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何對林熙這麼嚴厲了?”謝則問,大家都還以為林熙真入他眼了。
姜凜爾雅一笑,“他也有十一歲了,再長個兩三歲,就能領官職了,對他課業上看重些,他將來理事也能更順手。我記得沈老二快回來了吧?他有個兒子似乎跟阿識差不多?”林熙已經十一歲了,阿識才幾歲?七歲。小孩子的忘性最大,等林熙專注公事沒人陪她玩的時候,她自然回去找其他玩伴,時間久了就不記得這青梅竹馬的小哥哥了,“他陪阿識玩了這麼久,天資不錯,給他一個好前途也是應該的。”姜凜對人才一向不吝提拔。
謝則說:“這還差不多,我還真以為你老糊塗了呢。”
姜凜大笑,“是老了,可還沒糊塗。”他手輕輕的附上了妻子的手,“阿則,辛苦你了。”他這輩子誰都對得起,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妻子。
謝則挑眉,“謝就不用了,我想看劍舞了,你讓乙孟給我訓出一隊劍舞就好。”
“好,我親自給你做監督。”姜凜含笑道。
夫妻兩人相視而笑,兩雙手纏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熙送姜微回去後,轉身朝桑孝弘、吳三娘行禮道:“今天勞煩兩位了。”
“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需要跟我這麼客氣。”桑孝弘拍著胸脯說,“下回你再帶阿九出去玩,一定要叫上我,我一定給你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嘿嘿。”
林熙沉默。
還是吳三娘細心,對林熙道:“林小郎,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家歇息吧。”
林熙頷首,目送兩人離去後,轉身也準備回去,他的僮兒問:“大郎,你上回要的瓷器,瓷窯裡已經燒了出來,你還要嗎?”僮兒小心翼翼的問,他記得大郎讓瓷窯燒的瓷器是準備送給小九娘當禮物的,如今大郎似乎開始遠著九娘了?大郎還要不要那套瓷器呢?那套瓷器可花了不少錢啊!僮兒想起管家那張臉就直抽氣,這哪裡是在燒瓷,簡直就是在燒金子啊。
“先送到我書房去。”林熙沉默了一會吩咐道。
小廝應聲,他翻身上馬,正準備回家,卻見路上堵著一行人,為首的人也騎在馬上,仰著頭高傲的望著他。
☆、41禮尚往來(上)
“呦,這不是林大嘛!”來人皮笑肉不笑的望著林熙,他身上穿著的衣服比裴三顏色還多,臉上的粉比裴三塗得還多,頭上還綁了一根孔雀羽,年紀在十二三歲左右。要姜微來,肯定給那人下個評價是聖誕樹,但這副打扮卻是時下紈絝弟子們最盛行的打扮。
林熙神色不動的望著這人,語氣平淡的打招呼,“李十九。”
“讓開,我要過去!”李十九一揚馬鞭對林熙道,哪怕李十九父親無官職在身,可他只要一天是世家子,林熙身為寒門,就要一天給他讓路。
林熙策馬走到路邊,示意侍從也避開。
李十九卻騎著馬走到了林熙身邊,鼻子誇張的嗅了嗅,回頭問同伴道:“你們聞到甚麼了嗎?”
身後同伴紛紛嗅了起來,只聞到了一股香味,時人好薰香,即便是沒幾個錢的貧家女都會在袖裡塞上幾朵香香的鮮花,更別說是貴族了,身上的香料更是珍奇鬥豔。林熙也薰香,但沒有他們那麼誇張,是淡淡的木香,姜微認為男人應該用木香,他就習慣用木香了。
“十九,你聞到甚麼味了?”李十九的同伴問。
“臭味!”李十九捏著一塊雪白的繡花絲帕捂著鼻子,誇張的說,“癩蛤蟆的臭味,你們聞到了嗎?”
“哈哈哈——”眾人鬨堂大笑,“可不是癩蛤蟆的臭味嘛!”
林熙和李十九不對盤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也習慣了李十九對林熙的找茬了。
李十九斜眼看著林熙,“既然知道自己是癩蛤蟆,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趕緊滾回自己的蛤蟆窩才是正經!”
林熙目光冷凝的望著李十九,抓著韁繩的手青筋畢露。
“怎麼樣?癩蛤蟆居然還喘上了!更臭了!”李十九不停的用手扇著,“來人,快給我點香!”
他身後的下人連忙捧著香爐過來,點燃了一柱線香。
李十九這才滿意的點頭,“就說今天倒黴,出門都能遇上癩蛤蟆!”
林熙突然翻身下馬,一步步的走李十九走來。
李十九緊張的望著林熙,“林熙,你想gān甚麼!”他挑釁林熙也不是一兩天了,林熙一向不說話,不理不睬的,他今天怎麼吃錯藥了。
林熙輕蔑的望著李十九,突然握拳猛地對李十九的馬脖間一拳,“籲——”那馬悲鳴了半聲,前蹄抬了一小半,就重重的倒地,竟然被林熙一拳打死了!
李十九驚慌失措的叫了一聲,幸好他也不是太過廢材,在馬倒下的瞬間,他護住了自己,就地翻滾了一回,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林熙,你這個——”他駭然的望著自己已經了無生息的馬匹,臉不用塗粉都白了,“你——”他嚇得聲音都哆嗦了,林熙今天發甚麼癔症!
林熙收回了拳頭,接過僮兒遞來的絲帕緩緩的擦拭著自己拳頭,雙目平靜的盯著李十九。
“你——你別過來!”李十九的雙腿如打擺子般不停的顫抖,他口齒不清的恐嚇林熙道,只覺檔間溼溼的。
林熙見著他惶恐的醜態,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正想離去,卻聽一聲醇厚的聲音,“林小郎,舍弟失禮了,某替他向你賠罪。”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大步走來,扶起李十九後,拱手朝林熙賠禮。
“六哥!”李十九看到自己六哥簡直就跟見了親爹孃一樣,緊緊巴著李六。
林熙掃了李氏兄弟一眼,一聲不吭的翻身上馬,這次他再也沒有人阻攔,他策馬離去。
“六哥,這人太無禮了!不愧是不知禮數的兵家子!”李十九等林熙離去,又有李六撐腰,立刻趾高氣昂起來。
“你怎麼回事?”李六問著自己堂弟,他路過就見自己堂弟再為難林熙,他心裡詫異,自己弟弟雖學業無成,但也不是真沒腦子的,這麼明目張膽得罪人的事他怎麼gān的這麼起勁?林家是寒門,可林靖好歹也是鎮守一方邊疆的大將。
李十九gān笑了幾聲,時下士庶明顯,但沒幾個人會真擺在明面上說,李十九再紈絝若不是有好處,他也不會去gān這種得罪人的事,他又不是傻子,可真實原因他真不好說,他忿忿道:“誰讓這小子跟我搶阿房!”
“房十八娘?”李六略一沉吟就想起了阿房是誰。
“對。”如果說他們李氏算二流世族的話,那麼房氏就屬於三流,但房家的女郎美色卻是出名的,房家的十八娘今年才十三歲,已生得嬌媚可人,引得無數小郎君競折腰,李十九也算她是石榴裙下的追求者,只可惜房十八娘一心愛慕林熙,給他遞了不少情書,林熙從來沒回復過,也明確拒絕了房十八娘,這讓房十八孃的愛慕者們十分生氣,時常會找林熙麻煩。李十九就是其中找麻煩找的最勤快的,很多人都認為他愛慕房十八娘至深,但真實原因只有李十九自己心裡有數。
李六輕斥道,“你越來越有出息了!”居然大街上爭風吃醋起來,他也不嫌棄丟臉。
“六哥,我就這麼一次嘛。”李十九嬉皮笑臉,可心裡就想喝了十斤huáng連汁,他跟李六是堂兄弟,李六的父親是隴西李氏的宗房長子,下任的族長。他的父親卻是填房生的繼子,他們兄弟感情倒是不錯,不然他也不會跟堂兄這麼好,可架不住他爹無心官場,他又沒有成才的命,讀書習武都無成,幸好他還有個漂亮的姐姐,四年前選秀時因容貌出眾被選入宮當了才人。他姐其實也就長了一張漂亮的臉,沒甚麼其他才華,但嘴甜會討好聖人、皇后,他也沾光當了太子的伴讀。
趙恆這些年總算有幾個伴讀了,但跟他都不算親近,但他有個跟皇后很親近的阿姊,兩人在偶爾的一次機會得知太子居然不喜林熙,因為他跟姜九娘走的太近了。姜家的那顆稀世明珠,可以說全大秦的上層顯貴無人不知,但除了姜家的親眷外,真正見過明珠的人卻很不多,姜家護得緊、姜九娘又是不愛出門jiāo際的性子,大部分不是待在家裡就是住在深宮。而林熙居然跟姜家的明珠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因他在姜家上學的緣故,跟姜九的相處比趙恆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