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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被青梅竹馬囚禁了

2022-03-10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一覺醒來,我發現我被青梅竹馬囚禁了。

他在我手腕上繫了細細的鎖鏈,又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訊工具。

見我醒來,一雙幽深的眼眸盯著我,嗓音沉沉道:

「從今往後,你就住在這裡,不許再踏出門半步。工作我已經替你辭了,你那些同事客戶都不許再去見,一日三餐我會給你送來,你想要甚麼,我也都會滿足你……」

還有這種好事??

我深知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因此強壓住內心的狂喜,謹慎地問:「為甚麼?」

他落在我肩頭的修長手指微微顫抖,眼中多了幾分痛苦:「霏霏,我不能容忍別的男人那樣跟你說話,觸控你,親吻你……」

我很快抓住了事情的重點:「你喜歡我?」

他睫毛顫了顫,輕輕闔上眼睛,點頭。

我一拍床鋪,痛心疾首:「祁彥,你怎麼不早說啊?」

早說的話,我還當個屁的社畜啊!

1

在祁彥約我吃飯,然後趁機灌醉我,囚禁我之前,我心裡正第一百五十八次打著辭職不幹的主意。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比甲方更難伺候的生物。

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有比客戶更沒下限的東西。

給甲方看方案,改了三十七版,最後他一臉不滿地說:「算了,你還是把第二次拿給我看那一版,結合第七次給我看的,改一改給我吧。」

我當場就十分想把筆記本拍在他臉上。

去找客戶談單子,我心驚膽戰伺候了半天,最後他藉著酒勁硬要往我臉上親,一邊湊還一邊說:

「霏霏,你不要再裝了,我已經從你看我的眼神裡感覺到了,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放心,今晚過後,這筆單子我馬上籤……」

這件事以我一把將客戶按在車上胖揍一頓而暫時結束。

當然了,揍完第二天,主管就帶著我,拎著水果去醫院,點頭哈腰地道歉。

「真不好意思啊,孫總,虞霏霏是我們公司去年剛進來的新人。小姑娘毛手毛腳的,還不懂事,還不懂事……」

我垂著腦袋跟在主管身後,眼神瞟到孫總臉上時,差點沒笑出聲。

我當年跟著藍汀在健身房舉了幾年鐵,力氣是真不小,何況昨晚被孫總逼急,下了死手。

此刻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手臂還吊著繃帶,嘴邊腫了一大塊,看上去特別滑稽。

要不是主管及時在我腰間捅了一下,我可能真會當著受害者的面笑出來。

然而,面對孫總趾高氣揚的眼神,我只能忍氣吞聲地道歉:「對不起,孫總,是我不好,我一時衝動……」

祁彥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推開病房門,徑直走到孫總身邊,打量他兩眼,忽然冷笑起來:「孫總?我看叫孫子還差不多。」

祁彥原本就長得好看,眉眼只能用精緻來形容,偏又有副腰細腿長的好身材,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更襯得氣勢凜冽。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來,連我這個見過他哭得鼻涕冒泡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孫總呆愣了兩秒,暴跳如雷:「你誰啊?敢這麼對我說話?!」

祁彥根本不答他,轉頭對門外道:「白千景,趕緊進來,把人處理了。」

等那位叫白千景的大哥進來後,病床上的孫總臉都白了,聲音顫顫巍巍到變了調:「白總,您、您怎麼來了?」

這白千景不太像祁彥,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只是開口的話半點沒客氣:

「孫經理,我讓下面的人把這個專案交給你,是讓你好好招標,可不是讓你猥褻小姑娘,敗壞我們公司名聲的。」

孫經理脂肪顫抖,額邊汗珠滾落,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沒……是她勾引我……」

我?!

大叔,看看您那一身脂肪,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祁彥眼中冷光更甚,我眼瞅著他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水果刀,暗自琢磨了一下,懷疑他可能想抄刀子當場捅死孫經理。

當然了,孫經理沒死,他只是被公司的第一大股東,子承父業的大少爺白千景開除了。

而且,白千景還暫時接替了孫經理專案負責人的位置,和我們公司簽下了這筆單子。

出了病房大門,白千景和笑逐顏開的主管談合同去了,走廊裡只剩下我和祁彥。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兒,而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我不動聲色地猛吸了兩口,抬眼看到祁彥定定地看著我,眼中冷意褪去,唇邊甚至帶了一點笑。

於是小心翼翼地問:「祁彥,你……不生氣了?」

他搖了搖頭,伸手把我耳邊的碎髮撥到耳後:「不生氣了。」

我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祁彥怔了怔,目光頓時又幽深起來。

「別摸了。」我說,「昨晚打完人太累,回去就睡了,還沒來得及洗頭呢。」

然後此人的眼神頓時又陰轉晴,實在比上海四月的天氣還多變。

多變的祁彥,之前剛跟我冷戰了半個月,這下又要請我晚上吃飯,還是南京東路那邊一家特別有名、特別好吃的烤肉。

這店拿號排隊都是兩個小時起,祁彥卻說他認識店主,可以直接安排座位,我怎麼能不同意?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認識老闆的好處,除了不用排隊,還有從他店裡帶走一個喝醉的姑娘,也不會被懷疑然後報警。

總之,一覺醒來,我就被祁彥關在了這裡。

而且這房間還不小,起碼比我跟人合租的四室一廳裡那間次臥大得多。

身下坐著的床墊柔軟且富有彈性,比我在拼多多上五十八塊買的床墊舒服無數倍。

房間裡還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清冽香氣,又安靜無比。

不像我住的那間房子,因為隔壁室友是個遊戲主播,經常通宵直播打遊戲,還邊直播邊抽菸,弄得我房間裡也常年瀰漫著淡淡的煙味。而且隔音太差,一吵就是一整晚。

有時候半夜出門上廁所,還能看到主臥那對小情侶在洗手間的浴缸裡親得火花四濺。

想到這裡,我幾乎激動得熱淚盈眶,伸手握住祁彥的手,鄭重其事道:

「說好了,你把我關在這裡,是要負責我吃穿,而且要甚麼給甚麼的,可不能反悔啊!」

祁彥:「?」

2

實際上,我與祁彥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我頭一回認識他是我四歲半那年,祁彥和我讀了同一家幼兒園,而且一入學就不知死活地搶走了我的玩具。

那時候他又瘦又小,看上去十分營養不良,想不到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於是我將他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頓。

祁彥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鼻涕冒泡,惹人憐惜。

可惜我冷酷無情,鐵石心腸,給人揍完還指著他鼻子警告他:「下次再搶我東西,卸你一條胳膊。」

這句臺詞是我從電視上學來的。

不過電視沒告訴我,被我毆打又威脅後的祁彥,竟然會在第二天帶糖給我吃,並主動要求當我的跟班。

我把祁彥帶在身邊整整三個月,這三個月裡,他對我言聽計從,送了我很多東西,並且不捨得我受半點委屈。

班裡最漂亮的小女孩戴了朵粉紅色的頭花,他就攛掇著我給人搶過來。

隔壁桌子的小胖子上課偷摸著吃牛肉乾,他又勸我去威脅小胖子,勒令他明天給我帶一整包來。

那時候我缺心眼兒,不知道祁彥這是在給我下套,還真以為他是為我好。

結果三個月後,我成了滿幼兒園知名的惡霸,除了祁彥,再沒人願意跟我玩。

滑滑梯面前,大家本來開開心心,見我來了瞬間笑容消失,一擁而散,只剩我一個人站在寂寞的冷風中。

我轉頭問祁彥:「他們為甚麼都不喜歡跟我玩?」

祁彥仍然溫和地、無辜地笑著跟我說:「霏霏,因為他們嫉妒你,你太優秀了。你應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免得他們孤立你。」

我信了,揪住跑得最慢的一個小孩準備動手,就在這時候,園長和前來參觀的家長一起出現,齊聲阻止我:「住手!!」

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是幼兒園一年一度的開放參觀日,但祁彥記住了。

年僅四歲的他還用了三個月時間,耐心地、一點一點地給我織了一張網,將我緊緊纏裹在裡面,掙脫不得。

那天,參觀儀式半路中止,幼兒園裡的小朋友們排著隊,抹著眼淚,一個接一個地在老師和家長們面前說出我的罪行。

每多一個人說完,人群裡我媽的臉色就黑一分,到倒數第二個時,已經黑得彷彿拿碳素筆塗過似的。

最後一個,是祁彥。

我滿懷希冀地看著他。

他掃了我一眼,看著老師和我媽:「我是虞霏霏最好的朋友。」

我剛舒了口氣,結果他又淚眼汪汪地補充道:「只要霏霏能把搶我的玩具小貓,毛絨狗,冒險小虎隊,果凍和麥麗素還給我……」

那天,我媽揍我時我的慘叫聲在小區裡迴盪了半個小時,我的屁股三天挨不得板凳。

不僅如此,第二天去幼兒園之後,我還被罰抄寫自己的名字五百遍。

這名字筆畫多又難寫,我握著鉛筆,一邊寫一邊嗷嗷地哭:「我為甚麼不叫王一一,我嗚嗚嗚嗚……」

這個時候,祁彥出現了。

他從我手中接過鉛筆,小聲說:「我幫你抄。」

我瞪他:「我不要你幫忙,司馬光之心!」

「是司馬昭。」

對於自己記錯臺詞這件事,我感到十分丟臉,於是氣哼哼地轉過臉不看他。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身上,泛開一片暖意,連我屁股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我靠在牆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直到祁彥搖醒我,把本子給我,小聲說:「我抄完了。」

我就這樣和祁彥和好了。

週六他說要帶我去一個好玩的地方,然後就打了輛車,把我一路帶到市郊最昂貴的別墅區。

我被那帶有花園和噴泉水池的三層獨棟別墅驚呆了,一進門看見滿室富麗堂皇的裝修,差點以為我是在做夢。

祁彥把我拽到一個神情冷淡的男人面前,對他說:「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虞霏霏。」

那男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冷冰冰的,不知道為甚麼讓我有些毛骨悚然。

這時候旁邊一個打扮得十分有錢的女人走過來,看了我一眼,笑道:「看來我們小彥這次是真的交到朋友了,不是為了讓爸爸和阿姨放心編出來的謊話,這下我可真的放心了。」

她的笑容看起來十分虛偽,和電視劇裡的反派一模一樣。

雖然那會兒我才五歲,但也已經從稱呼上發覺,祁彥和他家裡人的關係似乎不太一般。

晚上,祁彥的阿姨非要留我吃飯,盛情難卻,我上桌看到一整隻烤雞,眼睛都亮了。

祁彥主動把雞腿拆下來放進我碗裡:「吃吧。」

祁爸爸馬上不高興了,一拍桌子:「沒規矩。」

那位阿姨又趕緊勸:「好了好了,都是孩子嘛,我不吃又有甚麼關係……」

祁爸爸不為所動,繼續盯著祁彥。

祁彥鎮定自若地拆下了第二隻雞腿,然後……仍然放進了我碗裡。

祁爸爸馬上暴怒,把手裡的筷子抽到祁彥臉上。

很清脆的一聲後,祁彥臉頰出現了一道血痕,他卻一聲沒吭,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睛。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當場就把手裡吃完的雞骨頭狠狠砸到了祁爸爸臉上,然後牽著祁彥的手向外奔去,還沒忘順手抓起沙發上他的書包。

從小就這麼虎,怪不得長大以後會做出毆打客戶的行為。

我帶著祁彥一路狂奔,然後直接把他帶回了我家。

我媽面對祁彥臉上那道滲血的傷痕流了眼淚,當即就同意了我把祁彥安置在我家的請求。

就這樣,祁彥在我家住了兩個星期。

半個月後的一天,一輛賓士停在我家樓下,走出來一個舉止優雅的奶奶,還有一位長身玉立的帥氣青年,摟著祁彥哭了一通,然後把他帶走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在幼兒園見過祁彥。

小學也是。

直到初中,我努力學了一個暑假,終於透過了本市重點初中的入學考試。

然後,入學第一天,我就在學校佈告欄上的獎學金名單裡,看到了祁彥的名字。

挺生僻一姓,挺別緻一名,大機率不會是重名。

果然,我剛走進教學樓,迎面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 T 恤,留著過耳長髮的少年站在走廊裡。

陽光沒照到那,因此他大半張臉都在陰影裡,可依然能看出清俊的輪廓。

原本他陰鬱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看到我的一瞬間,唇邊居然掛起了一點笑。

然後他閒庭信步般走到我面前,微微低下頭:「霏霏,好久不見。」

3

我問祁彥:「你之前跟我冷戰了半個月,對我愛搭不理的,也是因為你喜歡我?」

他輕輕點了點頭,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眼裡的情緒。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鐵鏈:「你喜歡我,為甚麼不早告訴我,卻要做出這樣違法亂紀……的行為?」

祁彥驀然抬起眼,我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紅了眼圈,天生水波瀲灩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

但深知他甚麼德行的我很清楚,這種無辜下面,必然隱藏著無數陰暗生長的情緒。

他低沉著嗓音說:「因為我看到你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在日月光中心。」

我只愣了短短几秒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藍汀,我的前男友。

從大二到大四,我和藍汀在一起整整三年,然後分手於畢業前夕。

分手的原因沒甚麼稀奇,單純因為畢業季,大家各奔東西,實在沒法在不確定的未來裡再盛下一個對方。

離開上海前,藍汀緊緊抱了我五分鐘,在我耳邊啞著嗓子說:「霏霏,我欠你一條酒紅色的提花裙,總有一天我會還給你。」

他說的那條裙子,是我們一起逛淮海路時我看中的一條,輕奢品牌,四千多塊,我和藍汀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都買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必了,你好好去你的將來吧。」

本來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上藍汀,沒想到三年後他又回來,而且第一時間聯絡了我,說要帶我去淮海路買裙子。

我拗不過他,只能挑了個不加班的週末和他出門。

面對藍汀滿懷希冀的眼神,店員抱歉地笑了笑:「您說的那個款式,是我們三年前的春款,目前早就下架了。」

在日月光中心吃完午飯,分別前我衝藍汀攤了攤手:「你看,回不去了。」

我一時想得出神,沒留意麵前祁彥的神情。

等我猛然回神,才發現他已經湊到了我近前,灼熱的氣息隨著呼吸覆在我臉上,近在咫尺的淡色瞳孔裡,滿是冷意和壓抑的怒火。

然後他牢牢捉住我的手,用力之大,甚至讓我覺得有些疼痛:「霏霏,你在想他嗎?」

我試圖安撫他:「我想他幹甚麼?我和藍汀都已經分手了。」

「分手。」祁彥喃喃唸了一遍,忽然湊過來親吻我。

我沒留神,讓他吻住了嘴唇,慌慌忙忙想躲開。

但祁彥用力極大,我竟然一時掙脫不得,只能努力在他唇舌間發出聲音,「祁彥,你這是不是有點突然……」

「你們分手之前,也做過這種事嗎?」

祁彥一邊輕聲說著,一邊將手放在我腰間扣緊,呼吸也愈發熾熱。

「還有……這樣呢?」

「祁彥!」

我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踹開了他。

祁彥被我踢在柔軟的腹部,頓時痛得彎下腰去,卻又抬眼,目光粼粼地看著我。

我想到自己剛才說的那番話,頓時有些心虛,總感覺自己在軟飯硬吃。

想到這裡,我清了清嗓子,伸手摸了摸祁彥的頭髮以示安撫:

「祁彥,雖然你喜歡我,但咱們這個進度也得慢慢來啊。況且,當年你出國後,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再加上都上了大學,交個男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祁彥目光凜冽又陰鬱,落在我身上時,卻又帶了一層刻意粉飾過的纏綿溫柔。

從很久之前起,在我發現了他其實並不溫暖善良的本質後,祁彥就總是用這樣的目光看我。

此刻,他望著我,聲音喑啞:「霏霏,你答應過會等我回來的。」

我愣了半天,總算想起,高三那年,祁彥出國前,我去機場送他,他的確是說過「虞霏霏,等我回來」這樣的話。

可問題是,那時候那種情況,他離開國內,幾乎可以算得上逃離。

我聽到這種話,只覺得和「改天請你吃飯」一樣,是句客套而已。

再說了——

「祁彥,你高中那會兒,喜歡的不是一直是姜妙嗎?和我有甚麼關係?」

祁彥沉默了一下,才問我:「姜妙是誰?」

還裝!

我實在懶得跟他掰扯這件事,便另起話題:「你把我手機給我一下。」

祁彥搖頭:「霏霏,手機不能給你。你要甚麼,我替你買。」

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客套一下,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來真的。

我挑挑眉,嘲弄道:「我突然想起來,上週發了筆獎金,我本來打算把購物車裡那個十萬塊的翡翠鐲子買了的。」

沒承想祁彥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轉身出去了。

在門開那一瞬間,我眯起眼睛往外看,看到了一片黑白灰色調的裝修。

似乎我目前被囚禁的這間瀰漫著清冽柑橘香,色調溫淡的房間,反而成了屋子裡唯一的例外。

祁彥半分鐘後就回來了。

他回來後第一句話是:「鐲子買好了。」

我驚得從床上跳起來,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用我的錢?!!」

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哦,我並沒有十萬塊,打擾了。

果然,祁彥扯扯唇角,勾出一抹極淡的笑容:「我買的,霏霏。」

祁彥,不愧是你,十萬塊說花就花。

祁彥走過來,親暱地蹭了蹭我的臉,然後輕聲問:「霏霏,你還想要甚麼?」

「我餓了,想吃徐家彙那家姓高的冷鍋串串。」

「好。」

「我還想喝七分甜的荔枝葡萄奶茶,吃肯德基的薯條配麥當勞的番茄醬,還有漢堡王的牛肉堡。」

「好。」

「我還要——」我忽然頓住,接著抬起手,晃了晃腕上的鎖鏈,「祁彥,你能不能解開我?我不會跑的。」

祁彥搖了搖頭,十分溫柔地替我梳好了頭髮,又坐在我身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我的指尖。

過了好一會兒,我要吃的那些東西被祁彥公司的助理送來了。

扎雙馬尾的小姑娘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我看她一臉天人交戰的神情,估計在內心糾結要不要報警。

挺有正義感一小姑娘,我連忙對她喊:「不用報警,我和祁彥玩情趣呢!」

小姑娘長舒了一口氣,把東西放下,小聲說:「那老闆,老闆娘,我先走了。」

祁彥壓根兒就不搭理她,把奶茶拿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見我連喝了好幾口,滿眼是笑,終於也露出個舒心的笑來。

「霏霏,你還要甚麼?我去買。」

我忽然就不忍心支使他了。

他看著我的目光這一刻無辜又澄澈,似乎那些不幸又可怕的事情從未降臨在他身上。

眼睛不會騙人,祁彥是真心喜歡我的,此刻他將我囚禁在這裡,可他的靈魂,分明是匍匐在我面前的。

我不可能仗著他喜歡我,去做那個高高在上驅使他的神靈。

安靜片刻後,我說:「祁彥,你陪我坐一會兒吧。」

4

祁彥就勢坐在了地面上,將頭伏在我膝上。

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裙子布料,隨著呼吸被送到我面板表層。

祁彥抓著我的手,碰著我手心,輕聲說:

「我在那裡接受治療的時候,幾乎要活不下去了,可也總想著,回來後還能見你一面。霏霏,如果我回不來了,你會怎麼樣呢?會不會,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忘了我……」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甚麼。

祁彥是半年前回的國,而他回來前,我已經在上海過了整整兩年半的普通底層社畜生活。

被領導訓斥,被客戶責罵,和同事虛與委蛇,靠垃圾食品和血漿片維持刺激大腦皮層的膚淺快樂。

日復一日的單調,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我小時候是幼兒園的惡霸,小學時優秀而且討人喜歡,中學時代就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少女,不漂亮,只是有點活潑。

如果不是祁彥又回來了,像一段格格不入的影片驀然插入我的生活,我幾乎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泯然眾人的事實。

初中再遇到祁彥時,我已經不像幼兒園那麼缺心眼兒了。

那時候我已經把多年前那件事的前後脈絡理清,知道他一開始坑我是因為我揍了他,後來幫我抄名字跟我和好,是因為要帶我回家,向他爸和後媽證明,他真的在幼兒園裡交到了朋友。

祁彥他爹,不是個好東西。

後來祁彥越來越嚴重的躁鬱症,有一大半都是他整出來的。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祁彥有病,更不知道他出國是為了治病和逃脫他爸的制裁。

因為從小到大,祁彥骨子裡的性格就偏執又極端,在別人面前還會象徵性地掩飾一下,對著我的時候,就赤誠地袒露出來。

或者,用一種刻意粉飾過的虛假溫吞,來向我反覆確認一個答案。

是他從未從父母那裡得到過的回答。

「無論你是甚麼樣的人,我都不會丟下你。」

祁彥的母親出身豪門,然後像所有爛俗的故事一樣,愛上了一個一貧如洗的年輕人,並執意要和他結婚。

因為家人的反對,她偷拿了一筆錢,和男人私奔到了另一座城市。

助他創業,為他懷孕生子,然後在發覺他出軌後患上孕期抑鬱,並在祁彥出生後病情加重,從病房的視窗一躍而下。

她死後第二個月,祁彥他爹就把情人娶了進來。

當初,祁彥像講故事一樣跟我說完了這段往事,然後歪著腦袋看著我:「霏霏會怎麼想呢?」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湧上來的情緒,咬牙切齒罵道:「你爸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祁彥愕然了一下,然後仰天大笑:「你說得對。」

因為這事,我本來就特別討厭祁彥他爸,家長會那會兒在門口遇到時,他人模狗樣地問我:「同學,祁彥的座位在哪兒?」

結果我一抬眼,他就沉了臉,顯然是認出了我。

這就算了,他還跑去找我們班主任,說我從小就沒教養,毆打長輩,強烈要求把我從這個尖子班裡調出去。

他和我非親非故,還是人品如此之差的一個渣滓,到底算我哪門子的長輩啊!

好在我們班主任是個明事理的人,三兩句就用「小孩子年齡小的時候都不懂事」把他堵了回去。

後來我越想越氣,還忍不住遷怒了祁彥半天。

結果他買了我最愛吃的天使土豆片和 AD 鈣奶來找我,低聲道:「你討厭他,我替你殺了他都行。不要不理我。」

我喝了口 AD 鈣奶,總算想起小時候祁彥因為兩隻雞腿被他爸用筷子抽出血來的事情。

「也對,他對你那麼不好,我要是和你冷戰,豈不是遂了他的意?」

我就這樣跟祁彥和好了。其實是我單方面和好,因為祁彥壓根兒就沒打算和我鬧彆扭。

這次他回國後也是,因為我工作實在太忙,大部分時候,祁彥約我出門見面,我都只能單方面拒絕。

祁彥剛回來的當天晚上就聯絡了我,說要帶我去吃牛排。

接他電話那會兒,我正在公司加班加點地趕方案,甚至來不及驚詫於他竟然回國了:「噢噢,改天再約吧,我好忙。」

等到第二個月,我終於找到時間跟他見了一面後,祁彥微笑著告訴我:「其實我打電話的時候,菜已經點好了。」

「啊?」我愣了愣,十分抱歉,「對不起啊祁彥……但我那會兒真的太忙了,還沒上的菜應該可以退掉吧?」

「霏霏沒有來,我就自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祁彥仍然笑著,眼底的波光絲毫未動,「我不退,我要等——等你來見我的這一天。」

他微微抬起下巴:「現在我等到了。」

遲滯的記憶終於甦醒過來,面前的祁彥與記憶裡那個眼神陰鬱的清俊少年漸漸重疊。

我在紅塵裡摸爬滾打太久了,與我打交道的,也都是和我自己一樣瑣事纏身的俗人。

因此我險些忘了,祁彥和我並不一樣。

他精緻脆弱得好像一尊玻璃人兒,可命運令他全身佈滿裂痕,他卻仍然維持著天性裡刻骨的倨傲。

最最奇怪的是,像我這樣再庸俗不過的人,竟然還能陰差陽錯和他成為朋友。

後來祁彥經常向我發來出門請求,但我被工作折磨得吐血,大多都拒絕了。

半個月前他說想和我去市郊泡溫泉,我原本都答應了,第二天又打電話,歉意地告訴他,我可能要爽約了。

雖然鴿人不道德,但我確實無可奈何。

畢竟我的好朋友柳夏,遇到了一些麻煩。

她那個無業遊民前男友孫航對她死纏爛打,圍追堵截,怎麼甩都甩不掉。

柳夏甚至報了警,警察把人拘留了三天,結果那孫子出來後繼續騷擾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流氓樣:「夏夏,沒用的,你招惹了我,這輩子都擺脫不了我。」

柳夏氣得破口大罵,對方照樣無動於衷,她實在無奈,才找到了我。

柳夏是個瘦瘦小小的姑娘,礦泉水都擰不開的那種。

但我就不一樣,我舉過鐵,增過肌,在風雨裡穿梭著送過外賣,練了一身好力氣。

我在柳夏家樓下找到孫航,裝作對他一見鍾情的樣子,非要請他吃飯。

吃完後出門,等這廝色慾燻心準備對我上下其手的時候,我一聲尖叫,一拳砸在了他下巴上。

又抬起膝蓋狠狠撞在他腹部,等他痛得跪地嘔吐才開始嚶嚶假哭:「你你……我好心請你這個乞丐吃飯,你竟然非禮我,不要臉!」

孫航傻了,他把剛才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然後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眼神猙獰地看著我:「你玩老子呢!」

他向我衝過來,我握緊拳頭,躍躍欲試,結果這一拳沒能砸在孫航身上。

因為祁彥不知道打哪兒忽然出現,拎著孫航的後脖領,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像只小雞仔似的在空中撲騰,然後一拳一拳打得他滿臉是血。

等孫航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他才緩緩鬆開手,任他像一攤泥一樣滑落在地,面無表情地說:「滾吧。」

然後孫航真的滾了。

我看著幾步之外的祁彥,心中很是尷尬。

畢竟我給他的爽約理由,是領導非要壓著我在公司加班,現在這樣,倒顯得我故意鴿他似的。

我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話:「……我可以解釋。」

「我都看到了。」祁彥目光沉冷地望著我,「從你對他一見鍾情開始。」

啊這。

我很為難,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話都沒再說出來。

祁彥也不再出聲,他看著我,很疏淡地笑了一下,眼底霧氣瀰漫。

然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後的半個月,他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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