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娜微笑著為他遞上一根翠綠的長笛∶"我想,你曾經的那一根或許早就已經遺失了,如果沒有美妙的笛音相配,我離開的時候應該會覺得遺憾吧。"
"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薩克達無奈地輕輕搖頭, 他接過長笛,閉上眼睛微微吸氣,而後秦響了遙遠的精靈詩歌。
這是一段溫柔的旋律,一開始輕柔得宛如風聲,讓人豎起耳朵傾聽的同時,不由自主覺得安寧。
吹奏第一段之後,薩克達放下長笛,樂聲卻還沒斷。
空靈的吟唱在微寐森林響起,精靈樹之種顫抖著破土而出,彷彿被加速了時間一般快速生長,它飛速發芽抽枝,從細小的嫩芽成長為幾人合抱的大樹,每一片枝葉都彷彿翠綠的玉石。
只有見到真貨了,才知道他們之前見到的假精靈樹只有外形相似而已,即使是新生也能感受到厚重的歷史沉澱,安寧而堅韌的生命力。
薩克達的歌聲彷彿引動了精靈樹之中的回憶,不只是從遙遠時空中傳來,還是從精靈樹幹中留存的歌聲應和著響起,如果閉上眼睛,會讓人想到遙遠的以前,風精靈們隨意坐在精靈樹頂端,隨性而美妙的歌聲。
歌聲被風送著傳下山林,遠遠飄入小鎮,原本勾肩搭背打算去酒館的冒險者們錯愕地回過頭,追尋著歌聲的來源。
"喂,你聽見了嗎?"
"噓、噓!別吵,啊—___"
冒險者忍不住露出陶醉的神色∶"這究竟是怎樣的歌聲……."
"這個曲調,我好像在某個遊吟詩人那裡聽到過!他當時吹噓說這是甚麼精靈的曲調.……."
"吹牛的吧∶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曲調確實一模一樣,只是他當時有唱詞,我記得好像是—我們終將重逢,在一切災難過去之後.……"
他的同伴大聲嘲笑∶"喂,完全沒在調上啊!我來我來,讓我試試!"
"啊!我受不了你們這群傢伙了,我要去山上看看究竟是誰在唱歌!"
冒險者們的嬉鬧從山下隱隱傳來,薩克達露出些許無奈的神情∶"這可實在算不上是美妙的歌聲。"
"不過填詞還算不錯。"緹娜一副音樂鑑賞大師的模樣點評,她笑著看向茁壯生長的精靈之樹,"至少精靈之樹看起來還挺喜歡的。"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會覺得這是人類的褻瀆吧。"薩克達輕輕搖頭,"但我現在似乎能夠接受人類這種笨拙而胡鬧的善意了。"
海倫娜露出懷念的神色∶"就算是精靈裡,也有不擅長唱歌的孩子,我彷彿又想起曾經,大家一起坐在枝幹上,無論如何也沒法讓那個總是唱歌慢一拍的孩子跟上曲調的事了。"
薩克達和她一起注視著記憶中的樹幹。
她的身形漸漸虛幻起來,但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現在,我是真的可以毫無遺憾地離開了。"
"我強行停住的時間終於再次流轉。"她一步步走向精靈之樹,溫柔地撫摸著它的枝幹,"漫長的旅途也到了終點,我該跟大家告別了。"
她好像在發光,低聲喊了一句,"緹娜。"
緹娜點了點頭,往下喊了一句∶"波爾!羅伯特!"
山林間響起輕躍的鳥鳴和狼,驚動了聽得入迷的鳥類,片刻之後,波爾帶著尖叫的艾薩克險險落在了他們面前。
"啊——"艾薩克的慘叫響徹山林,落地之後嗓子都啞了,眼淚掛了滿臉,哭得狼狽得不像話。
"你就那麼怕高嗎?"波爾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其他人,"我也沒有飛很高!"
"嗚嗚……"艾薩克一邊用力擦著眼淚,一邊哽咽著說,"太、太高了……"
緹娜露出無奈的笑容∶"喂,你根本不是因為高才哭的吧?不要碰瓷我們好心的員工!"
海倫娜也跟著笑起來,她的身形已經逐漸虛幻,不斷有金色的光球從她的身體離開,一點點融入精靈之樹。
"抱歉,海倫娜。"艾薩克低垂著頭,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我明明答應過,會微笑著送你離開的,我說過會試著理解你的想法,但我還是……."
"沒關係。"海倫娜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金色的光球掛在了他的髮梢上,海倫娜忍不住笑起來,"我知道的。"
"就像你一直在試著理解精靈的''放下''與 ''輪迴'',我也終於在和你的相處中理解了人類對生命的不捨和眷戀。"
她輕輕為他拭去淚水,"我知道,這也是情感的表現,我很高興和你相遇,艾薩克,還有你的家人們。"
"我們經歷了很長時間的磨合,儘管種族不同,有些習慣也給雙方造成了很多誤會,但我們共歷了幹年的時光,終於還是成為了家人般的存在。"
她溫柔地捧著艾薩克的臉,"再見,艾薩克。"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記住—我一直為你驕傲,我溫柔善良的好孩子,永遠不要為你的好品格自卑,我永遠愛你。"
"我把我的遺產留給你和緹娜——別急著拒絕,往後,這裡的精靈會需要居住的地方,學著如何在這個時代和人類相處,我希望你們幫助他們,這是繼承我遺產的唯一條件。"
"但我不需要和你們定下契約。"她溫柔地笑起來,"因為我相信你們。"
艾薩克哽咽著回答∶"我們也以你為傲,海倫娜,我們也都愛著你……我會照顧他們的,也許精靈不需要我的教導,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幫上忙。"
緹娜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利維坦難得沒有取笑她,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緹娜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飛快地把眼淚擦在了利維坦肩膀上。
利維坦∶''..".
羅伯特帶著矮人們,比從天上飛下來的波爾慢了一步,即使是神經有些大條的矮人們看到眼前的場景,也能明白髮生了甚麼。
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面面相覷著悄悄藏到了周圍的樹後面。
海倫娜笑起來∶"你們為甚麼躲起來?"
"因為好像不是時候。"博達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我們是不是還是晚一點再來比較好?"
海倫娜輕輕搖頭∶"不,現在正好。"
"我還來得及帶蓮一起離開。"
博達小心翼翼地把蓮的種子遞過去∶"那就拜託你了。"
他看起來有些依依不捨,"我知道精靈輪迴之後,不會擁有過去的記憶,但蓮就是蓮,對吧?"
"嗯。"海倫娜溫柔地笑著,"應該會讓你們覺得似曾相識。"
"那孩子從小就是個急性子,如果有機會再次遇見,可能要拜託你們多照顧他了。"
"哦,沒問題!"博達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我們一直受到他的照顧,這是應該的!"
"我敢打賭,精靈的幼崽無論如何都會比矮人的幼患好管教多了。"矮人大嬸哈哈笑起來,"你是沒見過那些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滾得滿身是泥的小傢伙,精靈好歹比他們愛乾淨多了!"
她看見蹲在一旁,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眼淚的艾薩克,有些遲疑地伸出手,然後又縮回來,把自己的手在身前的圍兜上用力擦了擦,這才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哦,我可憐的孩子。"
"別那麼難過,她要回家了。"
艾薩克微微抬起頭,掛在他髮梢上的光點依依不捨地離開,朝著精靈之樹飄去。
海倫娜最後看向薩克達∶"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薩克達哼笑一聲∶"你難道還擔心我會無聊嗎?"
他閉上眼睛,"不用擔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無法回歸,但會繼續守望。
"我恨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但這個世界還有我想守護的人。"
海倫娜笑起來∶""你還是那麼不坦率,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句''愛''。"
"要我幫忙告訴緹娜,你很愛她嗎?"
"她現在也都聽見了。"薩克達面無表情,"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多管閒事。"
"再見了,老朋友。"
"…再見,期待你的新生。"
她帶著火精靈蓮的種子回歸精靈之樹,片刻之後,翠綠的枝頭出現了兩顆幼小的、像是希望一般的花苞。
緹娜往前一步,彎腰為她獻上象徵著對精靈往生祝福的"塞西亞花",艾薩克也擦了擦眼淚,和她一起將花放到了精靈樹下。
他們彷彿一瞬間聽見海倫娜的熟悉的聲音說∶"哎呀,你們還為我準備了這個。"
緹娜仰起頭,問艾薩克∶"你還好嗎?"
"還好。"艾薩克用力吸了吸鼻子,回頭看了一眼,"我聽到其他人的聲音了,沒問題嗎?"
"嗯,沒關係。"緹娜看向薩克達,"薩克達也說了,往後要考慮如何和人類共處。"
矮人們擠成一團,商量著要不要提前幫他們搭建房子,緹娜的目光轉了一圈,找到了不知道甚麼時候悄悄躲到了樹幹上的利維坦。
他沒有變成神官的模樣,還是以惡魔的姿態撐著下巴,明明看起來和平常沒甚麼兩樣,注意到她的視線還對她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臉,但緹娜總覺得有些微妙的不對勁。
她只說了一句∶"接下來交給你了。"
就毫不猶豫地把麻煩事丟給了艾薩克,自己悄然傳送,出現在了利維坦身邊。
利維坦哼笑一聲∶"這麼點距離都要用傳送魔法?真是奢侈。"
緹娜眯起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緹娜∶惡障靜悄悄,肯定在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