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克以前對鍊金大師的認知 大概就是——見一面很難。
而現在,在牙狼族獸人的帶領下翻山越嶺的艾薩克喘著粗氣,盯著對方嫌棄的目光,絕望地想,見一面真的很難。
尤其對他這種毫無魔力還嬌生慣養的傢伙來說。
"就在、就在前面了嗎?"他喘著粗氣,努力昂起頭看向前方,希望能夠看到上次類似的小花在眼前開放——那象徵著他們終於到了目的地。
"就在前面了,從樹上下去就是了。"羅伯特回過頭看他,露出一點適當的憐憫,"你真是我見過最弱的傢伙,剛出生的野豬幼患都比你強壯。"
艾薩克差點被噎死,他憤憤反駁∶"你都說了那可是野豬!我可是嬌弱的人類!"
"人類可是吃野豬的!怎麼想都是人類比較強吧!"羅伯特雙手環胸站在樹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人類的手和腦袋都很靈活,會用工具和陷阱,不過你………."
艾薩克嘆了口氣,認命般說∶"你就當我是人類裡面比較弱的那種吧。"
羅伯特好奇地問∶"是手和腦袋都比較弱的那一種嗎 ?"
艾薩克∶''.."
他在內心努力說服自己,這傢伙只是一個腦袋有點缺根筋的獸人,他沒有在嘲諷也沒有惡意。
他提起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到了嗎?"
"你才挪了兩步。"羅伯特搖了搖頭,"再努努力吧。"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好吧,我儘量把這口氣憋到見到那位鍊金汁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位穿著熟悉黑袍的銀髮鍊金大師,戴著那張有些奇特的面具,動作輕巧地踩著樹幹跳了下來。
她開口∶"太慢了,我就過來了。"
這次她的聲音是個有些成熟的女聲,艾薩克勉強習慣了每次見她聲音都會改變這個事實,呆呆張了張嘴。
他仰起頭看了看比他高半個頭的樹幹,又看了看鍊金大師,還是忍不住開口∶"一般的鍊金術師不都是沒甚麼戰鬥能力的學術派嗎?你為甚麼身手這麼靈活!"
"你都說是一般的鍊金術師了。"緹娜心虛地清了清嗓子,"我可是住在山裡的鍊金術師,甚麼事都得自己來,體力當然要好。"
"好了,這根本不重要,緹娜說你有正事要跟我商量才叫我過來的,甚麼事?"
"關於明天的宴會。"艾薩克勉強把注意力從樹幹上收了回來,抿了抿唇開口,"因為我的家庭狀況稍微有些複雜,我想如果您在鎮上生活,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很多訊息,但您住在深山裡,所以我想,我有必要提前跟您聊一聊。"
緹娜點了點頭∶"好吧,我既然答應了你會參與這場宴會,那也會盡力配合你的。"
艾薩克鬆了口氣,先把給她的禮物遞了過去。
"這是單獨的謝禮。"艾薩克拿出了談正事的姿態,勉強能稱得上可靠,"首先是這次家宴,每年一次家宴基本上是商業協會的傳統,但時間是不固定的,今年在這個時候舉辦,大概是因為……我大姐的婚事。"
"有個小貴族想要跟我們家聯姻,您知道,大商人和小貴族,在神聖奧菲帝國,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貴族。"
艾薩克不卑不亢地擺了擺手,"不過,我們家有些特殊。因為我們家不僅僅在神聖奧菲帝國有產業,在南方的火焰聯盟,北方的冰原部落,也有商業協會的分部,只是達不到像在神聖奧菲帝國每個城鎮都配備一個分會的規模而已。"
"所以,僅僅是神聖奧菲帝國的小貴族,想要完全擺佈商業協會,還是不可能的。"
他眼中一閃而過一絲驕傲,"這樣的佈局也是海倫娜的安排,她說但我們積累起足夠的財富,一定會被貴族們注意到的,毫無權勢的平民商會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塊肥肉而已,所以我們一定要懂得平衡之道。"
"現在的商業協會如果魚死網破全部撤離 ,對神聖奧菲帝國來說,也是極大的損失。"
緹娜耐心地聽著∶"嗯 ,所以就是不算太強硬的.……相親安排?"
"是按理說,拒絕也不會有甚麼大麻煩的物件。"艾薩克嘆了口氣,"但是對方提出了相當誘人的條件。"
"一般來說,哪怕和貴族聯姻,也只是讓我的姐姐嫁過去,那些貴族的榮光和爵位,也跟我們家沒有關係。但是這位先生似乎對我的姐姐很是痴迷,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但他宣稱願意帶著爵位入熬商業協會,並將爵位永遠留在這裡。"
"這樣的話,你們家就是貴族了。"緹娜有點像習慣性摸下巴,但很快制止了動作——利維坦教過她偽裝的訣竅,首先就是要改掉習以為常的習慣,她改為撩了撩頭髮,問道,"但這和海倫娜教導的 ''平衡''有所不同了吧?"
"你們如果成為神聖奧菲帝國的貴族,那麼商業協會就必須考慮帝國的利益。"
艾薩克露出驚訝的表情,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說的也是,我都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不過,之前海倫娜確實想要試著跟我父親談談姐姐的婚事,但他沒有聽……."
他嘆了口氣,"他自從生過一場病以後就愈發脾氣差了,大概是身居高位沒人忤逆會讓人的脾氣越來越差吧。"
"總之我的父親很心動,但我的姐姐海瑟薇不是那麼聽話的人,她是個天賦過寸人的法師,正在幹國法師塔學習,說起來也算前途無量,估計是不可能願意作為商業協會的籌碼,嫁給一個老男人的。"
"到時候可能會爆發一場特別驚人的爭吵,希望您無論看見甚麼場面,哪怕是我姐姐用火球砸到我父親的臉上,您也不必驚訝,更不必多說甚麼。"
"對這件事,我們只能保持沉默。"
緹娜咋舌∶"看起來你們的家庭關係相當有問題,好吧,我記住了。"
"還有一點,商業協會沒有女主人。"艾薩克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用力眨了眨眼,儘管他盡力掩飾了,但還是顯露出一點悲傷,"我的父親有過兩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是商業聯姻,她生下了我的姐姐海瑟薇,據說那位女士曾經是一位冒險家,她受不了日復一日的拘束生活,宣佈要和我父親結束這段關係而後追尋自由的冒險生活。"
"當時她帶走了海瑟薇,我的父親也沒有強求。"
"第二段婚姻據說是自由戀愛的結果,也就是我的母親。她最先生下昂撒哥哥,父親總說他很像年輕時的自己,而後她在生下我時難產而亡。"
"在那之後,海瑟薇大概十歲的時候,她被送回了外祖家,而她的母親也因為冒險受了傷,不久後離開了人世。她的外祖父帶著她來到商業協會,要求我父親撫養這個孩子—她那時候就擁有很出色的魔法天賦了,像是警覺的獵手,又像被丟棄的幼貓,理所當然的很難跟我們親近起來。"
"父親偶爾看著她會露出複雜的神情,而哥哥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話,認為她是來爭奪商業協會的繼承權,所以他們倆也相當不對付。"
艾薩克垂下眼,"順便一提,我哥哥覺得是我奪走了母親,所以一直也對我相當冷淡。"
"海瑟薇對我倒是沒有多少惡感,不過她一向討厭弱小的傢伙,很不巧,我是罕見的無魔力患者,體力也相當差勁,還很嬌生慣養。"
緹娜都忍不住帶上點同情∶"也不用這麼說自己。"
不過這傢伙的家庭情況還真是相當複雜,在地球是大概能從父母輩的戀愛開始拍起,播個八十集的程度。
"沒關係。"艾薩克笑起來,"雖然我有個富有野心的哥哥,冷酷高傲的姐姐,以及獨裁專橫的父親,但我本人只想混吃等死而已。"
簡直就像是狼性家族裡混進了一隻反捲鹹魚,緹娜忍不住帶上一點笑意∶"我大概明白了,到時候我不會對你的家事有過多表示,也會記得不要提及''女主人''、''母親''這個話題。"
"謝謝。"艾薩克鬆了口氣,"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希望您能當場鍊金——只是一點小玩意,比如當場用鍊金術製造一枚首飾送給我的姐姐這樣。"
"雖然關係不太好,但每年我們還是會交換禮物,我很難證明你是個真正的鍊金大師,只是寄希望於你的手法能夠震懾他們。"
"當然,這部分是另外的價錢,我們會給出高於市場鍊金價格的勞務費。"
"手法啊…."緹娜擰起眉頭,"需要準備些特殊的花招嗎?"
她倒是不介意在大家面前表演,不過得問問海倫娜一般的鍊金術師是怎麼鍊金的,她要在不超出常理的範圍內表現得了不起一點。
艾薩克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她這麼配合,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臉∶"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
"材料我也都會準備好的!詳細的需求我和海倫娜商量一下,然後讓緹娜小姐轉達給您。"
交易已經達成,緹娜點了點頭∶"那麼,你的需求我都瞭解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我會前往教堂等你的。"
"好的,沒問題 !"艾薩克一口答應,然後有些猶豫,"還有.…"
緹娜都已經準備轉身了,聽到他這麼說,慢慢停下腳步問∶"怎麼了?"
"我們是繼承商業協會的競爭對手,您是我帶去的鍊金大師,所以……他們可能會說點不中聽的話。"艾薩克苦笑一聲,"請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如果真的忍不住生氣,反擊的時候也希望您避開真正傷人的話……."
緹娜面色古怪∶"你的意思是,你不希望我傷害他們?"
艾薩克沉默了片刻,他輕輕點了點頭∶"我是個軟弱的傢伙,實際上並不想和他們為敵。
"海倫娜曾說,就算競爭輸了他們也會養我,很有可能也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但是,但是即使這樣,我也提不起多少和他們爭奪家產的念頭。"
他避開了這個話題,"總之,您就當給我個面子,不要和他們生氣就好了。如果他們真的說了甚麼不中聽的話,我會給您準備道歉禮物的,一定會讓您滿意!"
緹娜歪了歪頭,示意羅伯特帶著他從森林裡走出去。
她看著艾薩克的背影。
海倫娜悉心養大的這個青年,似乎在某種程度上繼承了她的溫柔堅定,就是太弱了一點。
怪不得海倫娜要放心不下了。
緹娜嘆了口氣∶"看在豐厚報酬的份上,就幫他這一次吧。"
作者有話要說∶
緹娜∶精彩,回頭講給利維坦當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