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姜元儀目瞪口呆,怎麼可以!郭家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嫁!趙五上位後郭家很慘好麼!
“阿綺,你記住,庾二這件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敢如此行事,你就不要姓姜了。”姜懌第一次對孫女用這麼重的口氣說話。
姜元儀臉色一下子白了,果然他心裡還是家族最重嘛?
“你下去吧。”姜懌臉色有些冷淡,郭家的女兒跟不少世家聯姻,族人也娶了不少二流世家女,但阿綺這樣的身世還屬第一次,阿綺嫁過去肯定不會受委屈,姜懌看不上郭家幾個女兒,但他不得不承認,郭家的男兒都還不錯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把女兒養成那樣,就因為郭家女兒比兒子少,格外嬌慣些?
姜元儀步履虛浮的走了出去,郭小六她是見過的,也算她表哥,人長得是不錯,但整天懶洋洋的,一點都不是她喜歡的型別。
姜家和庾家很快就默不作聲的退婚了,然後迅速讓姜元儀和郭家訂了親,一切流程都走的很快,必然要讓她馬上出嫁,以免夜長夢多,姜元儀想反抗,但她一個未出嫁的女兒,甚麼都靠家裡,姜懌發話,還有誰能幫她?姜元儀就是房門都別想踏出半步。
就是盧氏都勸女兒認了這門親事。當初她也曾有想過郭六,郭家對媳婦不錯,郭六自身條件又好,不是長子,不用去邊關,郭家又正在勢頭上,屬於寒門中的顯貴,差一點就能入氏族譜了,可後來有了庾二,她就沒想過郭六了,結果選出這麼一個人。盧氏眼下也有點急了,女兒再耽擱下去,就找不到好物件了,只能將就了。
姜元儀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引以為豪的人脈,在長輩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姜懌一句話,就可以把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部抹殺。
裴大娘子過來恭喜姜元儀,卻看到雙目通紅的姜元儀,兩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場,裴大娘子是真心感謝姜元儀,如果沒有她,裴家眼下都不知道要沒落到甚麼程度。裴大娘子是紅著眼睛回家的,裴二回家的時候看到妹妹如此,詫異的問:“不是去恭喜姜七娘的嗎?怎麼哭了?”裴二自打陪楊庭意到京城後,兩人就沒回安東過,因為楊庭意回京本來就是為了成親的,眼下他已經娶妻,眼看著妻妾都有孕了,兩人也準備離開回安東了。
“二哥,七娘子好可憐,先是遇人不淑,又不得已嫁了郭六郎君——”裴大娘子哭道,姜元儀是她唯一的閨蜜了。
“郭六不好嗎?”裴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郭六跟楊庭意不合,但以裴二的角度看,郭六人品才華各方面都不錯。
“但是郭六是武夫啊,他哪裡懂那些詩詞歌賦的東西。”裴大娘子說。
裴二沉默,他以前也喜歡詩詞歌賦,但後來去了戰場生死之間才體會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對裴大娘子道:“你多勸勸她放開心,郭六不是那種純粹的武夫。”他頓了頓,“還有以後別老去麻煩七娘子了,她畢竟還小,家裡的花費我會讓人寄回來的。”七娘子如果成親了,被夫家看到還要接濟裴家肯定心裡不樂意,七娘子對裴家有大恩,他不能給她添麻煩。
裴大娘子柔順的點頭。
姜元儀的婚事在緊鑼密鼓的舉行,趙旻也去了驪山別宮避暑,同行的還有後妃皇子公主和近臣。姜恪因丁憂了,也隨著長子一家一起去了驪山別院避暑,朝堂上一片寧靜。
而此時京郊姜微的別莊裡,也有幾十輛車隊緩緩駛出別莊,一路往安西直奔,經過幾個月跋涉,在入冬前駛入安西都護府所在地jiāo河城中,領頭的人滿臉絡腮鬍子,身上的衣服都髒的看不出顏色了,但踏上jiāo河城的領地,守門的兵丁都對他們露出了笑臉,連貨物都不查就直接讓人透過了,讓往來的商客很是不平,難免有人嘀咕開了,“這人是誰?為何能直接入城?”
“還能是誰?是林都護府上派來的。”林都護就是林熙,他剛來的時候很多人不服氣,但礙著他未來駙馬的身份勉qiáng忍了,不少人都應著林靖而叫他小林都護,而眼下那個“小”字漸漸的不被人提起了。
“難怪。”不少人恍然。
旁人的議論紛紛影響不到被姜微派來送禮物的人,jiāo河城離長安遙遠,姜微一年也就兩次給林熙送東西,每次都是滿滿的幾十近百輛車,光是拉車的牲口每年就要消耗幾百頭,這還不算兩人平時的通訊次數,開銷委實不小,可即便這樣姜微還是一年兩次固定往jiāo河城送東西,jiāo河城具體是甚麼地方她不知道,只知道大約在新疆那一帶。林熙再三保證,那裡西域商人時有往來,十分繁華,他不會受苦的,可他這話能忽悠其他人,忽悠不住姜微。
姜微這輩子沒出過京城,最遠去的地方就是驪山別院,可她知道她所在這個地方,是這個世界上最發達的地方,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國際大都市、世界的中心,其他的地方對於長安來說都是窮鄉僻壤,比如某個讓姜微討厭至極的島國,眼下窮得連讓人攻打的*都起不來。“打下來也是廢物。”這是林熙在認真研究過某島國各種資料後的原話,這結論讓“愛國”少女一度非常沮喪。jiāo河城再繁華能跟長安比?在長安都買不到她想要的東西,jiāo河城肯定也不行。所以每年chūn秋兩季都有車隊從京城出發到jiāo河城。
姜微送來的東西都是她莊子上自制的,有各種曬gān的果脯、蔬菜,有炒好壓制成塊的茶磚、有各種常備的藥材、有各色慡口的醃菜、有細軟的棉麻衣和專門給林熙製作的貼心姨媽巾,還有照明的蠟燭、塗臉的面脂、梳洗的澡豆……種類十分多,姜微只要一開腦dòng,就有人去給她做她想要的東西,是故每次往安西送的物資都堆得滿滿的,車輛也越來越多了。趕車的是林熙留下的侍衛,他駕著牛車入都護府的時候,守門的護衛攔都沒有攔一下,等到了寬敞的校武場後就有人幫著把貨物卸下,將牲口牽走。
“老賀,這次來的有點晚了。”都護府的管家拍著他的肩膀說。
“出京的時候耽擱了下。”老賀咧嘴笑道。
“走,洗一下去見郎君,郎君這幾天正好在府裡。”他壓低了聲音道,“估計就是在等你。”
老賀和管家相視苦笑,阿郎等的那裡是老賀,分明等的就是送禮物的那位,可那位現在已經是太子妃了。老賀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gān淨的衣服,剃光了鬍子去見林熙了。
林熙正在書房裡看書,一年多的閱歷讓他氣度越發沉穩,如果說他之前還像一柄出鞘寶劍的話,現在就是深深藏在劍鞘中的殺人利器,不出鞘則已,一出鞘必然要見血,看到老賀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坐吧。”他手中拿著的正是老賀這次帶來的禮單。
老賀知道林熙想問甚麼,“郎君,你上回讓我送回去的鮮果小娘子都很喜歡,棗子一天三粒就沒斷過,那紫柰也是一天一個,還有那甜瓜,聽白芍說吃完了小娘子還有些失望,還有葡萄……”老賀滔滔不絕說著從白芍處打聽來的訊息,他一向是夏季從京城出發到安西,然後來年開chūn後從安西回京城,所以他有兩房媳婦,一房在京城,一房在安西,兩個媳婦都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可把老賀美壞了。
林熙知道阿識喜歡吃鮮果,卻不想她這麼喜歡吃,棗子曬gān了也不會壞,其他鮮果都不易儲存,林熙送回去也只是想讓她嚐個新鮮,卻不想她這麼喜歡,林熙暗忖今年讓人做成果gān吧,果gān能儲存的久一些。
“小娘子還讓我帶了不少小麥的種子來,說要讓人種麥苗,等麥苗長滿七天後收下榨汁,讓郎君一天喝兩杯。”老賀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滿臉痛苦,他真當是好東西,還自己偷偷試了下,結果喝他當場就吐了,果然貴人的享受跟他們粗人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