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取過手信,石文靜悄然退下,這時候趙恆是不需要旁人伺候的。
殿外東宮女官陳素影正在同人商量窗戶上窗紗的圖案是富貴牡丹,還是龍鳳呈祥。趙恆對這個婚禮是相當期待的,東宮每一處擺設他都會親自過問,已經有不少準備的宮人觸了他黴頭被訓斥了一頓,素影為了自己未來的好日子都要提起二十萬分的小心準備。
徐掌事看到陳素影如此上心,低笑了一聲,“你倒是忠心的,難怪殿下信任你。”
徐掌事臉上盡是寞落,她比陳氏還要早入宮,自太子三歲起便在太子身邊伺候,多年如一日,自問行事從無差錯,可偏偏太子更信任比自己晚入宮多年的陳氏,眼下甚至還讓皇后把自己打發嫁人了。
“我們當下人忠心是首要的。”素影淡然道。
“希望九娘入宮後你還能這麼說。”徐掌事嘲諷道。
“那是自然。”素影看著徐掌事眼中含著憐憫,她伺候太子這麼多年卻還不知道太子的心思,下人對於太子來說那是如螻蟻般的存在,作為高高在身的帝國儲君他眼中一向只有小九娘,也就小九娘才能跟他比肩,明白不了這一點又怎麼可能留在太子身邊伺候呢?
趙恆在祭拜去世的郭太夫人後,就一直找不到見胖丫頭的機會,原本以為他又要扮成內侍去看她了,卻不想某日一早他的太傅沈奕給他帶來一個驚喜!真的驚喜!趙恆欣喜若狂的看著跟在沈奕身後入內的小書童,“微微,你怎麼來了?”
“咳咳——”被忽略的老人家不慡的輕咳了幾聲,就算他今天有意通融,也不慡這小子死死盯著小孫女的樣子。
“太傅。”趙恆朝沈奕行禮,東宮三太是太子先生中唯三能讓太子行師禮的官員,其他都是他們對太子行臣禮。
沈奕略一頷首,負手款步走出書房,但書房的門窗卻是大大的敞開,要不是姜凜開口,他怎麼都做不出讓小孫女跟弟子私會的事,既然沒結婚就不能讓小孫女給這臭小子佔便宜!只可惜沈奕低估了自己弟子厚臉皮的程度,他剛踏出書房,趙恆就神色自若的將門窗關上,無視太傅的chuī胡瞪眼。
趙恆回頭就見姜微發呆,上前摸了摸她額頭,“微微你怎麼了?有心事?”
“沒甚麼。”姜微低下頭懨懨的說。
趙恆將她抱在懷裡逗她,“怎麼了?我都這麼多天沒見你了,難不成還會惹你生氣?一來就給我看臉色?”
姜微頭靠在他脖子處,何太后那裡的事她已經聽說了,“你把何太后的好意退了,何太后不會生氣嗎?”
趙恆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愣,隨即皺了皺眉頭,“誰給你嚼舌根了。”
“沒人跟我嚼舌根。”姜微悶悶的問,“我只是在想以後會不會有很多人都給你送妾,難道你要推了?那樣會不會很得罪人?”
“就為了這個不開心?”趙恆啼笑皆非,但見胖丫頭一臉難過,他一軟,唇印在她的額頭,柔聲道:“真是傻丫頭。”他拉開她纏在一起的手,指腹一個個的摩挲著姜微柔嫩的手指,“以後肯定會有很多人給我送女人,我肯定不會全推了。”他話說完,見姜微沒甚麼反映,笑著問:“怎麼這下不吃醋了?”
“你才吃醋呢!”姜微忿忿的反駁,“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現在擔心的是趙恆的處境,她阿翁都丁憂了,眼下三省幾乎都被安家皇子的姻親霸佔了,趙恆在朝堂上一定舉步維艱,姜微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添亂,她又不是他仇人,別的不說,他們最起碼也是表兄妹。
“微微真是我的賢妻。”趙恆又親了她一口誇獎道,眼見小丫頭鳳眸圓瞪,小爪子要撓出來了,連忙笑著解釋,“我不收是因為你還沒有入宮,如果真收下了,不婢不妾的,素影也不好管,等你入宮後這些人就好處理了。”
“所以你以後還是要收女人的?”姜微抓到了他的話頭,這下真吃醋了,嘴都不自覺的嘟起來了。
趙恆見她紅潤潤的小嘴,心頭癢癢的,他緩緩的低下頭柔聲道,“微微,那些就是禮物,人家送我,我總不能退回去吧?但收下後怎麼處理還不是任由我來嗎?”
互贈姬妾在大秦是一種風尚,在姜家也有不少這樣的女子,一般都是別人當成禮物送來的,姜凜等人要麼完全的拒絕收禮,要麼就全收下,一般人不會收一半退一半的,這樣的女子有的繼續被轉手,有些也被謝則、沈沁等人嫁出去,姜微一直很同情這樣的女子,聽趙恆這麼一說,也沒繼續追究,“為甚麼你來管?”姜微奇怪的問,這事不應該是她管的嗎?
“因為這種是小事,你只要負責陪我這種大事就好了。”趙恆低笑,在姜微來不及抗議的時候,就印在了她的小嘴上。
姜微睜大了眼睛,趙恆先是吮了下她的軟軟的唇瓣,又覺得不過癮,舌頭緩緩描繪著她的唇形,片刻後順勢溜進了微啟的嘴裡,勾著已經傻掉的舌頭。姜微舌頭被他碰了下,下意識的想要退走,卻被趙恆的牙齒輕柔咬住……良久之後,趙恆才略略喘氣的摟著姜微,抵著她的額頭,“微微,相信我,這種事我會處理好的。”
姜微低著頭,半晌突然仰頭揪住他的衣領道:“說!誰教你這麼——這麼——”姜微漲紅了臉,這就是法式熱吻嗎?他怎麼會的?難道他已經跟人試驗過了?
趙恆一愣,見她小臉漲得通紅,小嘴潤澤的想讓人再咬一口,不由哈哈大笑,又摟著她親了好幾下,直到小丫頭眼睛要紅了,才晃著她的身體說:“傻丫頭,我們當然是有人教的。”宮中皇子初次遺|jīng後,就會有專門的太醫來教導皇子成人之事,還有宮女侍寢,不然趙四怎麼會想到對姜元儀霸王硬上弓的?趙恆本身對卑賤的宮女不感興趣,姜皇后又遵循古禮,不願意兒子太早經歷男女情|事,所以趙恆只是瞄了幾眼,後來他是專門為了胖丫頭去琢磨房中術了。
姜微突然想起了崇文館那課程,臉紅了紅,不說話了。
趙恆狐疑眯起了眼睛,“微微?”她難道知道了甚麼?
“嗯?”姜微抬眼,趙恆見她眼底一片清澈,他輕笑問:“就為了這個來找我?”
“當然不是。”姜微從自己的小荷包裡取出一塊疊好的絲絹,“我想把我們的臥室修改下。”
“好,你要怎麼改?”趙恆看著她那塊絲絹,卻發現上面只要短短的幾行字,“就這麼多?”她就要求要有一個可以泡澡的大浴室,要求把房裡的枕頭全部改成軟的,趙恆目光微動,“你上回不是說要用琉璃建造一個花房嗎?說是冬天可以在花房裡賞花。”
“我不要了。”姜微再聽到阿孃話的時候,是雄心勃勃的想要把東宮徹底改造一番,她甚至還想用瓷磚建個現代浴室,然後弄個玻璃花房,但是寫著寫著她就全改掉了,“那些也不好玩,我就要弄個浴池好了。”
趙恆是甚麼人,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姜微的意思了,“你怕我因為這個被人罵驕奢?”
“也不是被人罵驕奢,而是真驕奢嘛。”姜微說,“我生活已經夠好了,沒必要再如此了。”暖房、現代浴室對她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她出入都有人伺候,這些東西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這些東西改造在古代代價也太大了。
“不就是幾塊琉璃,又不是甚麼大事。”趙恆不以為然。
姜微搖頭,“上行下效,如果我現在這麼弄了,回頭大家都會這麼弄了,這樣不好。”姜微從來不小看偶像的作用,大耶耶老說處在甚麼位置,就要行甚麼樣的責任,她現在是太子妃了,享了尊榮就要盡到太子妃的責任。就如阿姑好享受,但她享得都是自己該享受的,一些難得奢侈、有傷天和之物,比如說珍珠、花油、翠羽首飾、花間裙……這些東西她從來不碰,姜微以前不覺得,可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這些就是所謂皇后的責任?因此她格外鄙視趙旻,真正母儀天下的皇后他看不到,卻寵著一個做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