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怎麼辦,等大破突厥了就沒人會說甚麼了。”姜凜淡然道,“就一如當年的武帝般。”漢武帝當年大破匈奴後朝堂上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了。
“你們真有那麼大的把握?”謝則問。
“以前是五成,現在是八成。”姜凜說,“五郎弄出的火藥加了這三層機會。”除了林熙和趙恆、姜元儀外,沒人知道火藥是姜微想出來的。
謝則道:“要是三郎那邊也有這種武器就好了。”
姜凜握著起妻子的手道:“放心吧,三郎和阿謝不是短命的人,說不定他們回來的時候又給我們帶個孫子回來了。”
謝則說:“哪有那麼巧。”不過嘴角還是揚起淺淺的弧度。
姜微接到高夫人中風的訊息後擔心家人,纏著趙恆要出宮去看堂伯母和叔祖母,趙恆哪裡敢讓她在這個時候出門堅決不答應,“你要不放心就讓石文靜他們去一趟,不用自己出宮。”
“他們去肯定回來說甚麼都好。”姜微膩到了趙恆懷裡,“阿兄你就讓我去一趟,我馬上就回來的。”
趙恆享受著自動送上來的嫩豆腐道:“不行。”
“為甚麼?”姜微嘟著嘴問道。
“現在京裡都宵禁了,你一個人外出我不放心。”趙恆說。
姜微想了想也對,現在事情已經夠忙了,她就不要添亂了。
“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驪山泡湯泉,到時候我們把岳母他們都接來。”趙恆哄著她。
“好,最好那時候大哥也回來了。”姜微鳳眸彎彎的說。
趙恆輕笑著點頭,“肯定會回來的。”見姜微不時握拳捶著自己腦袋,不由抓住她的手,“怎麼了?頭疼?”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老是頭疼。”姜微抱怨道。
“是不是睡太少了?一會早點睡。”趙恆抬手給她揉著頭上的竅xué。
“不會啊,我最近就跟以前睡的一樣。”姜微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趙恆眉頭一皺,“叫太醫過來。”
“不要了。”姜微哼哼了幾聲,“你給我揉揉我就不疼了。”她才不要沒事就看大夫。
趙恆莞爾,只當這丫頭對自己撒嬌了,手越發輕柔的在她髮間穿梭。
“五郎。”石文靜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何事?”趙恆問。
“太上皇怕是不好了。”石文靜說。
姜微聽說趙旻不好,不由一驚,下意識的想要起身去看趙旻卻被趙恆按住,他親了親她額頭,“我過去就好,你別去了。”
“可——”自從趙旻生病後,姜微就沒見過趙旻,趙恆不讓她去。
“沒事的。”趙恆按下她,轉身出了內寢,他不讓姜微見趙旻,是怕老頭子現在的樣子會嚇到她。
趙旻的寢宮裡,宮侍們都茫然的侍立在外面,趙旻寢宮的主管接到聖人駕到的訊息已經出來恭迎了。
“太上皇身體如何了?”趙恆問。
“太醫們還在就診。”主管說。
“聖人。”正在診脈的太醫見趙恆來了忙上前行禮。
“太上皇可曾醒了?”趙恆問太醫,連他都不得不感慨老頭子命硬,都被折斷了脊椎骨、中風了還能恢復神智,還能活這麼久,這對母子也夠厲害的。
“回聖人,太上皇剛醒了一會又昏睡了。”太醫說。
趙恆款步走入內殿,他雖不怎麼常來看趙旻但該給的待遇都沒少給,宮侍們伺候的也十分jīng心,趙旻甚至比沒生病前胖了許多,只是人看起來比姜恪、沈奕還老,他雙目半開半閉,嘴裡吐出渾濁的呼吸聲,趙恆靜靜的凝視著他。
趙旻像是感覺到了趙恆的注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在看清眼前的人後他雙目露出了怨毒的目光,“啊——”他嘶啞著叫著。
“父親,突厥入侵我們邊境了。”趙恆gān脆坐在了趙旻面前說著眼下的情況,“他們居然也有了攻城的器械,有投石機、chuáng弩,甚至連衝車都有。”
趙旻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既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你知道是誰給他們的嗎?”趙恆看著趙旻道,“他們是從楊延年手裡得到的,他們送了楊延年一對波斯舞姬,他們就很順利的從楊延年書房裡拿到了圖紙,然後又在邊關搶了不少工匠,就做出了這些東西。”達頭可汗為了入侵中原真做了不少準備。
趙旻雙目瞪得幾乎要凸了出來。
“知道林熙為甚麼會背叛你嗎?”他抬眼望著趙旻問。
趙旻眼底露出了嘲諷。
“不錯,林熙是因為微微才投向我的。”趙恆坦然承認,“不過你連林熙是男是女都沒分清,活該你有眼無珠,最後只有楊延年這麼一個蠢貨跟著你。”如果真照著他的想法起碼要滅楊氏全族,但微微勸住了他,只跟他說不要輕易種惡因就不會有惡果,想到妻子趙恆目光柔和了下來,如果沒有微微他根本不可能會那麼順利。
趙旻聽到他的話,竭盡全力的嘶吼著,但常年臥病在chuáng的他即便用盡了力氣也沒法子發出聲音。
趙恆居高臨下的看著趙旻,“你好好走吧,你放心,我會給你守足三年孝期當個好兒子的。”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或許就如太傅所言他這輩子父母兄弟情分淡薄,但他有微微足夠了。
當天晚上太上皇駕崩,當京城的人聽到那一聲聲的喪鐘時候茫然四顧,無數官員一骨碌的從chuáng上爬了起來,慌忙的穿上官府直奔皇宮嚎喪起來,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今年這秋天過的可真灰暗。
姜微聽到喪鐘的時候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她還沒經歷過這些。
“九娘快起來,太上皇駕崩了。”迎chūn領著宮女進來伺候姜微換上喪衣。
“不用著急,人還在收拾。”趙恆走了進來說道,他身上還沒有換上喪服。
“阿兄——”姜微下意識的偎依他懷裡。
趙恆安撫的親了親她,“別怕。”說著示意下人給他們換喪服,內襯都柔軟的白棉布,裡面還墊了一層棉絮,然後外面在套了一件細麻衣,最後外面披上粗麻。姜微的兩個膝蓋上還綁了兩個墊得厚厚的棉褥,雖然跪久了墊不墊都沒太大區別,但總能保護下膝蓋。
“一會阿孃做甚麼你就跟著做甚麼。”趙恆說。
“阿姑回來了?”姜微問。
“嗯,我下去派人去接她回來的。”
姜微點頭,等她跟趙恆走出寢殿的時,深秋的夜風chuī得她打了一個寒噤,“冷?”趙恆讓人去取披風。
“我沒事。”姜微搖頭,趙旻死她不傷心,但死者為大,作為兒媳婦該守的禮節她還是要遵守的。
“熬上幾天就好了。”趙恆摟著她說,“馬上就能去舊迎新了。”
“……”姜微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趙恆的話,她低頭揉了揉額頭,奇怪這幾天怎麼老是頭疼。
“怎麼了?”趙恆停下腳步,“肚子還疼。”
“沒甚麼。”姜微對他一笑,她沒說自己頭疼,不然阿兄說不定會讓她回去休息,那就太過分了。
兩人來到趙旻停靈地方的時候,姜長暉已經換好了喪服神色悵然望著趙旻的靈柩。
“阿姑。”姜微上前就發現姜長暉的手冰冷,她下意識的給阿姑捂手。
姜長暉偏頭看著自己的貼心小棉襖:“放心吧,我沒事。”
姜微說:“阿姑,死者已矣,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姜長暉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額頭,殿外內侍宮女們已經哭成了一團,幾個太妃也跪在了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姜微悄悄的抬眼望去,就見好多人不停的正在用手帕按著眼角,按一下眼淚就掉一把,姜微轉目望向趙旻的靈柩,身為皇帝他能讓這麼多人哭也算走的熱鬧了,但可悲的是在場給他哭得人沒一個是真心的,包括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妻妾兒女。
太上皇駕崩,理應在京城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入宮哭靈,但聖人一向仁善,下詔令年滿六旬的老者只需入宮祭拜、無須哭靈,並以“莫以皇家事叨擾百姓”為由,以天代替月,百姓只需為太上皇守孝滿三月即可。有大臣提出要為聖人建造九十九所寺廟和道觀為太上皇超度趙恆都沒允許,言曰:“阿父素來愛民如子,如何肯因自己而勞民傷財?眼下邊關正苦,他臨終前念念不忘就是要平定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