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這邊氣氛就是緊張了,太子殿下在請期後就陷入了焦慮症狀態,除了gān公事外,他大部分時間就愛搗鼓起東宮擺設了,尋常人家結婚新郎會很忙,太子也忙,他忙一張嘴,底下就數不盡的人替他辦事,這份空閒也導致了太子殿下的奇思妙想層出不窮。
比如說宮中給太子殿下準備的寢具都是絲緞為主,但是姜微不喜歡絲綢,她喜歡棉布、麻布,麻布不好染色,姜家準備了好些新婚時期用的細棉寢具,但太子殿下自從看了娘子的陪嫁後,深深得受刺激了,作為一個男人如果連娘子就養不起,還是男人嗎?果斷不能讓娘子用孃家的東西,姜家做得出來的東西,宮裡做不出來嗎?於是尚功局忙起來了。
再比如說眼下大秦上流社會以金銀食具為主,但姜微不喜歡,姜九娘子喜歡瓷器,所以太子殿下果斷的命人換瓷器,但問題又來了,結婚器具總不能太素雅吧?眼下瓷器都以青白為主,總不能成親也有這個顏色吧?那怎麼辦?重新燒。青瓷為底,外面要有喜慶的花色,於是將作監也很忙。
趙恆的婚前焦慮症把石文靜折騰得嘴裡長了好幾個大口瘡,去藥藏局討了好幾副涼茶灌了下去才稍好一點,他不停的給自己打氣,等小九娘嫁進來了,他的苦日子都到頭了,好日子來了,光明就在眼前,這是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時期,挺住!
趙恆卻絲毫不覺自己換了焦慮症,他正沉浸在自己即將要把胖丫頭塞到自己窩裡的喜悅中,這幾天chūn風滿面,就是看到趙四都覺得他頭上那隻眼罩擺放的很有型。趙旻這幾年給他添了不少弟弟,以前那些弟弟遠遠的瞧見他衣角就繞道走,眼下大著膽子上前給他說聲恭喜,還能得個太子殿下讚許的笑容,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待到了親迎這一日,趙恆早早的起身,慣例打了一套拳法,渾身出了一身大汗,回頭梳洗了一遍,又由小內侍給他慢慢的擦gān了溼發,石文靜在一旁伺候他進膳,這也是趙恆這一天唯一一頓膳食,下面要進食就要等入dòng房後了。今天太子殿下的焦慮症自愈了,午時前一直不緊不慢的在看書休息,換上袞冕後對前來恭喜的屬官也是一派雲淡風輕的笑容,直讓眾人贊太子“冠服端嚴,神情閒遠”。
東宮眾:“……”
等到晡時,趙恆起身由官員簇擁而出,登金輅車至承天門降輅。而此時太極殿外,禮部官員早於前一日在太極殿向西設定御座,太子坐向南設於戶牖之間。群臣的休息處也佈置好了,朝堂上甚至連鼓樂樂器都擺放好了,尚食依次佈置脯肉、豆肉醬……百官如朝禮般候在太極殿外。待晡時三刻,隨著侍中安竣一聲:“請中嚴。”典儀率領贊禮者先入就位,吏部、兵部引導群官站於殿外。
隨著安竣的聲音,趙旻服通天冠、絳紗袍,乘輿從西方出來,坐上西面御座,百官在趙旻入殿後,也紛紛入殿。
典儀喊道:“拜。”
贊禮者承傳,百官兩拜。
而後身著冕服的趙恆南面入內。
“拜。”
趙恆兩拜,然後上臺階,脫舄,上席西,面南而立。
尚食捧酒而上,走至趙恆西面,面朝東而立。
趙恆雙拜後,接過酒爵。
尚食又奉上脯肉、肉醬。
趙恆上席入座,左手執爵,右手取肉脯,將肉鋪蘸上豆醬,放在籩、豆之間,然後右手祭酒,起身,走至席西面,面朝南坐下,飲完爵中酒後,放下酒爵,再次起立,兩拜後執起放下空酒爵,遞於奉御,直長撤下太子席位,然後退回房中。
趙恆走至趙旻御座前,面東而立,他身量以恍若成人,一身袞冕更顯出他尊貴的皇家氣度,一套繁瑣的皇家禮儀制度由他做來從容不迫,的確稱得上“冠服端嚴,神情閒遠”百官忍不住側目,有個優秀的太子殿下實乃社稷之福。
趙旻面上不動聲色,目光略帶複雜的望著這個他忽視已久,但已經在他不知不覺間長大的嫡子,沉默片刻後,他方沉聲道:“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勖帥以敬。”
“臣謹奉制旨。”趙恆應聲,兩拜後,從西面臺階下,由內侍伺候穿上舄後,出門親迎。
百官起身,隨著贊禮者一聲“拜。”
眾人兩拜後,依禮退出太極殿。
安竣跪奏曰:“禮畢。”臨軒醮戒禮畢。
趙旻雙目微垂,掩下了所有情緒,起身離開太極殿。
趙旻的幾位成親的皇子心情相對複雜,他們成親那時候可沒有如此隆重的百官朝禮,可太子的結婚程式就跟天子大婚只差了半階而已,親王婚禮完全不能與之比肩。
靖王是大哥,一向有大哥風範,“我們都走吧,一會婚禮就要開始了。”他溫和道。
眾人點頭,靖王不動聲色的瞄了四弟一眼,趁著眾人不注意低聲道:“阿弟,你可累了?是否要休息一會?”
趙四眯著一隻獨眼冷笑:“大哥,你放心,我沒有廢物到這程度。”
“你這孩子。”大皇子無奈,“你當心身體。”他是真關心親弟弟身體。
趙四嗤笑了一聲,不說話,他可不能是能關心自己,他都是廢人了,對他們沒威脅了,他們自然都願意在他身上體現兄弟情深。
趙恆出太極宮的時候,天已經微微發暗了,但此時從宮中一路到姜府沿街都點滿了火把,行障早已經設定好,huáng土鋪地,淨水灑街,京城的百姓在行障外踮起了腳尖瞧稀奇,畢竟太子大婚可是非常少見的,上一次還是二十多年前呢,也是姜家的女兒,這姜家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出了一位皇后、一位太子妃。
趙恆金輅車前,鼓chuī樂隊奏樂,前方禁軍引路,還有宮侍於前方手持火燭,但這些其實完全沒有必要,畢竟道路兩旁的火樹銀花已經將夜空照的透亮,今日太子大婚,對於整個京城來說就是一個不夜天!
“來了!來了!”姜府派去查探的人一趟趟的往姜家跑,甚麼太子出東宮了,太子將降輅至承天門、太極殿祭禮開始、太子朝這裡來了……皇宮離姜府並不遠,眾人一聽說趙恆已經出發了,連忙準備了起來。
這時迎chūn正拿著一小盞燉得嫩嫩的蛋羹小口的喂著姜微,姜微今天吃的不多,尤其是水只是在她嘴gān的時候讓她略略潤唇罷了,畢竟一會她還要舉行同牢禮,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她,要是出了一點差錯,真是被人一輩子嘲笑,所以王夫人只讓人燉了一盞蛋羹給她墊墊肚子,這對胃口一向很好的姜微來說絕對是個折磨。
迎chūn聽說太子已經出發了,手一抖,沈沁道:“不急,太子入門還有不少禮節,肯定還有不少時間,慢慢喂。”
迎chūn點頭,她從小就在姜微身邊伺候,那種大禮她沒學過,但看也看了不少了。
姜微可以在房內慢慢吃東西,最後補一點口脂就好了,但是男人就必須先出去了,太子大婚,姜府但凡有品階在身都穿了朝服,在姜府大門內面向西而立。女眷則站在姜微所在的東房外,面向東站立。
對於尋常親迎禮,還會有孃家人的下馬威或者對新郎多有阻攔,但面對身為皇太子的女婿,這種風俗顯然是不行的。姜府所有人按著輩分,依次著公服恭候太子親迎,細瞧去人群中著朱服紫者不在少數,青綠公服更是比比皆是,站在幔帳外的百姓接忍不住驚歎,也就這樣的人家才能養出太子妃吧。
奏樂聲漸響,趙恆駕金輅車而至,待到大門出,自有禮官替他把車停在西面車頭向南安置好。
左庶子跪奏迎太子降輅,趙恆下車後,姜府已經擺好几筵。
“請就位。”左庶子的話讓趙恆面向東而立。
儐者走大門內走出,行禮,請示。
趙恆望著姜府大開的大門,想著裡面的人,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以茲初昏,某奉制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