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她怎麼可以這麼對你!你也是阿耶的昭儀啊!”四皇女不平道,“不都說她溫柔嫻淑嗎?她這些年gān了這麼多虧心事,我——”
“傻孩子,你以為你阿耶不知道嗎?”安昭儀搖頭。
“姨娘?”四皇女困惑的望著安昭儀,她跟哥哥小時候也時常私底下會叫安昭儀阿孃,但每次都被安昭儀打,兩人也曾怨過姨娘狠心,等長大後才知道姨娘是真為了他們好,哪天要是真叫錯了,他們哪裡有好日子過。
“你還小,不懂。”安昭儀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男人的心偏了,就回不來了。”安清的所作所為不說十成,趙旻也知道了九成,在他眼中打殺幾個下人算甚麼事?
“你說阿耶都知道?”四皇女不可思議的望著安昭儀。
“你知道的你阿耶都知道。”安昭儀嘆了一口氣,安清這輩子最大的聰明就花在趙旻身上了,她哪怕再愚蠢狠毒,在趙旻眼中都是“率性單純”,“四娘,出嫁後就好好跟林元昭過日子。”安昭儀目光中帶了幾許輕愁,如果有可能她真不會讓四娘嫁給林熙,林熙她見過的,旁人都說他少年有為,可安昭儀在他眼裡看不出任何感情,安昭儀本能的不喜歡這樣的人,這種人往往是最肆無忌憚的,因為他們心裡沒有任何底線,無所懼,自然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會的。”四皇女知道林元昭心裡有人,但她不在乎,反正她只要他這個夫婿就行了。
“你去給皇后請安吧,請安後就早點回去,別耽擱了時間。”安昭儀催促著女兒。
“可是——”四皇女還是不願意走。
“去吧。”安昭儀輕鬆的笑道,“放心吧,有你有二郎在,我肯定不會有事的。”安清再傻也不可能現在殺了她,頂多拿她出去而已,她早就習慣了,她催女兒快走,“走的時候別忘了跟貴妃去請安。”
四皇女嘴角一曬,想說她已經不是貴妃了,但一想要是把話咽回去了,禍從口出,她還是謹慎點。給太后和皇后請安後,四皇女就回了自己公主府,心裡心心念唸的還是母親的傷勢,姨娘嘴上不說,可這些天肯定受了安清不少苦,四皇女手緊緊的握著,指甲把掌心掐出深深的印記。
“在想甚麼呢?”一雙手伸了過來,抓住她緊握的拳頭輕笑。
“阿兄?”四皇女抬眼才發現二皇子不知甚麼時候居然到了自己房間。
二皇子抱起妹妹,輕咬著她耳垂問,“想甚麼想的那麼入神?”
“想姨娘。”四皇女皺著眉頭憂心忡忡的問,“最近安清脾氣越來越bào躁了,我說要告訴阿耶,姨娘不讓。”
二皇子低低的笑了,“當然不能告訴阿耶。”
四皇女忿忿的瞪著他,“姨娘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笑?”
二皇子斂了笑容,“傻丫頭,我是說告訴阿耶沒用。”他輕輕的撫摸著妹妹的臉,“就算別人告訴我,你打殺我小妾了,難道我還會對你生氣不成?我只會惹你生氣的小妾弄得遠遠的,不讓你生氣。”
“可——”四皇女心中不平,安清也是妾啊,二皇子柔聲道:“想替阿孃報仇嗎?”
“當然。”四皇女斜了他一眼,“你又出甚麼壞點子了?”
“怎麼是壞點子呢。”二皇子失笑,摟著妹妹在她耳邊細細說著,四皇女越聽眼睛越亮,“阿兄,這是真的嗎?”
“當然,我辦事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二皇子說。
“好。”四皇女大笑,“我倒是要看看最後他們怎麼有臉見人!”
二皇子手按在了她的腰上,四皇女白了他一眼,“你走開,我可不想跟衡山一樣。”
“怎麼會?衡山那是跟她娘一樣的沒腦子,我會這麼對你嗎?”二皇子臉埋在妹妹的頸脖處,“你可是我的寶貝啊。”
四皇女略一猶豫,二皇子趁機壓了下來,“放心吧,我都辦好了。”
“阿兄——”四皇女摟住了他的腰,兩人糾纏成了一團。
天外夜色漸漸深沉,靖王神色微沉的走出了宮中,他剛從關雎宮出來,這些天姨娘情緒不穩,他每天入宮想勸她放寬心,降級只是權宜之計,等事情過去後,分位依然會升上去的,可姨娘還是生病了,大皇子看著yīn沉沉的,輕嘆了一聲,對送自己的妻子道:“今晚你就在宮裡照顧姨娘吧。”
羊氏溫順的應聲:“夫君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姨娘的。”
大皇子看著這些天消瘦了一圈的妻子柔聲道:“這些天難為你了。”母親心情不好就愛折騰人,他不是不知道,可一個是生養自己的生母、一個是替自己生兒育女的妻子,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唯一慶幸的就是妻子從來不向自己抱怨。
“照顧姨娘是天經地義的,有何抱怨。”羊氏眉眼笑得溫柔,她相貌不過清秀,但氣質端方溫柔,大皇子有兩位孺人、五六位媵妾,目前為止連嫡出的在內一共生了五兒八女,除了夭折三個孩子外,全部健康的成長,後院也被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見絲毫紛爭,一直讓靖王對其尊重有加,十三個兒女中有五個皆是正妻所出。
就是王夫人都誇獎過靖王妃有大家之風,這才是真正的世家長女,趙旻的確偏愛自己的長子,給他選的妻子都是那麼合適。這話曾引起姜長暉抗議,因為王夫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餘光一直掃著她、阿文和她的貼心小棉襖,搞得她們好像當長女如何不合格一樣,對女兒的抗議王夫人壓根沒說一句話,就回了兩個字“呵呵”。這兩個字太絕殺了,姜長暉一下子息聲了,而姜微和沈沁一直很淡定的圍觀,長女那是甚麼東西?她們都是幼女吖,她們下面都沒有弟弟妹妹,兩人絲毫不覺得膝蓋中槍了。
能讓王夫人這麼偏心眼挑剔的人開口稱讚,就足見靖王妃素質之好,所以安修媛再嚴苛,靖王妃都能應付的遊刃有餘,就大不了捲了地鋪睡在安修媛房裡隨時伺候,可這樣趙旻就不好來了,安修媛眼下最離不開的就是趙旻,所以安修媛只能讓三個兒媳婦住在後面,白天輪流來伺候。靖王妃和益王妃(四)沒甚麼怨言,她們本來就是親媳婦,韓王妃(二)就非常不舒服了,她看二皇子看得一向緊,二皇子身邊妃妾雖多,但沒幾個能也有身孕的,韓王的孩子幾乎都是嫡出,眼下自己天天住在宮裡,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偷腥。
大皇子同妻子溫情款款的說了好一會話後才離開,四皇子妃鄭氏對長嫂戲謔而會意的笑了笑,而韓王妃則不服氣的哼了一聲,二皇子對她可沒那麼好的感情,夫妻只能說相敬如賓。羊氏寬容對二媳婦笑了笑,這些天她也受了不少怒氣,修媛對她這個長媳還是收斂些的,但是二媳婦的話就沒甚麼估計了,不過只是一個庶子媳婦。
大皇子離了宮,直接回了靖王府,他騎著馬在路上慢慢走著,前後方侍衛開道,突然一條人影串到了他面前,大皇子還在想著心事,那條人影已經被侍衛壓住了,“大膽!”侍衛就要把那條人影拉下去。
“大郎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嘛!我是老烏頭啊!十年前的老烏頭啊!”來人聲音尖利非常。
大皇子原以為只是不小心衝撞上的人,正想讓侍衛將人放了,但聽到十年前三個字的時候心頭一顫,不過他已經遠非十年前那個十三歲的孩童了,他臉色微沉,“讓他跟在後面。”
侍衛應聲,一把拉起來人,來人一頭雪白的亂髮,臉上沒有鬍鬚,身上一股尿騷味,加上那過分尖銳的聲音,很容易讓人區分出是內侍,讓侍衛很是厭惡,一腳踢開他後,讓他跟在後面。那內侍聽大皇子讓自己跟上,也不再吭聲,而是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
夜漸漸深了,天空飄起了零星的雪花,京城大部分人都已經歇下了,但也荒郊野外,卻有一行人在急行軍,馬匹時快時慢,轉走那些荒僻無人煙處,眼看就要快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