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在我消散之後， 你將我留下的精靈之種，交給商業協會。"
海倫娜注視著在窗外故意捧著艾薩克到處跑的緹娜，大概是因為作為心虛，艾薩克居然還沒意識到，緹娜居然是故意在嚇唬他。
海倫娜眼裡忍不住帶上一點笑意，哪怕她此刻說的不是甚麼愉快的話題。
"哦——"利維坦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笑著挑了挑眉毛，"那也就是，你打算放棄回到精靈樹的可能了?"
"你要知道，人類的貪婪可是無底洞。就算你不說，他們肯定也會前來爭奪你的精靈之種——為了確保有一天精靈之樹重現天日， 他們能夠依憑這顆種子，再次擁有精靈的智慧。"
"我原本以為你會提出相反的請求， 讓緹娜守護住你的精靈之種。"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海倫娜神色平靜，"我執意要搬到這裡，就是為了之後的消散做準備。"
"而幫助她規劃這座村莊的未來，也是隻是我能做的補償。"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紙張，"我的善意並不純粹。"
"畢竟如果要留下我的精靈之種，她一定會跟商業協會發生衝突。
利維坦看起來並不意外，但他哼笑一聲∶"你也別把她當成笨蛋。"
"那傢伙雖然確實不太聰明，但卻意外的直覺很準，你究竟是包含了利用的心思，還是也帶著難以掩蓋的善意， 她自己也分得清。"
海倫娜沉默了片刻∶"有時候我會覺得你的行為並不像個惡魔。"
"是你們對惡魔的理解太過狹隘。"利維坦懶洋洋地擺了擺手，"不受約束， 才是惡魔的本質"
"總之，就是現在你後悔了，要把精靈之種留給商業協會了?為甚麼?"
他誇張地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態，"啊，該不會是你擔心她一個人對付不來商業協會吧?"
"拜託，你是不是太小瞧你同伴創造的毀滅世界的刀刃了?"
"因為我還抱有，也許薩克達會被她改變的奢望。"海倫娜安靜在窗前站立著，"如果他們決定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下去，那麼商業協會就算是一個能威脅到這個小鎮安寧的存在了。"
"我不希望給那孩子添麻煩。"
"哼——"利維坦撐著下巴，"你覺得她能改變一個一心復仇的精靈嗎?你還真看得起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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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娜輕巧又堅定地點了點頭∶"她擁有很特別的靈魂。"
"何止是靈魂。"利維坦笑起來，"她可擁有連惡魔都看不出來歷的軀體。"
"你看不出她的來歷嗎?"海倫娜奇怪地回過頭，"你看起來擁有不輸給精靈族的見聞，我以為你很早就看出來了。"
"亡靈的骸骨，異界的靈魂。"利維坦歪了歪頭，自己都覺得奇怪，"剩下一點……讓我覺得陌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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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娜補上了最後一句∶"還有巨龍的血肉。"
"啊，我也大概猜到可能跟龍有關了。"利維坦伸了個懶腰，"只是我也很好奇，世界上有甚麼龍種是我也分辨不出來的，不會是混得太多創造了全新的物種吧?"
海倫娜搖了搖頭∶"是純種的巨龍。"
"哈?"利維坦露出見了鬼的表情，他甩了甩手，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怎麼可能.…….世界上的純種巨龍，早就已經……."
他忽然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某種可能。
海倫娜點了點頭∶"看樣子你也曾經聽說過那個傳言——最後的巨龍曾把心臟贈予精靈族。
"這應該就是薩克達能夠創造出強大到足以毀滅世界力量的來源……你怎麼了?"
"當然。"海倫娜的表情相當理直氣壯，"這是巨龍對精靈友誼的象徵，也是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依據，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情況，我們是絕對不會動用的。"
"我們用來自北方冰原的永恆之冰儲存它，並構建了減慢時間流速的法陣，妥善保管了那顆心臟。"
利維坦∶……你們精靈真的不是一般的死腦筋，他不是都說了讓你們隨便用了嗎?"
海倫娜略微困惑地皺了皺眉∶"妥善保管，也算是隨便用的一種吧?"
利維坦∶"你或許對''隨便''這個詞有所誤解。"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不過，我現在大概知道，我為甚麼會覺得她身上的氣味陌生了。"
"畢竟你應該沒有見過純血巨龍。"海倫娜輕輕點了點頭，"覺得陌生也是正常的。"
"你就當是這麼回事吧。"利維坦敷衍地擺了擺手，扭頭往教堂外面走去，海倫娜喊了他一聲∶"你還沒有回覆，是否答應我的請求，惡魔。"
"我會給出你滿意的祭品。"
"啊?"利維坦懶洋洋地回過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我只說聽聽看，可沒說我會答應。
"我是個有選擇的惡魔，就算有祭品也不會隨便就接受別人的請求，我又不是回應信徒祈求的神明。"
他嗤笑一聲，"我只是緹娜的惡魔，如果你能說服她的話，我也許會幫忙吧。"
他說完，大搖大擺地朝著門外緹娜的方向走了過去。
精靈沉默地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緹娜——"惡魔拉長了語調，拿出神官的姿態，"抓到你說的鬼鬼祟崇的傢伙了嗎?"
"甚麼鬼鬼祟祟的傢伙!"艾薩克已經扯下了帽子，漲紅了臉，"我是光明正大過來的!我、我之前就說過會來看看海倫娜的，而且，我是有正事來的!"
他說了兩句話，像是找到了底氣，高傲地揚起下巴，"哼，而且，我剛剛也聽緹娜說了，你們明明有要我幫忙的事情吧?找那些鍊金材料和工匠，如果好好祈求我的話，說不定連魔晶我也幫你們一起出了。"
緹娜神色複雜∶"哇，這傢伙真是有本事能激起人內心的骨氣，一點便宜都不想佔他的啊。"
利維坦贊同地點了點頭，他還維持著神官的姿態∶"這是教堂的產業，我們會自己支付報酬，不誼了”
他含蓄地上下打量了艾薩克一眼，"您的裝扮實在是.…."
艾薩克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咳，我穿了甚麼這根本不重要，我是來見那位鍊金術師的。"
"明天晚上就是我們的家宴了，我需要提前跟她說一些事，有關我的家人的事。"
他端出一個盒子，"順便我帶來了一點定金。"
緹娜的目光一瞬間熱切起來，這個，算是她的合法所得吧?反正她幫這傢伙忙了，就算收下也是合理的報酬吧?
她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問∶"是甚麼樣的報酬?"
艾薩克開啟盒子，裡面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海倫娜說，直接給金錢太失禮了，所以我搜羅了一些大概鍊金術師都會喜歡的材料。"
他有些彆扭地撇了撇嘴，"但其實這些東西也沒有那麼值錢，如果她還是更希望得到直接的金錢的話..
"不，這些就行了。"緹娜抬起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海倫娜在教導你正確和人交往，畢章你現在只會花錢。"
"如果將來你離開海倫娜，多半沒辦法繼承家業吧?那時候花錢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了，得從現在開始為以後好好考慮啊。"
"首先你這幅長輩的做派讓我莫名有些不愉快。"艾薩克彆扭地皺起了眉頭，"其次雖然我也知道我多半會輸，但我還是不准你這麼說。"
"謝謝。"
緹娜倒吸一口涼氣∶"你居然是這麼坦率的個性嗎?"
她居然因為自己剛剛欺負了他而產生了一點負罪感。
"看樣子，他因為海倫娜的離開思考了不少。"利維坦端著神官的端莊面孔，"你要帶他去見''星''嗎?"
緹娜皺起眉頭，有些為難∶"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辦……"
她還要抽出空去扮演鍊金大師嗎?
"要去鎮上買東西的話，順便交給我就行了。"艾薩克擺了擺手，"我的手下就在小鎮外等我，你把需要的東西告訴他們，絕對會分毫不差地送過來的。"
"好吧，商業協會的人肯定比波爾靠譜多了。"緹娜勉強同意，"那我先去準備……叫鍊金大師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你稍微在教堂等一下，然後讓羅伯特帶你過來吧。"
艾薩克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頭∶"為甚麼還要跟我分開走?"
"大概是鍊金大師也需要做點見客的準備吧。"利維坦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以至於語氣都和平常的神官有些出入。
艾薩克愣了一下，有些古怪地看向神官∶"您怎麼了?"
"啊.……." 利維坦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艾薩克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有必要跟海倫娜暫住的教堂管理者打好關係，這才開口詢問∶"發生甚麼了?"
利維坦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注視著緹娜離開的方向∶"怎麼說呢……."
"我打個比方吧——你要搬到隔壁鎮去，所以把用不上的蘿蔔送給了你的鄰居。"
"多年以後你搬回來，以為那根蘿蔔早就被吃了，結果你發現那些鄰居居然大費周章地好好保管著你的蘿蔔，甚至還用它雕了朵花。"
利維坦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更麻煩的是，你居然還覺得那朵蘿蔔花挺好看的。"
艾薩克臉上的表情逐漸迷茫∶"蘿蔔. 花?"
"那個，恕我直言……"艾薩克猶豫了片刻，鼓起勇氣嚴肅地說，"蘿蔔，儲存不了那麼久吧?"
利維坦∶....
算了，對這個笨蛋傾訴是他考慮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