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小日子提早來的訊息很快就告知了太醫令,王夫人、姜長暉、謝則、沈沁原本還沉浸阿識有孩子的喜訊中,但姜微的小日子一來就如冰水般潑在大家頭上,“阿識還小,不用那麼著急。”謝則安慰沈沁道。
“本來就不用著急。”沈奕掃了女兒一眼,當年他就反對女兒太早嫁人懷孕,這丫頭不聽自己的勸,硬是被姜凌這臭小子哄了過去,眼下外孫女嫁人就更早了,幸好有避孕套不然他真擔心外孫女太早懷孕。年紀太小的孕婦很容易在三四個月的時候流產大出血死亡,沈奕見到這樣的情況太多了,所以女兒再胡鬧他都qiáng壓倒了十五歲才勉qiáng允許她成親。
“我這不是擔心阿識。”沈沁嘟噥,阿識要是在不生孩子,萬一五郎抵不住納妾了怎麼辦?
沈奕如何不知女兒的想法,真是一輩子長不大,沈奕暗暗搖頭,就算五郎納妾生子又如何?庶子能跟嫡長子比嗎?擔心皇帝會不會納妾她們擔心得過來嗎?阿識都不急,她們急甚麼?
太醫將大殿內全部檢查了一遍,確定沒甚麼危害身體的物品後,那些被扣住的女眷也繼續回殿中守靈,姜微被趙恆壓著在chuáng上睡了一覺,等下午的時候才再去守靈。皇后早上昏迷的事把大家都嚇得不輕,見皇后這會蒼白著臉又出來了,要不是特殊情況大家都想讓皇后繼續回去休息,皇后要出了甚麼事,她們也會跟著一起倒黴。
姜微睡了一覺,依然覺得頭漲漲的,但想到早上的興師動眾她就默默的忍下了,可能是大姨媽來的緣故?
就如趙恆對趙旻所言他會做個孝順的好兒子,趙恆對趙旻的守孝是不折不扣的,還讓人搭了一個茅草屋跟紀王一起在茅屋裡給趙旻守靈,同時宣佈要為太上皇守孝三年,他的臣子們大呼聖人孝順。秦人重孝,趙恆的所作所為無疑符合時人的觀念。也有臣子覺得聖人如此守孝不好,畢竟他目前還無子嗣,但沒有人敢真跳出來說不讓聖人給太上皇守孝,會被人口誅筆伐噴死的。
前朝有了趙恆的作秀,姜微的壓力就少了許多,還有姜長暉替她掩護,她偶爾還能休息上一段時間,這次月事來的很奇怪,量少不說,來了兩天就沒了,為了這事趙恆又把太醫令召來給她請脈,太醫令診斷了半天只說可能是太累,要姜微好好休息。
“阿兄我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了。”姜微看著趙恆眼下的黑青,他給趙旻守孝是實打實的,她心疼的親了親他的唇,“你才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放心,我身體很好。”趙恆安撫的拍著她的背,“頭還疼嗎?”
“不疼。”
“沒騙我?別瞞著我,不然我更擔心。”趙恆對姜微何等了解,聽她語氣就聽出她定有事瞞著自己。
“偶爾還會有點疼。”姜微遲疑了下老實說,“但應該沒問題吧,翁翁不是都把過脈了嗎?”
“還有哪裡不舒服?”趙恆神色不變,繼續柔聲哄著她。
“肚子也有疼,還有背也很痠疼。”姜微說完都覺得奇怪,怎麼身體會有這麼多不舒服的地方?她靠在他懷裡說,“可能是這幾天情況特殊吧。”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趙恆問。
“你不是很忙嘛,而且來月事會肚子疼很正常。”姜微小聲道。
“那頭疼和背疼是怎麼回事?你月事不是已經結束了?”趙恆勉qiáng按下怒氣,“今晚你別去守靈了。”
“可是——”
“沒有可是,守靈的人這麼多,不差你一個。”趙恆gān脆用手蓋上了她的眼睛,“睡吧。”
姜微被他這麼一遮,只覺倦意襲來,不一會就沉沉的入睡了。
趙恆低頭仔細看著她最近變得十分消瘦蒼白的臉,想起了一個可能,他神色微沉的走出了內殿,招來了紀王。
“聖人。”趙懷這幾天跟著趙恆一起守孝做戲,人也消瘦了一圈,jīng神倒是還不錯,他跟趙恆都是年少力壯的時候,演這種戲對他們來說不算甚麼。
“六郎,替我查一件事。”趙恆說。
“聖人要我查何事?”趙懷問。
“巫蠱。”趙恆yīn沉沉的吐出了兩個讓趙懷臉色大變的字,太醫令和太傅的診斷不會有錯的,但微微的身體也確定一直不舒服,那麼只有巫蠱這麼一個可能了。
☆、第112章巫蠱(下)
趙恆不信巫蠱,如果詛咒能死人,趙恆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很多次了,但面對微微他又不得不信,不然她為何會一直頭疼。
“誰中了巫蠱?”趙懷沉聲問,他也不信巫蠱,但思及這幾天內廷屢次急召太醫令,他心中一沉難道是她?
“皇后最近一直頭疼,太醫令說皇后脈相很平穩。”趙恆說,趙遠不在,趙懷是他身邊查巫蠱的最好人選。
“臣領命。”趙懷拱手道。
趙恆又招來石文靜和高敬德,讓這兩人配合趙懷一起調查,兩人在太醫令一直查不出姜微病因的時候就已經懷疑過姜微是否中了巫蠱,可事關重大兩人不敢說。現在趙恆真讓紀王查了,兩人心頭同時一顫,巫蠱歷來是宮廷大忌,每一次都會掀起無數腥風血雨。
姜微頭疼的事瞞不過姜家,沈奕這幾天一直同太醫令商量到底甚麼病才能導致頭疼,兩人歷代的脈案都翻了不少,找了很多病因但又一一排除,當他們聽說趙恆命紀王暗中調查巫蠱之時,他同姜恪第一反應是反對,想讓趙恆把這件事按下去,先不說巫蠱那不過只是失敗者的自我安慰,巫蠱案一查就是人命無數,眼下大秦內憂外患無數,實在禁不起如此折騰,可一想這又事關阿識——兩人沉默了下來。
事關姜微安危,趙懷不敢耽擱,從大理寺和刑部召來勘察經驗豐富的官員後就先搜尋起長樂宮,趙旻停靈建章宮,姜微這幾天也一直在建章宮休息。姜微的幾個近身宮女領著宮女們一寸寸的檢查,內殿的宮女們也被人分開,一一的盤查問詢。
姜微的寢殿中,白芍領著數百名女侍衛趴在地上一點點的檢查著她們以往可能有的任何疏漏之處,近乎一人高的大花瓶也被放倒,數人執燈燭照在花瓶的外壁,在亮光的映照下,花瓶快靠近底部處顯現出一團yīn影。
“這隻花瓶之前一直由誰負責?”素影沉聲問。
“是我。”照花瓶的一名女侍衛道,趙恆對姜微的保護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她寢宮的粗使活也由這些女侍衛擔任,但凡姜微入口和近身的東西每一步都是經過人檢驗的,基本沒有可能中毒,如果真是中毒,太醫令和沈奕還能檢查不出來?
素影皺了皺眉頭,對配合調查的官員解釋道:“殿中平時的粗使活計皆有這些宮女負責,但前段時間皇后去洛陽住了一段時間,眾人也都跟隨,這對花瓶並沒帶走,應該是由旁人負責清洗的。”素影不信這些女侍衛會對皇后不利,她們想要害皇后有太多的機會了,平時近身伺候皇后的五百餘人皇后都能叫的出名字,待她們就跟親姐妹沒甚麼不同。她們都是孤兒,一切都是皇后給予的,她們沒有背叛的理由。
“一切等稟告了紀王再說。”事關重大官員並不敢自作主張。
“把花瓶敲碎。”趙懷yīn沉的吩咐,“別損傷太多。”
侍衛拿著小錘小心的敲碎了花瓶,當眾人看到花瓶底部黏貼的那物時頓時驚撥出聲,“巫蠱!”
趙懷臉色鐵青,那物是一隻布娃娃,頭上、眼睛、腹部都插有銀針,一名官員想要把布娃娃取出,卻發現它居然是焊接在花瓶上,那娃娃的背部是瓷質的。
素影哆嗦著輕輕挑開布娃娃前胸的布料,裡面也是瓷質的,上面赫然寫了皇后的生辰八字!
在場所有的人心裡蒙上了一層yīn影,當石文靜戰戰兢兢的將這隻半瓷半布的娃娃送到趙恆面前的時候,趙恆只說了三個字:“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