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扭頭望去,就見林熙站在門口,面對那麼多侍衛,他神色也沒甚麼變化,只在姜微朝他走來的時候,臉上泛起了笑意,“阿識。”
“阿熙,吃奶奶——”姜微拉著林熙往裡面走,還要大方分給林熙自己剩下的一半乳酪。
“五郎。”林熙先是朝趙恆行禮,然後再向高敬德行禮,“高內給事。”高敬德是姜後的心腹內侍,宮中全僅次於趙恆身邊的容升,即便是朝中大臣也對他客氣三分。
“林小郎。”高敬德早就起身笑著,將姜微剛剛分出的一半乳酪推倒林熙處,“可是午休來找小娘子玩的?一起用些乳酪吧。”
趙恆看到林熙,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攀比心理,也不沉著臉了,舉止從容的落座,兩人安靜的進食乳酪,舉止堪稱禮儀典範,唯有姜微被高敬德一口口的喂著。
“阿識!”王夫人和謝則匆匆趕來,就看到這一幕,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高敬德含笑起身,“王夫人、謝夫人。”
趙恆和林熙也站了起來,王夫人把孫女摟在懷裡,摸摸她吃的鼓鼓的腮幫子,讓兩個孩子坐下,“阿德怎麼回事?貓沒傷到阿識吧?”
高敬德道:“沒有。”他頓了頓,對姜微笑道:“小娘子想不想打那隻要咬你的貓?”
姜微困惑的望著高敬德,高敬德吩咐道:“把貓帶進來。”
一名侍衛提了一隻籠子進來,裡面趴了一隻奄奄一息的黑貓,跟在王夫人身後的郭氏鬆了一口氣,不是太夫人養的那隻靈貓。
姜微搖了搖頭,身體靠在了祖母懷中,她沒興致nüè貓,“瘋貓!”
王夫人望向高敬德,真是瘋貓?
高敬德搖了搖頭,侍衛已經查過了,不是瘋貓,就是一隻尋常的貓。
王夫人道:“拿下去吧,畜生不通人事,阿識沒受傷就好了。”
郭夫人臉一陣紅一陣青。
王夫人也沒理會郭氏,她正欣喜外孫的到來,林熙乖巧懂事,她也很喜歡,拉著兩個小男孩的手說個不停,趙恆是反常的格外乖巧,甚至在臨走時還客氣的邀請姜微和林熙入宮玩耍,讓除了林熙外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姜凜知道姜微被貓嚇到後,居然給姜微送了一窩小奶貓,告訴她貓有多可愛,還讓姜微看她身邊幾個小丫鬟的身手,告訴她這些丫鬟絕對不會讓貓碰到她的,讓姜微哭笑不得,她真不是怕貓,她怕的是有狂犬病的瘋貓,哪怕她知道自己不會被瘋貓抓到,可她也擔心別人被抓到。
姜凌和沈沁到了揚州後,除了公事外,兩人最大的興趣就收集揚州的各種小玩意送到京城,立志要讓女兒不忘他們。而姜微也在姜凜手把手的教導下,嘗試給爹孃寫信,當然她最多在信紙上印下了幾個墨團團,或者是一個爪印、腳印。即便是這樣也讓姜凌和沈沁開心不已。
就這樣兩地間書信往來,轉眼就過了兩年,姜微也三歲了,還有一年,兩夫妻就能回來了,姜微也正式啟蒙了。
☆、31啟蒙第一課
和煦的chūn風chuī散了早chūn的寒意,帶著花草清新的香氣chuī入房中,正是出門遊玩的好天氣。
姜微動了動跪得已經發麻的腳,目光偷偷的往坐在窗前看書的大伯望去,神情閒適愜意,絲毫不像已經跪坐了兩個時辰的人,她低下了頭,又動了動沒啥知覺的腳,好麻好難受!這樣下去會不會跪出羅圈腿來?姜微心裡都快淚奔了。
姜凜說是在看書,其實一直在注意小侄女的舉動,見她不停的動來動去,放下了書卷,無奈道,“阿識過來。”
“大耶耶,腳痠。”姜微巴巴的望著大伯撒嬌道,“我能站著寫字嗎?”姜微以前年紀還小,大家對她的坐姿也甚麼要求,她大部分時間不是被人抱著就是箕踞*,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但因她年紀小,也沒人要求她坐姿,可如今她開始啟蒙了,啟蒙的第一課不是認字讀書,也不是描紅練大字,而是學習如何坐!
“不行。”姜凜溫柔但堅決的拒絕了小侄女的要求,“坐是最基本的禮儀,如果連坐都坐不好,談何其他?沒坐好之前你不用學其他東西。”
姜凜的語氣並不嚴厲,但他的話讓姜微羞愧的低下頭。說來也怪,姜凜對姜微可以說是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從小到大連對她說話都是輕言細語的,可家中幾個長輩中,姜微不怕姜恪、不怕沈奕,唯獨最聽姜凜的話,聽到姜凜這話,姜微心裡格外難受,感覺自己好沒用,明明她今天是想給大伯一個驚喜來著。
姜凜話音一落,就覺得太過嚴厲了,忙把小侄女抱在懷裡哄著,“阿識可知我華夏為何要正坐?”
姜微搖頭,正坐離她太遠了,她那個時代也就日本才有正坐了。
“因為有禮,有禮儀之正,方可有心氣之正,若連坐都不端莊,又談何為人處事呢?”姜凜緩聲道。
“可現在也有胡chuáng了。”姜微說,時下大部分人都很鄙視胡坐,認為是一種非常不雅的行為,可姜微沒覺得自己家裡人有這種想法。
“胡坐嗎?”姜凜既沒鄙視胡坐,也沒推崇胡坐,“或許很多年以後胡坐會取代正坐,但不會是現在。當別人都正坐說話時候,你卻姿勢不雅的坐於胡chuáng上,旁人會有何想?這並非墨守成規,也非食古不化,而是對旁人的尊重。”
姜凜見侄女不說話,但看神色是聽進去了,繼續道,“學海無涯,想要學有所成必須要經受磨練。”他攤開手掌,姜凜的手很大,但並不好看,指節寬大,手上還有筆繭,他握住姜微軟綿綿肉嘟嘟的小手,“正坐便是我們學習開始的第一關,若連這一關都通不過,將來談何學有所成?並非所有坐姿端正的人都是學有所成之人,但學有所成之人定能坐姿端正。”一個經受不了磨難的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讀書是需要靜心的,太過浮躁的人不可能讀好書。姜凜再嬌寵侄女,該教的地方還是要教的。
姜微默默的從姜凜身上爬下,乖乖的照著姜凜的吩咐坐好,“大耶耶我錯了,我一定學好正坐。”
姜凜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但是正坐太久會把腿坐的很醜嗎?”姜微苦著小臉問,她不怕正坐,她怕把腿坐成羅圈腿。
姜凜失笑,阿識真是他的開心果,“以後我讓舞師教你練舞,等你再大些我們還要習武,不會讓阿識把腿坐醜的。”
姜微終於放心了,姜凜見她乖乖的坐著,輕笑著僮兒端上給姜微為她特別定製的小書案,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筆擱……一色的書房用具一字擺開,看得姜微眼花繚亂,她小時候也練過一階段毛筆字,當時用的不過是毛筆、毛邊紙和一得閣墨汁而已,哪裡知道原來書房還有那麼多東西。
姜凜並不急著教姜微練字,而是先讓她認書房幾樣最基本的文具,然後又開始教她握筆的姿勢。姜微聽得很認真,高樓萬丈平地起,無論學甚麼基礎都是最重要的,哪怕大伯教她的東西很多都是她知道的,她也準備把以前知道的那些丟一邊,就當自己是一個甚麼都不知道孩子。
姜凜一面教一面注意著姜微,每次等坐的時間差不多了,就帶著她去外面小花園裡活動活動筋骨,兩人一人教一人學,很快一上午就過去了,姜微也端端正正的描了六個大字,大秦官場流行的字型是行楷,但姜凜教侄女練習的是大篆,篆書橫平豎直,最適宜初學者練筆。
等謝則來書房的時候,就聽到姜微搖頭晃腦的隨著姜凜背誦著急就章。
謝則安靜的駐足窗下聽著,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姜微的搖頭晃腦是有講究的,這是一套姜凜教她的頭部運動,讓她每次看完書後做一遍,姜微認為預防頸椎病從幼時做起,做的格外認真。
“大娘。”姜微背誦完一段急就章,正想站起來走走,就見謝則站在門口,她歡喜的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