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廬江何季虎,仰慕青松居士許久,願為居士門下牛馬走,望青松居士不棄!”藍衫青年男子衝著姜凜大禮下拜。
姜凜見何季虎居然朝他行大禮,起身扶起他,“姜某萬不敢受何郎如此大禮。”
何季虎道:“青松先生為我大秦兒女兩次遠征胡奴,揚我大秦之威,先生理當受在下一拜。”
姜微好奇的望著大伯,大伯打過仗?
姜凜無可奈何,讓他坐下,“何郎稍坐。”
何季虎也不是渾人,看姜凜身側還站著一個粉嘟嘟的小女郎,知曉他今天不過是便服出遊,訕訕道,“何某唐突,望居士見諒。”姜凜已經讓人架起了屏風,就是不想讓人打擾,他遠遠的看到那個背影,就衝動闖了進來,姜凜是他最敬佩之人,想到今日能跟他同席而坐,何季虎就覺得自己死也瞑目了。
姜凜微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姜某看到何郎這般英武兒郎只有歡喜何來怪罪。只是姜某今日有些不便,可否請何郎明日來府中一敘?”這少年一身戎裝,舉止雖然唐突些,但並不失禮,又以廬江郡望,顯然是廬江何氏弟子,這也是姜凜身側的侍衛並沒有阻攔他的緣故,這少年一看就是世家弟子,世家間大多沾親帶故,這少年貿然闖入,很有可能是家中親眷。
何季虎聽到姜凜的邀請,激動的眼眶都紅了,“蒙先生不棄。”他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
姜凜對著何季虎溫和的笑了笑,起身送走何季虎,卻正好見一人款步踱入食肆,兩人同時一愣,姜凜拱手行禮,“清河王。”
“子肅。”趙遠稱呼著姜凜的字,見姜凜已經架好屏風,微笑道:“那我就叨擾了。”
“清河王請。”姜凜讓他先入屏風。
姜微看到清河王,驚訝的叫了一聲,“清河王叔。”她對趙遠還是比較熟悉的,趙恆時常會提起他,她偶爾去都東宮的時候,趙遠總會帶她和趙恆玩。
趙遠輕搖羽扇落座,抬手摸了摸姜微的小臉,黑眸帶著笑意,“真乖。”
姜凜讓姜微坐下,姜微好奇的問,“大耶耶,你知道這人是誰嗎?”她感覺大伯不認識這人,但應該是知道這人的。
“聽說過。”姜凜沒多說話。
趙遠倒是輕笑道,“揚刀策馬誅胡奴,天下英雄惟青松,願為門下一走狗,三省齋前侍筆墨。能寫出這樣打油詩的何郎,你大耶耶怎麼可能不認識?”
走狗——姜微目瞪口呆的望著大伯,這是剛剛那個何郎寫給大伯的詩?青松居士是大伯的號,三省齋是他的書齋名稱,那個人居然說要當大伯的走狗……姜微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重新整理了。
“那是何小郎過譽了。”姜凜對這些名聲全然不在意,他將侄女抱在懷裡,這時下人已經奉上了煮好的餛飩,餛飩太燙,姜凜不放心讓姜微自己吃,也不讓下人動手,親自chuī涼後一個個送到她嘴裡,當真是二十四孝好爹爹的典範。
趙遠也不以為意,身為宗室兼重臣,他跟朝中文武大臣都沒私jiāo,跟姜凜也沒甚麼jiāo情,但兩人偶爾私下一敘,都隨興的很,他接過僕傭遞來的餛飩不客氣的吃了起來,等三人吃完餛飩,姜微額頭上冒汗了,姜凜給她擦了擦汗,怕她出去著涼,給她脫了一件外衣。
趙遠笑道:“我看再這樣下去,阿識都能叫你阿姆了。”
姜凜讓小丫頭靠在自己懷裡,“清河王今日怎麼有空閒逛?”
“今日休沐,在家無事,自然就出來閒逛了。”趙遠說,“我觀子肅最近氣色,可是家中好事將近?”
姜凜抬手給趙遠續茶,“不錯。三郎快同謝家娘子說親了。”他不信姜律跟謝十二孃的親事趙遠會不知道,顯然他話中有話。
“想不到三郎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趙遠略略感慨,語氣一轉,“我記得五郎年紀也不小了吧?”
“剛過十三。”姜凜說。
“只可惜我沒女兒,不然真想要這麼一個女婿。”趙遠道,他只有兩個兒子。
姜凜謙遜道,“我們可不敢高攀皇家貴女。”
趙遠大笑,“可在很多人心中,你姜家的兒郎可是最好的夫婿人選。”
“那是大家抬舉了。”姜凜瞄了一眼趙遠手邊的水跡,淡淡的一笑。
姜微聽得似懂非懂,清河王叔祖的意思是皇家有人想當自己二嫂嗎?她人矮,又趴在大伯身上休息,沒注意到趙遠和姜凜完全不引人注意的小動作。
“吼——”一聲沉悶的吼聲打斷了姜微的胡思亂想,咦?又有人養了新寵物嗎?姜微抬頭望去,隔著雕花的窗戶,她看到一個錦衣男孩站在對面食肆門口,那類似shòu吼的聲音竟然是從男孩口中發出的,似乎是因為食肆的夥計不讓他入內他才吼叫的。時下大秦武風極盛,男孩的吼聲非但沒有嚇住眾人,反而激起了不少人的兇性,一個個目光不善的盯著那男孩。那男孩驀地回頭,姜微注意那孩子耳後有一道很深的新疤。那孩子叫了後,也覺得不對勁,身體一閃,竟然飛快的跑了。
姜凜和趙遠也聽到了吼聲,兩人尋聲望去,看到那錦衣男孩時眉頭微皺,兩人互視了一眼,趙遠吩咐侍從道:“你且將那孩子拿下。”
姜微驚訝的望著趙遠,不解他為何要抓那個孩子,不過姜微知道清河王叔祖並非不講道理的人。
趙遠見姜微驚訝困惑的表情,心裡暗笑,面上正經問:“阿識可知我為何要抓那小郎?”
姜微搖頭。
“因為那吼聲。”趙遠說。
“吼聲?”姜微困惑的望著大伯,“大耶耶,東市不許喧譁嗎?”
姜凜看了趙遠一眼,笑著搖頭,“非也。”
趙遠一臉神棍樣道:“吾聽其聲視有異,恐將為患,故將他拿下。”
這都可以?聽吼聲就可以判斷是不是壞人?那要大理寺做甚麼?姜微臉上分明浮現了三個字“我不信”。
趙遠和姜凜見她如此,心中大樂,趙遠正待再逗逗這丫頭,果然還是軟綿綿的小丫頭逗起來好玩,一名侍從快步趕來,站在兩人五步之外,等趙遠頷首後才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趙遠臉上笑容不變,朝姜凜拱手:“子肅,家中有事,某先告辭了。”
“清河王請便。”姜凜起身相送,送走趙遠後,姜凜對姜微說,“想逛甚麼地方?”
姜微想了想,“看花。”
姜凜給她套上外衣,兩人逛了花市,買了一小盆牡丹花苗,心滿意足的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姜微在牛車上問姜凜,“大耶耶,為何清河王要抓那個小郎?”她才不信清河王聽嘯聲覺得他是禍害的鬼話。
☆、33雙虎將
姜凜笑意融融的望著侄女,“清河王不是同你解釋了嗎?”
姜微皺皺小鼻子:“我不信,你們騙小孩。”
姜凜大笑,直到小丫頭嬌聲抗議,才忍笑解釋道:“阿識可曾看清那孩子的穿著?”
姜微想了想,有些遲疑道,“他的穿著有些怪異。”
“有何怪異之處?”姜凜問。
姜微困惑道:“他的衣服好像有點不對,他的衣服穿著比較散亂。”按說能穿得起這種衣服的人,不應該如此衣冠不整。有華章之美謂之華,有禮儀之大乃稱夏,大秦從言行舉止到衣冠配飾,每個等級有每個等級規定,上可服下,下不可越上。此時以衣冠取人並非全然的貶義詞,而是判斷人所處階級的標準,如果認錯是要鬧笑話的。剛那人的服飾有些地方內衣都露在外面了,感覺像是完全沒穿好。
“不錯。”姜凜聽到小侄女注意了這麼多地方,滿意的點頭,又細細給她解釋道:“他不僅衣冠不整,而且還是赤足。”
“赤足?”姜微不解的望著姜凜,不懂大伯為何要點出他是赤足。
“鞋,足衣也。再窮的人家,都會穿上一雙草鞋,而此子卻是赤足,且足上有厚厚的粗繭,就知此人以前定是奴隸,且他行事鬼祟,看起來又言語不通,所以清河王才命人拿下的。”姜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說的是,那人衣襬處有點點褐色的痕跡,在一般人眼中不過只是髒汙而已,但是他和趙遠一眼就看出了那是gān了的血跡,再觀那男孩一臉兇戾之氣,兩人懷疑他甚至犯下了命案,才命人捉拿的,不然普通的竊案兩人也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