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輕柔的給何太后解開了她的髮髻,不輕不重的按摩著她的肩脖,“有甚麼不對的?三郎苦了這麼久,難道還不許他有個合心意的女子?”這女官跟何太后是同時進宮的,兩人自打入宮後就再也沒有分開過。
“我怕他——”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分寸,難道你還把他跟毛頭小子一樣,一眼見了美人就丟了魂?當年姜長暉都沒做到,更別說這個玉兒了。”女官半開玩笑道,姜長暉的美貌是公認的,先帝的那些皇子誰沒被她迷住?安清說是跟她並稱雙姝,論容貌才華都差遠了,安清不過只是仗著有個皇后阿姑罷了。可惜姜長暉脾氣太驕縱了,完全沒把當時的皇三子趙旻看在眼裡,不然哪裡輪的上安清。
何太后惱怒的瞪了女官一眼,三郎是她的兒子!
女官道,“別多想了,我早勸你去壓安家了,難道你真想讓安家的皇子上位?你伺候了安老太婆一輩子,以後還想將來看她侄女臉色?”
“姜長暉不喜三郎。”何太后冷冷道,這才是她放縱安貴妃跋扈的最要原因,她是不喜歡安清,可姜長暉更過分!沒有一個婆婆會願意看到兒媳婦如此公然的鄙視自己兒子。
“但安清也沒有把三郎放在心上。”女官說,“好歹姜長暉沒讓六郎留疤,這還不是親孃呢。”安清真是親孃?
何太后默然,當年她對阿雅動了壞心思,可沒做成,自己也不是揪著錯不放的人,讓宮裡進了幾個新人分寵也算給安清一個教訓了,畢竟她那樣也讓阿雅長大了些。可她這次做的太過分了,居然對四郎不管不顧,兒子和子孫是她的底線。她安清算甚麼?伺候三郎和她孫子才是她最應該gān的事!何太妃忿忿道:“宮女又如何?宮女也是正經承寵的,哪裡像她是狐媚子,明明都選好夫婿人選了,還誘得三郎差點擔了qiáng搶臣妻的名聲!”
“別生悶氣了,不喜歡了就讓她過來吃齋唸佛幾天。”女官提議道,“省得玉兒被她下了毒手。”
“我懶得見她,讓她每天給我抄一卷女誡來。”何太后道。
女官點頭,“我派人去傳話。”
當晚趙旻沒去關雎宮,而是在建章宮讓玉兒侍寢,此後一連五天,趙旻都沒有踏足後宮,身邊只留著玉兒。當然宮侍當晚就告訴了姜後玉兒承寵的事,姜長暉直接封了玉兒當美人,當她好好伺候聖人。
安貴妃彷彿被人打了一悶棍,尤其是聽說四郎身邊的下人都被趙旻杖斃時,心慌的要去找趙旻解釋,卻被何太后派去的女官攔住了,“貴妃,太后讓你每日抄一卷女誡。”這女官耷拉著下垂的眉角道,這些女官都是前朝沒受恩寵的宮女,最愛的就是磨搓失寵的寵妃。當然安清不至於會失寵,畢竟她已經有兩子一女,但看她變臉也不錯。
安貴妃暗恨,但還是不敢得罪何太后派來的女官,繼續折回抄寫女誡。
一個月後,宮中傳來了一個久違的好訊息,新晉的何美人有身孕了!這下讓何太后喜上眉梢,皇后再次大方的晉升她為婕妤,等何婕妤生下皇子女,一個九嬪之位是絕對少不了的。何婕妤有了身孕不能承寵,後宮的美人們再次活躍了起來。再過了幾個月,又有幾個年輕后妃陸續有孕,李美人、江才人……一時間後宮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關雎宮裡,安郭氏握著女兒骨瘦如柴的手落淚,“你這孩子怎麼如此自苦?去跟聖人服個軟不就成了嗎?”
安貴妃咬牙道:“不去!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他居然就信幾個小賤|人!”
安郭氏眼淚落得更急了,安昭儀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阿姊,喝藥了。”安昭儀是宮中除了姜後和安貴妃外,分位最高的人,但一直是如透明人般的存在。
四妃中趙旻只封了貴妃,餘下三妃之位空缺,這是趙旻年輕時對安貴妃的承諾,既然不能讓她當皇后,那就絕對不讓她在跟人分享其他位置,可眼下安貴妃回想起來,這一切就像是笑話,“滾!”安貴妃喝道。
安昭儀一驚,倒退了幾步,“阿姊——”
“別叫我阿姊!你算甚麼東西!賤婢之女,要不是我抬舉你,你早不知道被人拉到那裡去配賤|奴了!”安貴妃怒聲道,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人除了姜長暉,就是安昭儀。當年她孩子生一個夭折一個,家裡實在看不過了,讓安昭儀入宮替她分擔,原本只想是借腹生子,但沒想到她一入宮大郎就站穩了,而這該死的小賤|人只生了一個卻還能平安長大!
安昭儀神色沒有絲毫波動,這種話她已經聽了很多年了,還是安郭氏打了圓場,“二孃,大娘心情不好,你先下去吧,藥放下吧。”
“是母親。”安昭儀柔順的應聲。
安郭氏等安昭儀退下後,才輕聲勸道:“你怎麼還這麼大脾氣?早說了氣急傷身。”
安貴妃低著頭,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阿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安郭氏摟著女兒哭道:“這都是命啊!”
“不是命!就是時候未到!”安清不服氣的低語道。
“阿清?”安郭氏不解的看著女兒。
“我沒事。”安貴妃摸了摸眼淚,“阿孃,我要喝藥。”她要把身體養好。
“阿清,你族叔說——”安郭氏有些遲疑的提起了一事。
“他是不是要往宮裡送女人?”安貴妃冷笑,“他儘管送,我不會管的。”安昭儀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你不願意就算了。”安郭氏見女兒又有動怒的跡象連忙道。
安貴妃神色才轉為和悅。
安太后宮中,南平長公主正在勸安太后,“阿孃,三郎都大了,寵愛幾個妃子算甚麼?他是皇帝,比起阿耶來,他妃子夠少了。”
“可他現在這樣——”安太后面色yīn沉,何氏真當自己是死的?這麼打壓他們安家的女兒。
“他現在如何了?後宮雨露均霑才是常理。”
“甚麼雨露均霑!他現在多少歲了!”安太后怒道,“不要身體了嗎?”
“三郎身體好得很,寵幸幾個妃子算甚麼?”南平反駁。
“你這孩子到底幫誰!”安太后惱怒的看著女兒。
“我當然是為了阿孃著想。”南平正色道,“你看何太后都沒管聖人,你怎麼管?當年阿耶在的時候,你都沒管,現在去管三郎了?三郎現在是皇帝!”而且是登基多年的皇帝,她真當三郎還是當年那個默默無聲的皇子嗎?
安太后聽女兒這麼一說,有些遲疑。
“再說阿清還有三個孩子,三郎又不是無情的人,姜長暉那樣都不見他厭棄,你有甚麼好擔心的?不聾不啞不做翁姑。”當然南平沒說的是,姜長暉論容貌就甩了安貴妃好多,美人在造作都是有理的,安清這個年老色衰的嘛,就呵呵呵……南平長公主怎麼可能會讓母親出這個頭,南平永遠記得當年外祖母入宮,跟祖母感慨,為何死的不是她而是小弟。至此之後,南平對安家人就沒有任何好感了,她是趙家的公主、韋家的媳婦,安家跟她何gān?她見安太后神色有些鬆動,又添了一句,“阿孃擔心阿清,就給她送點補藥,讓她知道你沒忘了她,讓她好好養身體,等三郎氣消了就沒事了,我們現在插手只能讓三郎更生氣。”
安太后素來聽女兒的話,“嗯,我把你說的話去對她說一遍。”
“對。”南平玩味一笑,也不知道安清聽到這話會有甚麼好表情。南平不是傻子,她是長公主、先帝嫡女不假,可趙旻不是她親兄弟,現在姐弟相敬是情分,可她要真做了甚麼太過分的事,趙旻難道還會顧及姐弟情分?南平暗暗感慨,當年她要是能有一個兄弟活下來該有多好。
姜微入宮的時候,就覺得宮裡花也香了,笑聲也多了,甚至連她阿姑都更豔了幾分,難道妃子懷孕是那麼天下大同的喜事?姜微覺得自己世界觀受到了衝擊,為甚麼阿姑能這麼高興?趙旻是她老公吧?她不覺得難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