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願意?”姜微問。
“我願意。”亭娘語氣堅定。
姜微頷首示意侍女帶她下去,“這次勞煩阿姑費心了。”
“皇后能滿意我選的人就好。”南平笑道。
“阿姑辦事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姜微嫣然一笑,讓人取了兩匣珍珠粉過來,“這是宮裡新進貢的珍珠粉,阿姑拿去當脂粉用吧。”
“多謝皇后。”這珍珠粉還真送到南平心坎上了,也就這種能駐顏之物讓她開心了。
姜微同南平說笑聊天,而御書房裡裴二席坐下趙恆下方,手微微顫抖著望著眼前一張薄紙,坐在他對面的是神色淡然的劉虎,他想都沒想就把這封紙收到了懷裡。
“裴將軍?”趙恆挑眉看著裴二。
裴二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密密的冷汗,將他後背的衣衫全部溼透,這份調令是接還是不接?
☆、93風雨起(中)
趙恆神色不動的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裴二,他的出現實在是個意外,他在準備收拾老頭子的時候就準備把楊家給收拾了,何季虎一開始就往安東去了,原本是想將楊家的家眷一網打盡的,卻不想臨了他卻因大雨導致水湧土裂耽擱了三天,就這三天差點鬧出大事,楊庭意被楊延年的下屬殺死,為首的一群軍官就要帶著安東軍反出大秦。關鍵時刻裴二將這些人安撫住了,等何季虎趕到之時他已經將這些人擒拿住了。這個意外讓趙恆、姜凜等人十分驚訝,裴二從一開始就沒有入他們眼,在他們眼中這人在楊延年入京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卻不想他能有如此驚天的大反轉。
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趙恆含笑望著裴二,不知道這份調令他會不會接,他稱呼裴二為裴將軍是因為他有從五品下的遊擊將軍散官之位。
裴二望著眼前這份調令,上面是一份去蜀郡擔任蜀郡折衝府都尉的調令。安東叛亂的事他也算立了功,他一調回京城就進了金吾衛,並且授予了飛騎尉的勳官之職,今年年初又給他加了一個散官之位,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在金吾衛作上很長一段時間,但沒有想到聖人會突然給自己這個官職。
蜀郡折衝府為上府,折衝都尉官階為正四品上,離三品大員一步之遙,眾所周知大秦入仕做官有三個門坎,第一要入流,流內為官,流外為吏;二是要進五品;三是要進三品,尋常官員戰戰兢兢為官一生不出大錯,若沒有大政績六品管也就到頭了,他能有一個五品的散官之位也滿足了,可沒有想到聖人居然會給自己這一個官職,裴二不覺受寵若驚只覺得那張薄紙有千鈞之重!
聖人自監國起就一直鼓勵農桑,以京城附近萬年和長安兩縣為例,三年時間賦稅就比之前多收了三成,有些地方稅賦增收就更多了,朝中上下無一不讚聖人年少有為是,自去年開始聖人就開始整頓朝政,大秦完全是州、郡、縣制,聖人去年開始改州為郡,又大力排查朝中虛職官位,一下子jīng簡了不少官職,連宗室和備受聖人寵愛皇后的孃家姜家都被革職了大批官員,更別說其他家族了。
大秦自官職改革後,每郡設有太守、折衝都尉、監御史各一人,各司其職,每人皆可直接上書聖人,自那時候起裴二就猜測聖人下來還有大動作,他猜對了但是他沒有想到聖人會找他執行這個大動作。裴二心裡暗暗苦笑,聖人認命他為折衝都尉,劉虎為左果毅都尉,配合蜀郡太守韋中行徹查蜀郡人口和土地,這可是非常得罪人的事。蜀郡太守韋中行是京兆韋氏出生,太上皇時期就備受重用,而監御史李興義都是寒門科舉取士出生,太上皇時期一直壓在五品的官階上不上不下,又是聖人太子時期的東宮屬官,對聖人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臣一定不負聖人厚愛!”裴二腦中千迴百轉,實則趙恆一問他就答應了,他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不接他這輩子從此就跟職官無緣,靠著勳官和散官苟且度日,說不定哪天官職也會沒有,接下來有可能會萬劫不復但也有可能一步登天,他不願意碌碌無為一生。
劉虎至始至終都沒有表情,他壓根沒看懂這調令上寫的是甚麼內容,不過趙恆已經說過了他的職責就是殺人,不聽話的裴二認為可以殺的他就能殺,既然如此他也沒甚麼好考慮的,反正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趙恆臉上笑意加深,“以後蜀郡就要靠子謹、中行、興義三人了。”裴二名庭言,字子謹。
“臣惶恐。”裴二非優柔寡斷的個性,既然已經接了調令他就開始盤算應該如何調查蜀郡的人口,蜀郡不僅是人丁眾多的上郡,而且也是世家豪qiáng林立之處,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當今皇后在未嫁前的封地雲水鄉也在蜀郡,據說皇后因封地在蜀郡,是故特別偏愛被廢除的益州,曾在益州置下不少產業,聖人有意選擇這地方可否有深意?
裴二一面思忖著一面往家中走去,“二郎你回來了。”裴元同正在門口張望著等候裴二回來,眼見他回來了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累了?餓了?飯菜已經備好了,我去給你倒茶。”裴元同眼下最大的安慰就是次子了。
裴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忙快步上前扶著父親坐下,無意間觸到他空dàngdàng的右手他心中一陣難受,“阿耶你先休息下別忙了,家裡不是還有下人嗎?讓他們來做好了。”裴二在安東中收益不好,楊家在安東經營多年,積累下的資產足足讓人清算了一年才陸續運到了京裡,他又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在何季虎沒來的那三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他一開始就沒想過留在安東,論資歷、人望和出身他在安東都不起眼,能控制下那麼多人一半也是僥倖,真留在那裡也是自尋死路,還不如回京,還能賣何季虎一個人情。
“做慣了沒甚麼的,你賺錢也不容易,不要隨便làng費,有些活讓你那些弟婦和妹妹gān就是了。”裴元同說。
裴二想到自己兩個妹妹就一陣擔心,弟弟們眼下都在自己做主下差不多成親了,他並沒有選擇甚麼門當戶對的姻緣,一律都是普通的農戶良家女,只要個性踏實、勤懇能gān即可,不拘甚麼才華,這樣的娘子自然入不了曾經富貴過的裴家弟弟們的眼,一個個抗議的抗議、慪氣的慪氣,還有罵裴二富貴了就不認人的。
裴二在軍營歷練許久,遠非當年那個溫文儒雅的書生了,對於不聽話的弟弟他隨手拿了一根長棍對著他們一頓狠揍,他是兄長責罵不成器的弟弟不可厚非,裴家那些幾乎被養廢的弟弟們那是他的對手,一個個的被揍得鬼哭láng嚎的,直叫阿耶救命。只可惜唯一能替他們求情的裴元同躲在自己房裡一聲不吭。裴二整治完了弟弟又叫來口碑較好的牙婆將家中那些烏煙瘴氣的侍女和都不知道是誰血統的孩子們全部打發走了,不收牙婆一枚銅錢但要牙婆替他們找個好人家,牙婆一口答應了。
在弟弟們娶親前他又嚴厲警告了他們,成親後絕對不許再有庶子女出生,不然別想得到他每月的補貼。被裴二一頓大棒棗子教訓下來,裴家的環境大為改善,連時常出去闖禍的裴大都被裴二關在院子裡不許出去闖禍,不過他還是派了兩個侍女伺候裴大,至少讓裴大好歹有個子嗣承傳。
弟弟們好解決,那些被耽擱了年齡的妹妹卻沒那麼容易打發,總不能隨便嫁個人吧?裴二隻能儘量讓媒婆給他找合適的物件,許以豐厚的聘禮,好歹先把兩個年紀小一點的妹妹嫁了出去,剩下兩個大妹就一直留在了家裡,她們也知道唯一的依靠就是二哥,都爭著伺候裴二,衣服針線、飯菜房間都被她們整理的整整齊齊的,裴二對妹妹就愧疚在心。
“讓她們再等等吧,總會找到好人家的。”裴二喃喃道。
“要是實在不行就讓官媒配了嫁出去好了。”裴元同不是狠心,而是現實連連的挫折已經讓他徹底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