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姜微也在傅姆的帶領下站於庭中,面向北方,在司則的幫助下拜了兩拜,然後司則接過掌書手中的冊璽後,面向南授姜微,姜微接過冊璽後,在遞給司閨。而後司則再領著姜微兩拜後,扶姜微上座,宮侍們站於姜微下方朝姜微行禮。
整個過程每個人所站位置的方向,一言一行皆有嚴格的規定,除了贊禮者和司則的聲音外,再無一人有言語,姜微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等到司則說禮畢後,她才緩緩的起身,宮侍們連忙尾隨在她身後伺候,整個冊封皇太子妃禮才算結束。
結束後姜凌上前對諸位前來的官員笑道:“諸位郎君辛苦,入府喝杯薄酒吧。”
“姜大夫大喜。”婚使等人從太子娶妃開始就一直來往姜家,同姜凌也熟悉了,眾人說笑著入內。
而內房裡,眾人則看著的宮中送來的褕翟、首飾,不是看新奇而是最後確認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當然這些姜長暉肯定是注意再三了。按大秦制,皇太子妃大婚穿褕翟,青衣繡以九色褕翟紋,配以蔽膝、革帶、青襪、瑜玉雙佩,純朱雙大綬……加上花釵九樹兩博鬢九花鈿,姜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一年穿這種大禮服的日子不多,不然她遲早得頸椎病的。
沈沁說:“幸好婚禮在huáng昏舉行,不然這麼一套穿戴下來,阿識晚上就別睡了。”
姜微笑嘻嘻的摟著阿孃的手,“阿孃,我今天陪你睡最後一晚上。”
沈沁捏著女兒的小鼻子,“馬上要嫁人了,你就沒捨不得大家?”
“當然捨不得,不過以後不是可以一直見面的嗎?”姜微說,“阿兄答應我了,等我們結婚後我還可以去崇文館上課。”
沈沁和謝則面面相覷,“胡鬧。”王夫人搖頭,“到時候你想去崇文館都沒時間。”
“為何?”姜微不解。
王夫人點點孫女的小鼻子,“你嫁進去就知道了。”這傻丫頭根本就是被她那個心竅九轉十八彎的外孫騙了,真以為當了太子妃還能跟沒出嫁的時候一樣?東宮上下那麼多事務,多得是事讓她處理,還去崇文館上課?她夢裡去吧?
“就算不是天天去,我能在想阿翁、翁翁、大耶耶、耶耶、哥哥的時候跟這阿兄一起去。”姜微也沒想天天去,但她當了太子妃,家裡女眷是隨時可以見,男人就不行了,還是去崇文館見最方便。
“出嫁了就是皇家的人了,可不能一直想著家裡。”王夫人摸了摸小孫女,嘆了一口氣,幸好宮裡還有阿凝。
謝則眼看氣氛又要憂傷起來了,連忙讓王夫人等人去招待客人,又吩咐姜微回自己房裡,明天白天是沒事,但晚上親迎事可真不少,需要養足jīng神。
☆、73大婚(下)
出嫁前的最後一天,沈沁反而沒跟女兒說甚麼話,領著女兒泡了一個溫泉澡後,兩個人丫鬟上來給她們按摩,母女兩人說了一會話就雙雙入睡了。姜凌進來的時候看到母女兩人頭靠頭的睡在一起,笑了笑,轉身去了書房休息,他也要養足jīng神,明天還有一場大事。
而姜凜修身院裡的燭火卻一直沒熄滅,姜凜坐在書房裡,眼前擺放的是一冊冊修訂整齊的書冊,字跡由稚嫩到後來的端莊清秀,這些姜微從小到大的功課,姜微一直沒有正經的老師,她的學業都是崇文館或是姜凜教授的,這些書冊都是她這些年來的功課,大部分是讀書筆記,還有一些她寫的文章……姜凜都讓人收拾了起來,包括她這些年練得大字、書畫草稿。女孩子總要嫁人的,姜凜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件事還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
“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謝則也一直在默默翻看著侄女這些年的功課。
姜凜疲憊的嘆了一口氣,謝則上前給他揉著太陽xué,房裡瀰漫著淡淡的麝香味,姜凜書寫時好用麝墨,即使不點香的時候房裡也有麝香味。
“你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了。”姜凜握著妻子的手柔聲道。
“你也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的。”謝則同姜凜十指相扣,“以前家裡這麼艱難你都熬過來,眼下難道還比當年更困難不成?”家翁是丁憂了,可姜家其他族人還沒退下來,家裡又有了一個太子妃,眼下正是族人最齊心協力的時候。
姜凜聽著妻子的話莞爾:“可不是我著相了。”
“你是關心則亂。”謝則笑道。
姜凜目光溫柔的望著妻子,“這些天又把你累壞了。”
“一輩子就嫁這麼一次女兒,有甚麼好累的。”謝則不以為然,大娘也不是白被人叫的。
姜凜笑著攬住了妻子,夫妻兩人肩並肩的往寢室走去。
第二天,姜微和沈沁睡到了辰時過半才起身,大家也沒有叫醒兩人,主要是擔心姜微早起了晚上會沒jīng神,醒來後兩人梳洗完畢,宮侍就開始伺候姜微化妝梳頭。姜微昨日接下太子妃冊璽後,宮中女官已經在姜家住下了,沈沁跟姜微也有了君臣之分,母女兩人不能再睡一起了,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母女兩人感情深厚,出嫁前最後一晚上想要睡一起,能過就過了。
太子宮中兩個司閨,一個姓方、一個姓顏,方司閨是何太后派來的,顏司閨是顏女官的侄女,也是姜微二嫂的堂姐,年前死了丈夫,有庶出的三子一女,她無意再嫁就入宮當了女官。她jīng通文史、穩重自律,又因其跟姜家天然親近的關係,讓姜皇后點她為東宮司閨,這也是僅次於皇后宮中最高待遇了,顏女官也不過正五品的尚宮。
兩人先給姜微梳頭,姜微的頭髮烏黑濃密,如綢緞般披在後背,一柄牙骨梳放在發端不用梳理就能落至髮尾,方司閨忍不住道:“太子妃頭髮可真好。”她仔細打量著姜微,她一張臉似乎只有巴掌大小,鳳眸盈盈彷彿蘊含著兩汪清水,清澈見底;唇瓣潤澤柔嫩,不見一絲唇紋,渾身面板也白膩如脂,完全不見半點瑕疵。方司閨是何太后身邊的老人了,見過的宮妃也不計其數,也忍不住暗歎一聲,真是天生的尤物,再大些還不知道要出落的何等傾國傾城,難怪能讓太子迷戀至此。
沈沁在一旁驕傲微笑,她或許別的方面沒有阿嫂關心女兒,但在女兒身體上她可以投入很大功夫的,別說頭髮這麼重要的臉面了,就是平時不會被人瞧見的腳她都讓人細心保養的。這可不是為了別人,女孩子總要把自己養的美美的才舒服嘛,沈沁一直認為女人要善待自己。
即便是現代化妝品早上化了到了晚上也會化掉的,更別說是古代的化妝品了,不過太子妃成親身邊可不缺補妝的人,姜微不反感別人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對於加了少許鉛粉的白粉也能接受,畢竟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大不了卸妝後多做幾次面膜就補回來了,但她堅決不接受有人在自己臉上塗上一大坨沒起伏的huáng色,這太戳下限了。一番溝通後,眾人緊急召來姜凌,有大秦好爹爹挽袖上陣,給女兒在額頭畫了一朵綻放的牡丹,姜凌給女兒畫完牡丹後還不過癮,無師自通的給女兒在眉間頰間又點綴了些活靈活現的花瓣。
姜凌的畫技是大秦出名的,審美觀也是一流的,經他妙手一繪,姜微臉上的妝容一下活了,原本姜微因年紀緣故,穿著褕翟衣感覺年紀有點偏小,這麼一來她身上的氣勢就出來了。沈沁為丈夫拍手叫好,同時雙目晶亮看著姜凌,然後姜凌就忙了,因為他親親孃子、他尊敬的孃親和大嫂都讓他給自己化妝了。姜恪和姜凜倒是想湊趣親自給自家娘子化妝,奈何兩人個性太穩重,畫出來的妝容都沒姜凌那麼服帖個人的氣質,果斷被嫌棄了。可憐的姜凌在女兒出嫁的當天,不僅捉刀當了化妝師,還被父親和大哥記恨上了。
姜家姜微出嫁前的氣氛是歡樂的,姜恪和姜凜也沒有出去會客,而是認真的給女眷剪著適合她們妝容額huáng的花鈿,好吧,他們其實是想一雪前恥來著,誰說他們沒有審美觀,明明是姜凌這小子太不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