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在緹娜和利維坦都來不及動作之前，雜糅的元素在他們面前轟然炸裂。
利維坦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豎瞳，身後的翅膀嘩啦一聲展開，宛如一道黑線退到了食堂邊緣，還順手撈了一把跟他一起被炸飛的緹娜。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焦糊味，緹娜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利維坦已經飛快佔據了視窗的新鮮空氣，用無聲的眼神控訴般看向緹娜。
緹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她倒是沒受傷，只是她也沒想到那麼一點元素，居然能引發這樣的爆炸。
她若有所思地想，這樣的話，說不定能用來做對敵手段。
煙霧散開一點，煤球跳起來，把空中元素含量格外充沛的空氣一口氣吞了下去，滿意地咕嘰咕嘰叫起來。空氣中的焦糊一下子味散去了不少，它打著嗝把乾淨的空氣吐出來，看起來像個手動操作的空氣清淨機。
緹娜愣了一下：“它連這種東西都能吃啊……”
那以後就不怕浪費了——剩餘的邊角料不要丟，隔壁史萊姆都饞哭了！
利維坦面無表情地把她提起來：“你做了甚麼？”
緹娜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一點小小的實驗。”
在利維坦的注視下，她清了清嗓子，老實交代，“就是把一點點風、土、木元素捏在了一起……”
她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個一點點。
利維坦的眉毛抖了抖：“……不同種類的元素不能歸於同類是鍊金中基礎的基礎。”
“不少鍊金大爆炸都是因為元素分類不清，混入了一點點其他種類的元素，你可真是膽大啊。”
緹娜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個，我也不知道甚麼鍊金的常識嘛……啊！”
她跳起來，“我煉完的藥劑！”
利維坦沉默地把剛剛順手帶出來的兩個茶壺擺在了窗臺上，緹娜肅然起敬：“利維坦，你真是個了不起的惡魔。”
“就算被你這麼誇獎，我也得意不起來。”利維坦挑了挑眉毛，他看了眼壺裡的藥劑，“這些就夠了，我一會兒去鄰鎮一趟，你趁現在想想要買些甚麼。”
蒸鍋蓋子在剛剛的衝擊裡被無辜波及，頂端已經變成了焦黑一片，幸好對裡面的土豆沒甚麼影響。
緹娜正打算走過去，忽然腦袋一陣眩暈，如果不是撐住了桌角，她差點直接摔下去。
利維坦微微挑眉，一眼看出她是魔力透支了。
只是製造了這麼點藥水就魔力透支了嗎？那或許和鍊金大師差得還有點遠……
不，不對。
利維坦反應過來，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她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不是特別精神，她這麼虛弱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他。
他和她簽訂了契約供她驅使，但同樣的，他也得到了允許，可以使用來自她身體裡的魔力，這就是契約的交換。
利維坦雖然知道這種常識，但他從來沒有和人結成契約過，因此完全沒想起來，自己的存在會給對方的魔力造成多少負擔。
他挑眉打量著緹娜，居然能夠支撐他到現在，這傢伙的魔力果然已經遠超一般人的水平了。
他伸出手，按在緹娜的肩膀上，給她送去了一點魔力。
緹娜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他，他露出狡黠的笑臉：“只是借給你，要還的。”
緹娜眨了眨眼，好標準的傲嬌說法。
有了魔力支撐以後她感覺好受多了，只是多少有一種熬夜刷題之後的腎虛感，稍作休息就伸手把蒸好的土豆拿了下來——反正吃飯也可以補充能量。
廚房的氣味不怎麼好聞，緹娜帶著利維坦轉移陣地到了院子裡。
這位惡魔頂著纖細的神官外表，輕而易舉地抬著桌子椅子搬到了庭院，身邊的史萊姆頭頂著鍋碗瓢盆，也一蹦一跳地跟了上來。
緹娜一手端著鍋，一手隨手拿了個茶壺蓋，正把鍋裡蒸熟的土豆按成泥。
利維坦帶著幾分好奇問她：“你要做甚麼？”
“土豆泥。”緹娜脫口而出回答，利維坦奇怪地看向她：“土……豆？”
緹娜：“……”
完了，說話沒過腦子，下意識說土豆了。
她動作僵硬地和利維坦對視了一會兒，有些惱怒又自暴自棄地開口，“就是土豆泥！我們那兒就管棕果叫土豆，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我沒聽說過。”利維坦毫不掩飾自己的探究，“我只知道，這裡是神聖奧菲帝國的領地，一般來說，他們都把這個叫棕果。”
“但是在南方的火焰聯盟那邊，這個被叫根果，而瓦尼亞列島叫這個土麵包，北方……北方不吃這個。”
利維坦毫不掩飾自己的試探，“我走過大陸的很多地方，但是不知道哪裡會把這個叫做……‘土豆’。”
緹娜並沒有如他所想露出一點慌亂的神色，她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對啊，土豆這個東西，本來就有很多別稱，甚麼洋芋、馬鈴薯之類的，只是叫法不同，也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她抬起眼：“因為我不是從那些地方來的。”
利維坦似乎一點也看不出她的敷衍，笑眯眯地追問：“那麼你是從哪裡……”
“秘密。”緹娜笑彎了眼，“你不是去過很多地方嗎？那就自己找吧，說不定你走遍整個世界，就能找到我的故鄉了。”
利維坦眯起眼：“我怎麼覺得你相當篤定我會做無用功。”
“怎麼會呢，我倒是很期待你能找到我的來歷。”緹娜和他露出瞭如出一轍的官方笑臉，順便把土豆壓成相當細膩的泥狀。
利維坦抖了抖眉毛，露出相當一言難盡的表情：“你是在對它們做甚麼酷刑嗎？還是說這是對我的威脅？”
緹娜看了看手底下的土豆泥，撇了撇嘴：“只是賣相不好而已！”
她往土豆泥里加了一點鹽和胡椒，據說是因為神賜的土地也能用來種植香料，所以大部分農作物價格都不算離譜，和地球上中世紀香料和黃金等價的狀況有些不同。
利維坦興致缺缺地撐著下巴：“這樣就行了？只是改變了棕……土豆的形狀，味道本身不會有甚麼變化吧？”
他故意也學著緹娜的樣子叫了“土豆”。
“我不是加了調味料嗎？”緹娜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要小看這些調料，稍微加一點，味道就會大不相同了。”
“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黃油、培根之類的東西，對了，食用油肯定是要買的，如果沒有得買點肥肉自己熬……”
利維坦為難地蹙起眉頭：“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黃油、培根，這種東西我都沒有聽說過。”
緹娜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表情：“都沒有嗎？”
“也許有，但是不一定這麼叫，可是我又分不清。”利維坦遺憾地撐著下巴看她，“我說過，我對人類的食物並不瞭解，所以也不知道你說的都是哪些東西。”
“恐怕就算你描述特徵，我也很難對應上吧。”
緹娜直覺他這麼鋪墊是想要說點甚麼。
果然，他露出笑容，提議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鄰鎮吧？”
緹娜攪拌土豆泥的動作頓了頓，她狐疑地看著利維坦，有些搞不清楚他這個提議是甚麼意圖。
她試探著拒絕：“不了吧，我的頭髮顏色很引人注目。”
“也就是說，你沒法自己改變模樣。”利維坦若有所思掃了她一眼，露出笑臉，“我還以為你是故意掩蓋了自己氣息的亡靈法師，看樣子似乎是我猜錯了。”
緹娜挑了挑眉毛，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自己身上有亡靈的氣息，在她使用亡靈魔法之前。
是有亡靈法師的天賦就會被察覺到嗎？還是說，她的身體確實和亡靈有甚麼關係？
——她記得薩克達說過，她有亡靈法師的骸骨，巨龍的軀體，所以這算是她身體的本質？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忙改變你的模樣。”利維坦丟擲了誘餌，“我能掩蓋自己惡魔的身份，當然也能幫你掩蓋亡靈法師的身份。”
“你不想去街上看看嗎？也能順便看著我有沒有私吞你的金幣。”
緹娜在聽到“金幣”這個詞的時候耳朵動了動，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從心底生出了渴望和喜悅。
她忍不住露出一點笑容：“啊，金幣啊……”
利維坦忍不住笑起來：“怎麼回事？你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沉迷金幣的巨龍。”
緹娜收斂了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臉：“咳。”
她顧左右而言它，“巨龍都很喜歡金幣嗎？”
“大部分吧。”利維坦露出一點笑意，居然像是有點懷念，“偶爾也有例外。”
緹娜點了點頭，隨口說：“原來也有脫離了低階趣味的龍啊。”
她把拌好的土豆泥擺在桌子上，看向利維坦，“先給你一點點吧，免得挑剔的惡魔先生不喜歡吃。”
利維坦覺得她多半是在內涵自己，於是清了清嗓子：“我也沒有說……唔！”
緹娜直接把勺子塞進了他的嘴裡，無情地宣佈：“這就是你的份量。”
“我可是個惡魔。”利維坦咬住她手裡的勺子，露出小巧但有些殺傷力的虎牙，有些含糊不清地說，“你以為我會為了人類的食物，放下尊嚴跟你說再來一點嗎？”
緹娜面無表情：“大概不會，所以鬆開我的勺子。”
她看見銀質的勺子上似乎凹下了個小洞。
利維坦露出笑臉：“偶爾我也喜歡做點出乎你意料的事情，所以——”
“再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