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冉文宇看不到的地方,艾梁景的面孔驟然一僵。最近被愛情麻痺了身心,艾梁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確隱瞞了戀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倘若對方得知真相,十有八九會直接翻臉,與自己恩斷義絕。
緊張的嚥了下口水,艾梁景抬起手,壓住了冉文宇的腦袋,阻止他抬起頭來檢視自己的表情。
輕輕笑了一下,艾梁景的語氣裡是十足的無奈:“我不是不告訴你我的喜好,只是……我這個人非常乏味,我真的沒有甚麼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哦,也不是,現在我只喜歡你,討厭你離開我。”
艾梁景說的的確是大實話,除了自己的戀人,人類的東西對他而言的確沒有任何意義,他連半分注意力都懶得施捨,自然也不可能產生甚麼喜歡和討厭的情緒。然而,這一句誠實的回答聽在冉文宇耳中,卻變成了敷衍的情話。
握起拳頭,錘了錘艾梁景的肩膀,冉文宇努力拔出自己的腦袋,不滿的看向艾梁景,瞪大了眼睛:“我現在不想聽你用甜言蜜語哄我!”
艾梁景哭笑不得的看著戀人,只覺得自己冤枉透了。
與艾梁景大眼瞪小眼半晌,發現對方完全沒有坦誠的意思,冉文宇長長的嘆了口氣,小卷毛都無jīng打採的耷拉了下來。
“你是不是……有甚麼顧慮?”冉文宇垂下視線,下意識掃了一眼艾梁景的重點部位,又迅速挪開,意有所指,“我能感覺出你在隱瞞著我甚麼,這應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不敢告訴我,害怕我因此而離開你。”
聽到戀人緩緩說出這句話,完全沒想到冉文宇會如此敏銳的艾梁景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說實話,人類生命短短百年,在艾梁景眼中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塵埃。與冉文宇確定戀愛關係後,艾梁景就決定將曾經的一切掩蓋起來,以一個正常人類的身份陪伴冉文宇走過一生。
如果在百年之後,艾梁景依舊深愛冉文宇,依舊不願意和他分開,那麼艾梁景便會向冉文宇坦白一切,然後以另一種形式延續冉文宇的生命,讓他永遠和自己在一起。
艾梁景知道,人類是一種健忘的生物,因為他們的生命太過短暫,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他們的情緒和記憶很容易被時間衝散。而且,他們的感情非常豐富,甚至會因為過於深刻的感情而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所以,艾梁景篤定,現在的冉文宇無法接受自己曾將他拉入噩夢,給他造成巨大的困擾和恐懼,無法接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類,而是無法被人類理解的高維存在。但倘若他們相伴百年、感情深厚,那麼當冉文宇年老的時候,現在的“無法接受”,就很有可能會在時間和感情的催化下演變成“可以接受”,那麼一切的難題就足以迎刃而解。
然而,艾梁景計劃的好好的,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低估了冉文宇的敏銳。明明已經被抹去了關於噩夢的記憶、只留下淺淺的、零碎的殘渣,但在和自己相處了短短數週後,冉文宇竟然憑藉直覺,就察覺到了自己努力隱瞞的真相。
正如艾梁景曾經感慨的那樣,因為在意、因為喜歡,所以會患得患失、慌亂不安,哪怕是冷靜理智如艾梁景,也難免受到這份感情的影響。
被戳中了心中最擔心的問題,艾梁景的表情立刻有了點不自然,雖然他迅速掩飾了過去,卻依舊還是被冉文宇捕捉到了。
想到艾梁景身體上的問題,冉文宇心中溢滿了憐愛的情緒,軟著聲音循循善誘:“也許你覺得這是一件大事,但在我看來卻不然。你可以嘗試著相信我,將一切都告訴我,我不會因此而離開你的。”
艾梁景在心裡答了句“你肯定會”,但嘴上卻格外堅持:“真的,我真的沒有甚麼隱瞞你的事情。”
冉文宇暗自嘆了口氣,不由得感慨艾梁景的防備心和自我保護欲實在太重,哪怕兩人這段時間已經如此親密,也依舊不敢bào露自己的缺陷。
“彆嘴硬了,我能夠看出來的。你有事情瞞著我,所以努力的想要對我好,甚至完全將自己的喜好放到一邊,只圍著我打轉、哄我開心。”冉文宇伸出手,搭上了艾梁景的手背,又軟又暖的手心彷彿是在給予他坦白的力量,“我不需要你這樣彷彿失去自我般的對我好,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坦誠不公,然後平等的jiāo往、相處。”
只可惜,被冉文宇溫言軟語的哄著,艾梁景反手抓住戀人的爪子,內心卻沒有絲毫的動搖:“我沒有甚麼喜好是真的,想要對你好、讓你開心也是真的,我並沒有失去自我,你不要多想。”
“我不信。”冉文宇皺眉,“只要是人,就總會有自己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