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被短暫揮退的夜晚,海倫娜悄悄離開了小鎮,前往了難得空無一人的迷宮。
她彎腰放下十個銅幣,即使是在熱鬧的慶典,迷宮大門也盡職盡責地為她開啟了。
她緩步邁入,門口成群結隊的史萊姆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蹦跳著接近她,發出疑惑的"嘰嘰"聲。
海倫娜並不能和史萊姆交流, 但她聽緹娜說過迷宮的狀況,也能感受到眼前的小怪物們並無惡意。
她溫和地笑起來,輕輕蹲下問∶"你好,能帶我去見見薩克達嗎?或者幫我傳達一句……."
"那種小怪物只是稍微有些思考能力, 但還沒法理解複雜的意思。"薩克達神色複雜地在一層出現,"它們多半無法理解你說的話。"
"啊……."海倫娜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你還是出現了。"
薩克達神色冷淡∶"一旦有人進入迷宮我都能察覺,我只是沒想到,豐收祭典的日子裡, 還會有人進入迷宮。"
"是嗎?"海倫娜微笑著,"反正我也不是光明神的信徒,在這種時候缺席也無妨。"
"我想,不如正巧趁這個大家都不在的日子,和你說一些話。"
"你看起來似乎有所改變。"
"被複仇的想法困住的精靈,不可能還跟從前一樣吧。"薩克達微微別過頭,轉身在前面帶路,"跟我過來吧。"
"就算知道我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品嚐食物的味道,緹娜還是會操心地拿東西過來,至少讓我為你泡杯茶吧。"
海倫娜輕聲笑起來∶"那就麻煩你了。"
"不過,我說的並不是你和從前的對比,我說的是,你現在的模樣,和陷入復仇中的模樣,似乎有了很大的改變。"
"薩克達,你好像放下了不少。"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但還是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直到回到迷宮核心,請海倫娜在房間裡坐下,他才開口∶"我並沒有甚麼改變,只是最初一心復仇的時候,下意識沒有思考,失敗的可能性。"
"在沒有擁有絕對的實力之前,先在能做到的事,只是這樣而已。"
他閉上眼睛,"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斬殺光明神,將過去所有傷害過精靈的患蠢人類全部殺死,可人類早已化作枯骨,神明還是無法戰勝。"
"我只是不希望緹娜去白白送死而已。"
"這並不代表我已經徹底放棄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
"那位神明,多半也已經不在了吧。"海倫娜的話顯然有些出乎薩克達的預料,"但緹娜還是以□□義,給予了人類為期百年的考驗。"
她簡單複述了自己在神殿見到的一切,"接下來的發展,誰也無法預料吧?"
"也許人們會認真思索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直面祖先曾經的愚蠢,或者他們會欲蓋彌彰,想讓這些錯誤徹底消失,又或者更加狂妄一些,拋棄意圖苛責他們的神明……"
海倫娜溫柔注視著薩克達,"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薩克達。"
薩克達沉默了片刻,輕聲說∶"緹娜。"
"她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對吧。"
他閉上眼睛,"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已經快要崩潰了,正義的界限模糊不明,利益和力量成為新的衡量標準。被光明神寵愛的人類,一邊大肆宣揚著自己被魔族傷害的苦難過往,一邊對自己傷害他們的苦難視而不見……"
"神明的寵兒凌駕於其他種族之上,既然他們自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那就與這個世界一起毀滅好了。"
"緹娜。"薩克達露出些許無奈的神情,"我有時候覺得這個孩子對這個世界適應得很好,她好像已經融入利益與力量的洪流,但每當我開始疑惑的時候,我又會發現,她相當清醒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個從異世界響應我的召喚的孩子,擁有旺盛的好奇心,難以捉摸的思維方式,還有相當直率的溫柔。"
"海倫娜,我想起當初在精靈樹引導精靈幼患時候的模樣。"
海倫娜輕聲笑起來∶"那時候,薩克達一直是偷偷逃跑的吧?你總喜歡坐到精靈樹的頂端,幼患們爬不上的地方,輕輕吹響樹葉,哪怕他們在下面眼巴巴地看著你也無動於衷。"
"我一直覺得你不喜歡幼患,直到見到你照顧緹娜的模樣。"
薩克達有些彆扭地清了清嗓子∶"……最初只是覺得,我從異世界召喚她而來,卻還是要送她去死,有些過意不去罷了。"
"但就像她說的,朝夕相處之下,一旦產生了聯絡,她與我而言,就不是毫不相干的異世界靈魂了。"
海倫娜溫柔地笑著∶"她也沒有辜負你的期待。"
"她經營著這座小鎮,一直在打探著散落的精靈之樹和精靈之種的訊息,她在試著用符合這個世界規則的方法,將你失去的一切,重新找回來。"
"你有看過她的筆記本嗎,薩克達。"
"沒有。"薩克達有些遲疑,"我並不想擅自看她的筆記,她或許並不願意。
海倫娜指了指緹娜鍊金臺攤開的筆記本∶"她曾經給我看過,前面是鍊金時的手記,但我想給你看的,是從最後一頁開始記起的。"
薩克達有些遲疑,但風吹過,那本筆記還是嘩啦啦翻到了最後一頁——@無限好文,盡在置江文學城
精靈之樹在蒼紅樹界太陽藤領地,可信度低。
這條上面有著塗抹的痕跡,"太陽藤領地"是後來加在"蒼紅樹界"後面的,可信度也從"中"被該成"低"過。
不過最後這條資訊還是被全部塗抹,寫上了一句"我就知道太陽藤首領是個騙子!",看筆跡,寫下這行字的傢伙當時顯然有些生氣。
再往下,是緹娜還沒提起過的情報。
神聖實菲帝國皇家法師的老師似乎是雷精靈,居住在王室的高塔中,三十年前化為精靈之種。訊息提供者海瑟薇,可信度高,報酬為中階法師突破藥水。
邊上塗鴉般畫了幾個難以辨認的建築和小人,薩克達連蒙帶猜分辨了一下,似平是巨龍搶走公主,然後對方用雷精靈之種給予報酬的胡鬧計劃。
這個胡鬧計劃最後被塗掉,畫上一個哭臉,寫上了一句"原來他家只有王子",王都不熟,計劃暫緩。
薩克達臉上逐漸露出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無奈笑意,他又翻過了一頁。
博達說記得蓮曾經說,火精靈性情火爆,難以馴服,很多在一場慘烈的戰鬥中化作了精靈之種,地點不確定,交手地方偽裝成了萬樹國士兵,這一批種子目前下落不明。
博達試做了種子探測器,結果指向了岩漿,撈了一下午甚麼也沒有。
種子探測器2.0,指向了火史萊姆。
種子探測器3.0,指向了魔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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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許多次的嘗試,看樣子他們跟著種子探測器也走過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地方。
利維坦說,光精靈的種子被光明神殿作為秘寶收藏了,每一屆最有可能成為教皇的曙光騎士,或者輝光主教,都會擁有一枚光精靈的種子。
豐收祭典至少能引來一個,當做人質?正當交易?還是直接搶?
利維坦說曾經教國提議過要把精靈之種鑲嵌在光明神像的桂冠之上,這群傢伙到底怎麼想的,把精靈鑲嵌在光明神頭上,誰都不會開心的吧?
下面依然是相當有緹娜風格的塗鴉,幾個金燦燦的精靈在光明神像頭頂上大鵬展翅。
薩克達∶"..."
他忍耐了片刻,最後還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大部分的精靈之種都只是擁有了大概的下落傳聞,想要真的找到,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薩克達輕輕翻動,看到最新的一條-
精靈之樹在北方冰原部落,可信度高。
安潔莉娜在蒼紅樹界過得還不錯,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雖然晚上悄悄傳送過來的時候抱著我嚎啕大哭了半小時,但是聽起來她已經從好幾場戰爭裡守護了自己的十地,越來越多的人打算前往她的領地了!
給她打包了饅頭 ,她還給我帶來了情報——北方冰原花大價錢買了精靈之樹,但似平也沒法種出來,對方似乎想找黃金樹要個說法,但黃金樹沒有了,找到了安潔莉娜頭上。
要麼讓樹種發芽,要麼還錢,這麼說來,冰原部落現在應該挺缺錢,可以考慮金錢攻勢購買精靈之樹!
聽安潔莉娜說,當初精靈之樹賣了10萬魔晶………
"10萬魔晶"這幾個字,寫得格外顫抖,能看起來這個喜歡金幣的小傢伙有多心痛。
薩克達看向放魔晶的抽屜,他很清楚,他們現在的財富,距離10萬魔晶還有一定距離,但緹娜最近似乎透過海瑟薇接了幾個貴族的鍊金委託,還有吸血鬼那邊的人工合成血液。
他原本還想著,為甚麼要接那些傢伙的鍊金委託,原來她在努力存錢。--
薩克達輕輕合上了筆記,用力閉了閉眼睛。
"可不要辜負她啊,薩克達。"海倫娜溫柔地笑著,"她那麼努力在救你。"
"復仇的火焰只有一瞬,但她想要讓你重新活下去。"
……嗯。"薩克達輕輕撫摸著那本有些褶皺的手記,"她給了人類意識到自己錯誤的機會。''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會再耐心地等一等,百年而已,對精靈來說也不算漫長。"
作者有話要說∶緹娜∶阿嚏。利維坦∶?
緹娜∶我有種不詳的預感,煤球不會翻我的手記了吧?利維坦∶為甚麼是煤球?緹娜∶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