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大娘?”沈沁偏頭想了一會,想起了少婦的身份,她是林靖跟原配生的嫡長女,就比薛氏小了十一歲,按輩分叫她叔母也沒錯。
“是的。”林大娘笑盈盈朝兩人行禮,“兒恭喜叔母喜得貴女。”林大娘身後跟著的兩名小女孩也隨母親一起行禮。
沈沁含笑頷首,“你何時回京的?這是你家小娘子?”她記得林大娘的夫婿是個寒門才子,同林大娘成親後,藉著林靖的權勢找了一個外放的官職。林大娘未出嫁前,同薛氏關係不錯,薛氏照顧繼女也十分盡心。
“昨晚剛回京,聽母親說阿妹今日抓周禮,就斗膽不請自來了。”林大娘脆聲笑道,又指著身後兩個女孩子道:“這是我家大娘,這是二孃。”
“說甚麼不請自來,你是阿薛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侄女。”沈沁說,青黛遞了兩個款式、布料皆一致,唯獨花紋不同的荷包給沈沁,沈沁親手把兩個荷包遞給兩個小女孩,她知道林大娘目前有一子一女,排行都是最長,這二孃顯然是庶出。
沈沁給了見面禮,謝別也不會落下,也給了兩個荷包。
“沈叔母、謝叔母破費了。”林大娘連聲道謝。
“這算甚麼破費,你在京城,這兩個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沈沁一笑,“今日人多事忙怠慢了,等過段時間你跟阿薛來家裡,我們好好敘敘,你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阿薛也很惦記你。”
“好,叔母你忙。”林大娘識趣的告退,她今天只要能在沈沁和謝別面前露一下就滿足了,能讓沈沁拉著她說這麼久的話,已是意外之喜。
林娘子領著兩個女兒退下後,旁人看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俗話中結婚是請,生日是湊。也就是說,參加婚宴定然是要又請柬的,但參加生日宴席是可以不請自來的,今日雖然只是姜微的週歲宴,但很多希望巴結上姜尚書令的人都來了,對此姜府早有準備,在外面擺了流水席,跟鄰里也事先會知過了。不過姜府佔地頗廣,就算擺流水席,也不大可能擺到別人家去。
姜恪、姜懌都是不喜jiāo際的人,平時除了郭太夫人壽誕外,姜府從不對外宴客,難得姜恪為了孫女的生日大擺筵席,不請自來的人不計其數,上前巴結討好的人也不計其數。無論誰來,姜府大小主人都是笑顏以對,對來人的家族官職也是隨口拈來,不知底細的人看誰都以為是姜府的近親,可明眼人只消從對話中就能聽出不同來。
比如林娘子一口一個叔母,那是不是重點,重點是沈沁承認了她晚輩的身份,還邀請她來家中做客,那才是跟姜家真正有關係人的待遇,故林娘子一退下,就有不少人上前搭話,林大娘和往來之人談笑風生,趁著空隙之時,林大娘問著女兒,“你沈大母給了你甚麼見面禮?”
她女兒拉開荷包說,“是一對小金錠。”時下金銀並不作為貨幣,是屬於貴重物品的存在,林娘子對女兒教養頗為嚴格,又怕把她養的太過小家子,平時總是教導她看重長輩送禮的心意,看輕禮物的價值,她女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貴重的禮物,也沒怎麼太過失態。謝別的見面禮比沈沁輕些,是一對小金葫蘆。
她庶女從荷包中倒出的是銀錁子,庶女嘟著嘴眼巴巴的看著姐姐,顧大娘很有姐姐氣度的將四個小金錁子放在妹妹手中,“阿妹,我同你換。”
顧二孃看看自己的銀錁子,又瞅瞅姐姐的金錁子,哪個都捨不得放棄,“阿姊,我都要!”
顧大娘搖頭,“不行,這沈大母給我們的見面禮,我們不能隨意送人,你把銀錁子給我,回頭我讓阿孃再給你打兩對。”
“好吧。”顧二孃依依不捨的將銀錁子換了姐姐的金錁子。
林娘子一旁看著,笑而不語,只讚許的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謝別看著林娘子歡喜的離去,偏頭問沈沁,“她是林將軍的女兒?”
“對。”
“她跟她爹孃不像。”林將軍沉默寡言,薛氏也是個鋸嘴葫蘆,林大娘卻是個會來事的。
“一家子要都是沉悶的個性不是太無趣了。”沈沁笑道。
謝別問沈沁:“你甚麼何時有空?我有事找你。”
“甚麼事?”沈沁好奇的問。
“自然是好事。”謝別含笑道。
沈沁想了想,“明天吧,後天我要入宮,之後還要忙三郎、五郎過繼的事宜,還有二哥同崔小娘子的婚事。”
謝別點頭,“行,我明日來找你。”
兩人說話間,抓周也快開始了,沈沁讓紫蘇把女兒抱出來。
為了姜微的抓周宴,姜府上下準備了大半個月,可真正輪到姜微出場的也就一個抓周程式,姜微穿著小禮服牽著沈沁的手,跌跌撞撞的走了一會,抓了幾樣紫蘇這幾天放在她面前逗她玩的東西,聽了一大堆的讚賞後就被紫蘇抱下去了。
趙恆待抓周宴結束後便離開了,離開時他對沈沁說道:“五叔母,阿孃在宮中時常惦記著你跟阿識,待你空了一定要多入宮陪陪阿孃。”
沈沁聽了趙恆的話,心裡因他把女兒掐紅臉有起的少許不滿都不翼而飛了,她握著趙恆的手柔聲道:“臣婦已往宮中遞帖子,五郎平時讀書閒時還望去多陪陪皇后。”
“我會的。”趙恆臉上笑容不變,可眼底的嫌惡怎麼都掩飾不了,好髒!回去一定要洗手!太子殿下覺得自己今天太委屈了,忍受了這麼多臭人摸自己。應著身高的關係,在場大部分都沒注意,姜微卻看到了,她心中暗想這孩子真討厭!姜微的年紀還不大母性大發的時候,她一直不怎麼喜歡小孩子,看到趙恆這麼熊,心裡就更加討厭了。
趙恆突然伸手摟過小肉球,漣漣的桃花眼正對上姜微晶亮的鳳眸,“阿妹也要跟五叔母一起來,阿兄在宮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給你玩。”等到了宮裡,他一定要讓這小肉球知道甚麼叫尊敬兄長!趙恆想著入宮後收拾姜微的各種手段,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了。
卻不想姜微跟他對視了一會,突然嚎啕大哭,“哇——阿孃——”姜微很少哭,她這一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趙恆身上,沈沁也愣住了,難道這小子又欺負阿識了?
趙恆臉一下子漲紅,“我沒——”他還沒動手呢,誰知道這胖丫頭為甚麼會哭!他突然感覺身上溼溼的,怎麼回事?他困惑的低頭。
“阿孃——”姜微淚汪汪的朝沈沁伸手。
沈沁忙接過女兒,正想問她哪裡疼,“阿識怎麼了——”她話音戛然而止,看著趙恆胸口一攤水跡,下意識的伸手一摸姜微的小屁屁,果然也是溼溼的,她尷尬道,“五郎阿識還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這句話他今天聽到無數遍了!趙恆笑若chūn花燦爛,一字一頓的說道:“阿妹還小,孤怎麼會同阿妹生氣呢!”他心裡氣瘋了,他素來好潔,平日一日要洗漱三次,目光所及之處絕對不可以有任何塵土,如今卻被姜微在身上尿了一場,趙恆簡直是出離憤怒了,他要殺了這又髒又胖的醜丫頭!
沈沁心想,都自稱孤了,還不生氣?
姜微舒舒服服的躺在紫蘇的懷裡,讓她給自己換衣服,紫蘇心裡暗暗納悶,小娘子很早就會叫喚了,所以她滿八個月後就不墊尿布了,怎麼今天突然尿了?難道被太子嚇住了?
沈沁待送走太子後,回來點了點姜微的小鼻子,“你這壞丫頭!是不是故意的?”也不怪沈沁懷疑,這壞丫頭鬼心眼太多了,上回姜凌得罪了她,這丫頭足足揪了姜凌三天鬍子才罷休。
姜微被沈沁逗得咯咯直笑,小腦袋往沈沁懷裡蹭,當然是故意的,會讓這小子太討厭了,也不枉費她不惜犧牲形象尿了一場,姜微絲毫沒有欺負小孩子的感覺,她還比趙恆小呢,這小子不也照樣欺負她?掐她戳她還敢嫌棄她娘,哼!尿他一身已經很客氣了,誰讓嬰兒攻擊性武器不qiáng呢?在流口水和尿尿之間,姜微果斷選擇了尿尿,雖然跟趙恆相處時間不多,但姜微很輕易的看出這熊孩子肯定有潔癖,而是非常嚴重的潔癖。姜微也有輕度潔癖,但為了報仇,她勉qiáng忍了,她這次犧牲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