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娜最後也沒太為難這位惡魔，到底還是分給了他足量的土豆泥。
利維坦一邊抱著碗進食，一邊提議：“去鄰鎮的時候，我要不要用‘菲克神官’的身份出現？”
“讓他們知道這裡有神官在了，說不定之後也會有人過來看看。”
緹娜略微挑了挑眉毛，她問：“要讓人過來幹甚麼？”
迷宮確實需要冒險者才能更順利地產出魔晶，但是他一個隱匿身形的惡魔，需要人過來幹甚麼？
她總覺得這個傢伙好像知道了甚麼。
利維坦臉上笑容燦爛，像是隨口提議道：“方便我們做點類似謀財害命的壞事？”
緹娜：“……”
利維坦歪了歪頭：“怎麼了？我們倆一個偽裝成神官的惡魔，一個是來歷不明的死靈法師，怎麼看都是故事裡的反派角色吧？”
……這倒是讓人無法反駁。
她遲疑了一下，還有點不放心地確認：“真的不會暴露嗎？”
“其他鎮也有神殿吧，還有冒險者協會，我們真的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嗎？”
“當然，這可是我引以為傲的能力。”利維坦微微揚起下巴，“我可是憑藉這份力量，甩開了好幾個光明聖殿的紅衣主教……”
“也就是你曾經招惹過光明聖殿的紅衣主教。”緹娜找到了重點，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真虧你還敢變成光明聖殿神官的模樣啊。”
她記得魔法書上寫著，在這個世界，光明神幾乎是唯一的信仰，除了少部分特殊種族會有其他秘密的信仰，別的神幾乎都沒有甚麼存在感。
人類王國裡，幾乎每個城市都有光明教堂的存在，如果是附近有迷宮的危險地帶，甚至能夠到達每個村莊都有一個教堂的地步。
緹娜懷疑，這個錢德勒鎮曾經或許是為了剿滅那座危險的迷宮，才跟著建立到這裡的教堂逐漸建立起來的，所以迷宮破敗之後，這裡也變成了這幅人去樓空的模樣。
“我才沒有招惹他們。”利維坦輕哼了一聲，懶散地雙手環胸，身後粗長的尾巴不滿地甩動了一下，“是他們單方面對所有惡魔仇視，我才不得不避開他們。”
他掃了緹娜一眼，“像你這樣的混血種，在人類裡面也是不怎麼受歡迎的，如果遇到了紅衣主教，說不定和我是同樣的待遇。”
“畢竟光明偉岸的光明神冕下，曾經幫助人類戰勝了邪惡的惡魔，並把他們趕回了深淵魔界，人類和神是一邊的，對惡魔天然仇視。”
他擺出楚楚可憐的姿態，“我明明甚麼也沒有做，只是個可憐的、無辜的、路過的惡魔。”
緹娜對他說的“甚麼都沒做”保持懷疑，但她其實也對這個世界的人類城鎮有點興趣，既然他都提議要一起出去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她往嘴裡塞了一口土豆泥，綿軟的土豆泥微帶鹹味，混進去的胡椒顆粒也讓口感更豐富，更不容易膩，當主食也毫無問題。
不過緹娜還是隻吃了一點解解饞，大部分都餵給了煤球。
雖然一般人都說史萊姆沒有味覺，也不會享受人類的美食，但煤球高興得滿地打滾，彷彿醉土豆一樣舒服地癱在了地上。
她好笑地戳了戳它，得到了煤球顫巍巍伸出小手的回應。
她搖了搖頭，把需要帶回去的土豆泥打包好，然後才裝作不是特別感興趣的模樣看向利維坦：“沒辦法，你不認識那些材料，我還是跟你去一趟吧。”
“既然你說有辦法改變我的樣貌，那就試試吧。”
“當然了。”利維坦露出笑容，可惜他現在沒用那張看起來信用度很高的神官臉，緹娜完全沒有上鉤。
大概是她的不信任寫在了臉上，利維坦輕笑一聲，壓低聲音說，“我怎麼會騙你呢，好了，先把眼睛閉起來。”
緹娜保持懷疑地閉上了眼睛。
利維坦接著說：“再把下巴抬起來一點。”
緹娜配合地照做。
利維坦看著眼前乖乖閉上雙眼，微微抬起下巴的少女，沉默了片刻，他嘆了口氣：“原來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笨到讓惡魔都欺騙不下去的傢伙啊。”
緹娜直覺這傢伙好像在嘲諷自己，正要睜開眼睛，額頭忽然一痛——這傢伙居然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緹娜差點跳起來，她一瞬間明白自己被欺騙了，憤怒地要還以顏色：“你是騙我的吧！你這個騙子惡魔！”
“對，沒錯。”利維坦露出相當自豪的神情，他在緹娜閉眼的一瞬間變成了聖潔的神官模樣，“我就是了不起的騙子惡魔哦，被我騙了吧？”
“幼稚！”緹娜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只是為了給她一個腦瓜崩，憤怒地擼起袖子要以彈破城牆的力道還給他一下。
利維坦閃過她直來直往的攻擊，哼笑一聲：“好了，看看你自己的模樣吧，雖然我是稍微做了點額外的事情，不過該做的事我也好好完成了的。”
緹娜遲疑地低下頭，用明亮的銀色盤子照了照自己此刻的模樣——她此刻擁有一頭燦爛的金髮，以及相當漂亮的藍眼睛。
他居然真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改變了她的模樣。
不過緹娜還是擰起了眉頭，她看了看盤子裡自己的倒影，然後看了看利維坦，忍不住開口：“你不覺得我們長得也太像了嗎？”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吧！
這樣的外貌一般會讓人誤會成兄妹，但因為兩人的五官完全不相似，因此反而像是……情侶款。
緹娜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色。
利維坦看起來並不在意，他露出笑容：“這很正常。”
“光明神殿的神職人員全部都是光系天賦，所以這個顏色的頭髮是最合理的，而藍眼睛也是這個世界最常見的東西。”
“有甚麼問題嗎？”
雖然他說的很有道理，看起來也十分理直氣壯，但緹娜還是覺得，這裡面多多少少包含了這傢伙的惡趣味。
“算了。”她嘀咕了一句，“如果暴露的話……”
她看起來打算威脅自己，利維坦十分配合地問下去：“你打算怎麼樣？”
“我就把你打包送去光明聖殿。”緹娜掃了他一眼，開啟了魔法書裡的地圖，“你說的鄰鎮在哪個方位？”
利維坦點了點地圖。
“哲夫鎮啊，我之前也考慮過這個地方的。”緹娜摸了摸下巴，如果她去了哲夫鎮，大概就遇不到這個奇怪的惡魔，而會遇上一群正常的人類了，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念之差吧？
利維坦還要說點甚麼，緹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利維坦動作一頓，下一個瞬間，兩人就一起消失在了這裡。
半空中飄下一句“煤球在這看家”，把腦袋埋進整個鍋裡的史萊姆抽空“嘰”了一聲。
……
哲夫鎮。
這個規模不大的小鎮是進入微寐森林探險的玩家的休整站點，據說一開始只是一間供大家休息的小木屋而已，慢慢才逐漸發展成了這個規模。
說是規模，但也不超過五十個常住人口，不過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行腳商和冒險者，看起來還算熱鬧。
緹娜拉著利維坦落到了村子外圍，從草叢裡探頭觀察著這個世界的人類——果然大家都頂著五顏六色的頭髮，但顏色飽和度都不是很高，看上去倒也沒有那麼絢麗多彩。
利維坦配合地和她一起蹲在了草叢裡，他看起來完全不介意做這種不符合惡魔身份的事情，反而露出饒有興味的笑容觀察著緹娜。
緹娜頂著某個惡魔好奇的視線，默默把腦袋縮了回來，整理了一下服裝，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了草叢。
利維坦露出笑容提醒她：“你可以再自然一點。”
“我很自然。”緹娜有些僵硬地瞥了他一眼，“只是逛一下人類的村莊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是嗎？”利維坦輕輕笑了一聲，舉起自己的手腕，“可是，如果您牽著的是個普通人類的話，他的手腕現在一定已經被折斷了。”
緹娜：“……”
她有些心虛地鬆開了手，眼神飄忽地把手背在了身後。
利維坦並不打算計較這些，他像是覺得很有趣一般笑起來，還體貼地指出了小鎮裡的重要建築方向：“如果有大生意，我們可以找商業協會，但只是買些廚房的東西的話，我們就先去那間雜貨店吧？”
這裡的常住人口不多，小鎮本身也並不大，店鋪的位置幾乎一目瞭然。
緹娜大概打量了一下，最氣派的應該就是道路盡頭的教堂，它對面那個建築就是薩克達提醒她要警惕的冒險者協會，也是帶著武器的冒險者們聚集的地方。
緹娜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普遍戰力，只是隱約有個自己應該還蠻厲害的概念，因此對冒險者協會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除此以外，這裡似乎還有一座販賣食物和酒水的小酒館，街邊也有挑著擔子賣些乾糧的流動小販。
商業協會和雜貨店親切地挨在一起，看起來關係不錯，剩下的都是些居民屋。
利維坦面帶笑容為她講解：“這座小鎮太小了，武器、藥劑、乾糧和其他東西都沒有專門的店，全部都在雜貨店賣。”
“如果在繁榮的大城市裡，可以逛的地方就多了。”
緹娜點了點頭。
這裡比錢德勒鎮繁榮不少，但總體的建築風格差別不大。石頭和木頭搭建的小屋爬上一些綠藤植物，石板路間隙長出一些生命力頑強的綠草，不愧是森林裡的小鎮，自然氣息相當濃厚。
他們一路走來，不少頭髮五彩的居民面帶笑容地朝他們問好——大概是因為利維坦頂著這幅神官外貌的緣故。
利維坦大概是個壓根不知道“害羞”怎麼寫的惡魔，他一點不認生地和居民們打著招呼，一邊走向了雜貨店。
緹娜跟在他身邊，努力壓低自己的存在感——畢竟她相當缺少常識，隨意開口都不知道會在甚麼地方顯得古怪。
雜貨店主看起來正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