀小姐。”

“你先幫我磨墨。”

傅知寧說罷,轉身到書案前坐下。

雖說要臨陣脫逃,但也不能太像逃兵,免得虎頭蛇尾惹怒了他。所以傅知寧決定給百里溪寫一封信,一封言辭懇切、態度誠懇的感謝和道別齊飛的信,算是對過去三年的一場交代。

待蓮兒將墨磨好後,傅知寧拿起竹節筆便要書寫,只是還未落下第一筆,腦海裡就驀地響起百里溪清冷的聲音——

“你有多久沒練字了?”

傅知寧手一抖,墨滴頓時順著筆尖落下,在宣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哎呀,奴婢幫您換一張。”蓮兒連忙去拿髒了的紙。

傅知寧攔住她:“不著急……我先練練字再寫。”

蓮兒頓了頓,疑惑地看向她。只見傅知寧真的在有了汙痕的紙上開始練習一撇一捺,認真程度堪比馬上該春試的學子,連蓮兒都跟著緊張起來。

練習大半天,手感總算回來了點,傅知寧將被寫得溼漉漉的紙抽了,蓮兒急忙接過去,再回頭時,傅知寧已經開始寫字了。

看樣子是在寫信。蓮兒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而是盯著自己手中努力痕跡很明顯的紙。

小姐難得這麼認真地寫一堆,若是扔了也太可惜了。蓮兒四下看了一圈,最後將宣紙搭在窗戶上去晾,結果今日有風,宣紙剛搭上去,便被吹落在院子裡。

蓮兒驚呼一聲就要去撿,身後便傳來了傅知寧的聲音:“蓮兒。”

“來了。”蓮兒趕緊回屋。

傅知寧將剛寫好的信放到一旁晾著,這才交代蓮兒:“明日我走之後,屋裡就別讓其他人進來了,你每日裡白天略微打掃一番就好,切記打掃完便別再進房間,尤其是晚上,更不要進屋。”

“是。”蓮兒答應。

“還有,待會兒信紙幹了之後,我會將信折起來裝進這道封裡,然後放在我的枕頭上,你不要動它,若是哪天見它沒了也不必著急,那是有人將它取走了。”

“……誰來取?”蓮兒遲疑。

傅知寧頓了頓,含糊回答:“我一個朋友。”

“小姐的朋友真厲害。”蓮兒沒有多想。

傅知寧失笑:“總之我叮囑的,你可都記清了?”

“記清了。”蓮兒回答。

傅知寧應了一聲,讓她先退下了,自己一個人坐在桌案前,反覆閱讀已經乾透的信紙,檢視是否有不妥之處。

檢查四五遍後,總算確定沒問題了。傅知寧揉揉發酸的手腕,摺好信紙塞進信封,卻沒有直接封上,而是折身去了床邊,將枕下的玉佩取了出來。

到底是花了她多年積蓄的珍品,即便在昏暗的室內,也色澤溫潤挑不出錯處。傅知寧拿在掌心把玩片刻,正要放進信封時,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給劉福三行賄的事,百里溪真的不知道嗎?

傅知寧一個激靈,下意識覺得怎麼可能,劉福三對百里溪有多忠心,她這些日子也算見識過了,行賄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會不說!

她原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想到了,腦海中便抽絲剝繭,浮現更多那一晚的細節,比如當時劉福三明明對玉佩很感興趣,還從她手中接過了,這應該是接受的訊號,卻在她離開東廠之前,又特意跑出來還給她。

……若是無人說他甚麼,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傅知寧蹙了蹙眉,手裡的玉佩突然有些燙手了。

要是百里溪已經知道了,那她再送他這塊玉佩,他會不會覺得,她是用送不出去的賄賂敷衍他?雖然她記憶中的百里溪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可如今的百里溪……雖然不是真太監,可也演了這麼多年的真太監,太監心眼可都不怎麼大。

傅知寧盯著玉佩看了許久,最終長嘆一聲氣,暫時將玉佩和信封都藏起來,然後叫上蓮兒出門了。

“小姐,您明日就要出院門了,這個時候怎麼突然想起巡視鋪子了?”蓮兒不解。

傅知寧嘆了聲氣:“我去看看能不能提前收回些銀子,然後去珍寶閣買點東西。”

蓮兒睜大眼睛:“您沒有銀子了?”

“嗯。”買玉佩全花完了。

她剛才想過把玉佩賣回珍寶閣,換銀子給百里溪買新禮物,可惜珍寶閣所出物件,再收回不論好壞都要折價一半,她覺得太虧了,所以打算暫時不賣,等到了安州再說。

蓮兒聽到她說沒銀子了,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只是猶豫許久還是甚麼都沒說出口,只是在傅知寧進第一家鋪子時,忍不住提醒一句:“小姐,您日後可得存好錢,切勿再被騙了。”

傅知寧:“?”

母親去時給傅知寧留了不少鋪子,一些經營不善的都被她掛賣了,只留了部分生意好些的,但也基本都是小本生意,每個月的盈利有限。

傅知寧轉悠一下午,在所有掌櫃的控訴的眼神下,厚臉皮地搜刮一圈,最後也不過湊了一千多兩。

銀子不多,卻已經是她能拿到的極限了,傅知寧只能帶著銀子進了珍寶閣。

她前不久剛來過一次,財大氣粗地買了最貴的玉佩,先前接待的小廝隔著帷帽都認出了她的身形,連忙熱情百倍地迎上來,張口便要請她直接去三樓挑東西。

傅知寧及時制止:“我在一樓看看便好。”

“得嘞,您先選選,若是沒有喜歡的,小的再請您去三樓坐坐。”小廝端茶遞水十分殷勤。

傅知寧謝絕了,在一樓逛了一圈,最後停在一顆鮮豔欲滴的紅瑪瑙前。

“小姐好眼光,這東西可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本該是三樓的東西,只可惜就一顆,而且太小了,跟個豆子一樣,實在是不知該做些甚麼,這才放到一樓來。”小廝連忙道。

傅知寧在心裡默默比較一下它和玉佩的大小差距,靜了許久後問:“多少錢?”

“一千二百兩。”小廝回答。

傅知寧:“……”簡直像猜準了她兜裡有多少錢一般。

她剛才總共收了一千二百三十兩,買完這顆豆子,差不多還剩個三十兩,足夠她在安州生活一年半載了。

傅知寧盯著東西看了許久,到底還是點頭了:“就這顆吧。”

“得嘞!”小廝驚訝於她這次的痛快,連忙將東西取下來。

傅知寧叮囑:“幫我穿個孔,再拿一條黑色的細繩。”

“您要編手串是吧,”小廝笑呵呵,“那小的再自作主張,送您兩顆小玉珠,您將玉珠編在瑪瑙兩側,保證大氣又好看。”

“多謝。”

穿孔是個慢活兒,傅知寧等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是結束了,拿著自己的東西從珍寶閣走了出來。

她折騰了一下午,等回到家時已是傍晚,耐著性子和家人吃了晚膳,這才一頭扎進屋裡開始編手串。

蓮兒一邊為她收拾衣物,一邊笑道:“奴婢還是第二次見小姐這般認真。”

“甚麼時候是第一次?”傅知寧隨口問。

“晌午您練字的時候呀。”

傅知寧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專心編繩。

蓮兒見狀不再打擾,將她的行李收拾妥當後便退下了,只留傅知寧垂著眼眸,一點一點認真地翻著細繩。

桌上蠟燭無聲燃燒,紅色的燭淚從頂端滑落,又在底端凝固,為原本挺直的蠟燭擰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當最後一點蠟燭快燒盡時,傅知寧的手串也編完了。

黑色的繩子擰成柱子一般的圓長條,繁複的紋路和鮮紅的瑪瑙相互襯托,有種莫名的濃墨重彩,而瑪瑙兩側的兩個小玉珠平添淡雅,又減輕了這種濃墨重彩,幾番映襯後竟也相得益彰,說不出的好看與華貴。

雖比不上玉佩的價值,卻也不寒磣,而且心意卻更重了,想來他也會滿意。傅知寧滿意地看了半天,最後鄭重地裝進信封裡,小心藏到枕頭下。

希望百里溪能看在她如此用心的份上好聚好散吧,她也能不再提心吊膽,生怕哪日被他發現自己知道他秘密的事。傅知寧翻個身,很快便睡熟了。

這一夜她睡得極好,醒來時外頭已經日上三竿,蓮兒正在做最後的清點,看到她醒來後立刻笑著迎上來:“小姐,您總算醒了。”

“……怎麼沒叫我?”傅知寧連忙起身。

蓮兒趕緊安慰:“不著急不著急,徐小姐就在外頭等著呢,東西搬到馬車上就能走了,您先洗漱更衣,徐小姐給您帶了吃食,您路上吃就好。”

說著話,她便叫了幾個下人來,麻利地把傅知寧的行李裝車,等他們全都裝好後,傅知寧也收拾好了。

一臉鄭重地將信封擺到枕頭上,又拿來鎮紙小心壓著,確定沒人挪動的情況下不會落下來後,這才將蓮兒叫進屋裡:“蓮兒……”

“奴婢記著呢。”蓮兒安撫。

傅知寧深呼一口氣,嚴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便靠你了。”

“小姐放心吧,去了安州記得好好散心,那邊民風禮教都不像京城這般嚴格,您總算不必拘著了。”蓮兒笑著送她出門。

傅知寧聽出她的嚮往,思索片刻後道:“待信被取走後,你便去安州尋我吧,記得路上帶幾個侍衛,安全第一。”

蓮兒頓時驚喜:“真的嗎?”

“嗯。”傅知寧也笑了。

蓮兒激動得臉都紅了,拉著她的手不斷說‘謝謝小姐’,傅知寧也任由她拉著,一旁的徐如意好氣又好笑:“行了,時辰不早了,趕緊出發吧。”

“對,小姐您快去吧。”蓮兒忙扶傅知寧上馬車。

傅知寧隨徐如意上了車,透過窗子與蓮兒道別,直到馬車駛出傅家,徹底瞧不見蓮兒的身影了,這才被徐如意拉回來。

“既然這麼捨不得,怎麼不直接帶上?”徐如意不解。

傅知寧聳了聳肩:“我留她辦點事。”

“辦甚麼事?”徐如意追問。

傅知寧輕咳一聲:“不是甚麼大事。”

徐如意見她不打算說,頓了頓後長嘆一聲:“我現在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傅知寧失笑,撒嬌似的挽上她的胳膊,徐如意立刻假裝嫌棄地躲開,她也不惱,繼續去纏著。兩個小姑娘在馬車裡打鬧一陣,很快便累了,湊到一塊吃剛打包的點心。

馬車在官道上賓士,很快便到了城門處,即將出去時速度倏然慢了下來。

“怎麼回事?”徐如意高聲詢問。

“回小姐的話,前頭似乎有東廠的人正與守城軍交談,佔了半邊兒路,百姓只能從旁邊經過,所以有些堵了。”車伕回答。

傅知寧心下一沉。

“怎麼哪都是東廠的人。”徐如意抱怨一句。

傅知寧嚥了下口水,還在故作鎮定:“稍安勿躁,慢慢走就是。”

馬車緩慢地跟在隊伍後,車伕索性跳到地上,牽著馬慢吞吞地走著。

經過城門洞時,正與人說話的百里溪若有所覺地朝這邊看來。

“似乎是徐家的馬車,”一旁的劉福三道,“裝了這麼多行李,應該是要去安州了,徐家夫人前幾日剛走,這一車……大約是徐小姐吧。”

百里溪不感興趣,視線很快移開。

馬車內傅知寧後背緊繃,莫名的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馬車再次疾馳,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京都城。

她總算離開了,傅知寧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如釋重負。

馬車朝著安州晝夜不停地趕路,而留在京都城的蓮兒恪守本責,每日裡只晌午時來傅知寧寢房打掃一遍,之後便關了門再不進來,也不允許旁人進來,那封信在枕頭上放了兩天兩夜,始終安靜地被壓在鎮紙下。

“當真會有人來取嗎?”蓮兒第三天來打掃時,忍不住生出點點疑惑。

轉眼便到了晚上。

寢房內沒有住人,愈發空曠冷寂,連窗外的月光透進房中,也沒有為屋內增添一分暖意。

百里溪一進門,便敏銳地察覺到屋內沒人。他沉默一瞬,緩步朝床鋪走去,然後便看到了枕頭上被鎮紙所壓的一封信。

他盯著信封看了許久,才挪開鎮紙拿起信封。

信封入手,是凹凸不平的手感,裡面顯然裝了東西。百里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開啟後取出一條手繩和一封信。

手繩編得繁複,可見是用了心思,上面的瑪瑙紅得透亮,在夜色中也不顯暗淡。百里溪平日除了玉佩,幾乎不戴旁的配飾,可瞧見這條手繩,卻是立刻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戴好了繩子,他走到窗邊,藉著月色看手中信件,當看到她說要出門散心時,不由得想起前兩日看到的徐家馬車。

當時便在上頭麼。百里溪眼眸微動,繼續往下看,眼底的笑意逐漸褪去,只剩下湖水般的沉靜。

若非她提及,他都快忘了,這段關係已經維持了三年,到了交易要結束的時候了。

還結束得這樣乾脆,將他所贈所有禮物,皆封在箱子裡如數奉還,又寫信感謝道別,更是千金散盡為他買玉佩,一言一行根本挑不出錯處……想起玉佩,百里溪突然意識到不對,信裡說贈他的道別禮就在信封內,可他只看到一條手繩,並未看到玉佩。

莫非是被人偷了?百里溪剛浮起這個念頭,便知不可能,她並非那種大意之人,既然敢將信堂而皇之地擺在枕頭上,便不會有被人偷走的風險。

所以她為何臨時將玉佩換成手繩?她在顧忌甚麼?她又不知他的身份,難不成還怕曾拿玉佩行賄一事洩露,顯得這份禮太過敷衍?可她明知行賄一事只有她和劉福三知曉,或者再加上他百里溪……

百里溪指尖一頓,眼眸倏然深了。

一旦覺察到一點不對,千萬條不對勁的地方便都湧了出來,再看手中的信,字跡雖然比之在清風臺時好了些,卻也更加拘謹用力,還刻意在他先前挑過毛病的地方多加改正。

不過是與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結束一場本就該結束的交易,她在寫信時為何這般小心,又處處透著謹慎?

所有線索抽絲剝繭,最後指向了同一個結果,若他沒有猜錯,她原本是要留下,與他演完最後一場戲,可因了吳芳兒的事,突然生出退意,這才臨陣脫逃。

百里溪獨自站在窗邊,直到月色西沉,天邊泛白,他才頂著一身寒氣離開。

穿過院落時,他突然注意到窗下一張破破爛爛的紙,沉默一瞬後過去撿起來,只見紙上寫滿了橫豎筆畫,顯然是用心練習之作。

百里溪靜了許久,伸手拂去上頭灰塵:“傅知寧,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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