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敬德見姜微滿臉不解,帶著她去花園散步時,同她閒聊,“小九娘,你可知宮裡有多少宮女?”
姜微搖頭,“不知。”
“先帝時候宮中有宮女五萬。聖人仁慈,登基後陸續放出了些人,目前宮中有宮女三萬。”他見姜微怔怔的看著她,柔聲解釋道,“這些宮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有朝一日能得見聖人,但聖人宮中后妃不過二十餘人,宮裡更是七八年沒傳出宮妃有妊的好訊息了。”
大家都絕望了嗎?姜微終於懂了宮人為甚麼這麼開心了,畢竟有指望了,而不是眼看著自己會在宮中等死。
“宮妃有了身孕,對宮人來說也是好出路,大家入宮就陪在宮妃身邊,相依為命,宮妃若能生個皇子,將來宮妃出宮,基本都會帶上隨侍的宮人。”高敬德道,後宮生活寂寞,除了少數個性詭異的后妃外,大部分后妃和宮人感情都不錯,畢竟是他們才是陪伴自己最多的人。
姜微點頭,這個她懂。皇宮宮鬥要說厲害,那是真厲害,比如說她阿姑跟安清,相爭這麼多年,若稍有不慎,就是雙方後面家族的覆滅;但要說平靜也平靜,比如說最近風頭極盛的何婕妤、李美人、江才人等,這些人看著是新寵,其實不過只是上位者手中的提線玩偶。
說句殘酷的,她們存在就是供上位者玩樂用的,幾個人私底下吃吃醋還行,上面人就當打發時間的把戲,要說牽扯宮鬥,拿皇嗣爭鬥甚麼的,除非她們想死無葬身之地。別以為後面有後妃、太后就能安枕無憂,那些靠後妃發家的外戚,沒有真正站得住腳的人,就是水上的浮萍,哪天有人覺得礙眼了,隨手一撈就無蹤無跡了,所以歷代皇后像她阿姑這樣背景的不多。
“對我們宮人來說,這輩子指望的無疑就是老有所依。”高敬德感慨,當然高敬德絕對不會說姜皇后最近心情開朗跟后妃懷孕是沒有一點關係的,是皇帝來的少了,某人來的多了。
姜微仰頭看著高敬德,她記得阿叔沒和其他有權有勢的內侍一樣娶妻領養兒子,她對高敬德招手,高敬德不解的蹲□體,“小九娘?”
姜微摟住了高敬德脖子,貼著他耳朵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然後自覺自己說的太肉麻了,不好意思的跑了,只留下高敬德一個人蹲著傻笑。
顏女官看他那樣,輕啐道:“傻樣,小九娘跟你說甚麼了?”
高敬德哈哈一笑,“秘密。”說罷得意的負手走了。
顏女官輕哼了一聲,“稀罕。”
“阿姑——”姜微撲到了姜長暉懷裡。
“怎麼了?”姜長暉摟著侄女親了一口。
“阿姑,四郎身邊的那些下人後來怎麼了?”姜微靠在姜長暉懷裡問,知道那麼多人命就因為皇帝一句話而死,心裡悶悶的。
“我派人葬了他們。”姜長暉一向不避諱侄女這種事,這些是阿識必然要接觸的。
“那——”姜微欲言又止。
“嗯?”
“阿姑,他們有家人嗎?可以給他們一點補償嘛?就私底下偷偷的好了。”姜微問,她怕給阿姑惹麻煩,但不做點甚麼,她又覺得過不去。
姜長暉摸了摸侄女的臉,“好。”她很欣慰阿識能這麼想,姜長暉很驕縱任性,但不會輕賤人命,這根她從小的教育有關,她阿舅是大儒,教她君子以仁德為貴,所以姜長暉宮侍犯錯,姜長暉懲罰不會手軟,但絕少害人性命,如果當時她在,她肯定不會讓趙旻這麼做的。她唯一一次震怒也因為趙恆,也是那rǔ母過分拿大,居然拿五郎威脅自己,她真以為當了太子rǔ母就能為所欲為,死有餘辜!“阿識,命只有一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隨意殺人。”
“我當然不會。”姜微嘀咕,“殺人是不對的,就算有錯就要讓律法來判。”
姜長暉欣慰又親了親侄女,“別難過了,阿姑給你做新衣服好不好?”
“我已經有很多新衣服了,穿了都穿不完,明年就穿不下了。”姜微反對。
“真是個小氣小娘子。”姜長暉捏了捏侄女的小臉。
“我是節儉。”姜微反駁,有些心虛,她的生活怎麼都算不上節儉。
姜長暉無意一瞥,見一名傳話的小宮女遠遠站著,“何事?”
“是姜家給小九娘遞話。”宮女道。
“給我?”姜微從阿姑懷裡直起身體。
“是的,世子說二娘子已經回西府了,讓你儘快回家一趟。”宮女說。
“堂姐回西府了?”姜微吃了一驚,“這麼快?”
“快?”姜長暉挑眉,托腮望著小侄女,“乖乖,你做了甚麼壞事?讓姜明月有膽子從她那guī殼裡出來了?”姜長暉覺得自己就算了,已經是皇后,想離婚都不成,她那隔房侄女如此自nüè是為何?她這個當皇后的還不能給侄女做主?但她不說,姜長暉也不能湊上去,又不是自己親侄女。
“我甚麼都沒做啊。”姜微為自己抱屈,“我就讓人去打聽了一些事。”阿姑說的她好像一直闖禍一樣,她一直都是乖孩子。
“甚麼事?”姜長暉饒有興趣的問,後宮生活太無聊了,她最喜歡聽有趣的事了。
“……”姜微一臉喪氣,“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麼派人去打聽的?”姜長暉問。
“我只讓人打聽,然後就被阿婆發現了。”姜微鬱悶的往阿姑懷裡蹭,“阿婆不讓我管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不過能讓二堂姐不顧一切的回家,這裴大到底是做甚麼事?二堂姐都不在乎他納妾生子了,還能有比這個更不能忍的?
姜長暉大笑,“笨丫頭,以後這種事找你娘和我啊。”她戳戳姜微的小臉,“阿識,你以後可不能學你堂姐啊,不然阿姑打你。”
“怎麼可能!”她老公敢出軌?閹了!哼!她馬上要養的女兵可不是擺設用的!
姜長暉喚來顏女官,讓她送姜微回家,又對顏女官說:“你今天就住在姜家,把事情打聽清楚了再回來。”
顏女官哭笑不得的應聲,領著姜微回家,兩人是直接去西府的,因為這會王夫人幾人都在西府,謝氏和顏氏沒去,她們肚子大了,不方便,在家裡休養。
姜微一踏入西府,就聽到一陣哭聲,“太夫人、夫人,你們可要為小娘子做主啊!他們裴家欺人太甚!”聽聲音是姜明月的rǔ母,姜微示意下人不要通報,由顏女官領著徑直走入大堂裡。
大堂裡,王夫人、何太夫人(姜明月祖母)、高夫人(姜明月伯母)、謝則、沈沁甚至連郭氏、盧氏和崔氏都在,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讓姜微心中微微一驚,心中有點打鼓,難道她讓簡四娘打聽出了甚麼大事?不會吧——裴大那樣還能闖大禍?姜元儀站在盧氏身後,面色也十分難看。
沈沁見女兒來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姜微就偎依到了阿孃懷裡,沈沁難得的臉上沒人笑容。
“我們還真當他遣散了那兩個小妾,結果這láng心狗肺的,把懷孕一個送去了田莊不聞不問,卻給月濃那小賤婢安置在別院,還給她買了十來個丫鬟婆子伺候,那些下人都叫那賤婢娘子啊!”rǔ母說道這裡又大哭了起來,“那賤婢是娘子,我們家二娘子算甚麼!”要不是紫蘇的提醒讓她多留了一個心眼,加上簡四孃的配合,她還不知道月濃的真面目。
“裴大這láng心狗肺的,拿著我們二娘子的嫁妝去補貼小賤婢!還找到了那小賤婢的姐姐,那賤婢的姐姐也是賤婢、狐媚子!當了一個狗賊的丫鬟,那狗賊稱裴大為姊夫!”rǔ母說罷嚎啕大哭。
何太夫人聽到裴大拿著姜明月的嫁妝安置婢女時,臉色就有點青了,等聽到姊夫的時候一口氣透不上來,臉色發白的捂著胸口,頭往後仰。
“祖母!祖母!”杜氏(姜明月大堂嫂)看到太夫人如此連忙上前扶住太夫人,疊聲叫疾醫,西府亂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