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親王聽了,倒是笑了一聲:“這個自然。”
說完這話,誠親王又問道:“劉老夫人還是執意住在此處嗎?這裡魚龍混雜,實在是不適合老人和孩子居住,即使有你我在,也不能保證時時刻刻看著他們。”
聽了這話,蘇鳳章也是深深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我也勸過老夫人,只是劉老夫人執意如此,不肯搬走。”
蘇鳳章不明白劉老夫人的顧慮,若是不願意搬去蘇家,他還能理解一些,但劉老夫人完全不願意搬出這個地方,要知道當初劉威在京城的時候,也並不是住在此處,談不上念舊。
“原本我已經買好了一座小宅子,距離蘇家也不遠,能夠相互照顧一些,但老夫人心中別有考慮,大約還是怕牽累了他人。”
誠親王看了看蘇鳳章,忽然笑了起來。
蘇鳳章回頭看他,奇怪的問道:“王爺,您笑甚麼?”
誠親王說道:“蘇大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本王便覺得你這個人虛偽透頂,是那種七竅玲瓏,說一句話做一件事都想著給人下絆子的文人。”
蘇鳳章挑了挑眉,暗道那時候他們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一個是初出茅廬的童生,也難為這位王爺還記得:“哦,下官以後可要注意一些。”
“你瞧,就是現在這幅淡淡的模樣,似乎甚麼都不被你放在心上。”誠親王又說道,“太子殿下鞭笞你,怕就是瞧你雲捲雲舒波瀾不驚,踩著他的面子了。”
“這倒是下官的不是了。”蘇鳳章笑道。
誠親王繼續說道:“在以前,我也很討厭你這般的人物。”
“不過走了一趟雲州,本王卻知道以前是我看錯了。”
“蘇大人看起來風輕雲淡,似乎對甚麼都不上心,卻比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重情重義的多。”
“劉將軍捨生忘死,救下來的可不只你一人,到臨了臨了,也只有你為他奔走,為他照顧老母幼子,時時刻刻牽掛著他的囑託。”
蘇鳳章搖了搖頭,說道:“王爺謬讚了,我這般做不過是求一個問心無愧罷了。”
“可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問心無愧呢?”誠親王這般說著。
那一日活著回到雲州的那些人,又有幾個真的記得劉威的好?
不提那些鎮北軍,就說還活著的使團吧,四皇子消聲滅跡,恐怕心底還覺得劉威不早些攔住追兵是他的失誤,哪裡有甚麼感激可言。
他與何雋倒是有感激,但這份感激不足以讓他們像蘇鳳章這般盡心盡力。
至於其他的使團成員,看他們回京之後備受封賞,卻在葬禮之前並未踏進劉家一步,便知道他們的打算了。
甚至在當今聖上的心中,劉威這般的鎮北軍為國捐軀也是理所當然,若不是他救下了兩位皇子,一位郡王,也是想不起來賞賜的。
蘇鳳章聽了這話,嘆了一聲道:“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我要如何,與旁人何gān,與世間其他人又有甚麼gān系?”
誠親王聽著這話,看著蘇鳳章的眼神都忍不住柔和了幾分,他忍不住笑了:“說得好。”
她抓著馬鞍的手微微摩挲,忽然抬頭看向了遠方,口中卻飄出一句話:“既然如此,蘇大人就去做你想做之事,本王也會助你一臂之力。”
蘇鳳章心中微微一動,回頭便瞧見誠親王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只聽見她繼續說道:“蘇大人,既然這大周不是你我想要的大周,何不改天換地?造一個太平盛世?”
“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
“如何?”
若說方才蘇鳳章只是懷疑,那麼此刻就是震驚了,這位五皇子,誠親王,實際上的公主殿下,這番話跟直白的表示要改朝換代有甚麼區別。
看著蘇鳳章略帶震驚的眼神,誠親王追問道:“怎麼,蘇大人不敢?還是說對本王有所懷疑,有所顧慮,所以才不肯?”
蘇鳳章皺了皺眉頭,搖頭說道:“與王爺無關,只是下官一直以來只想獨善其身。”
誠親王卻嗤笑道:“蘇大人未免天真,既然已經身在局中,何來獨善其身,太子是甚麼人,陛下是甚麼人,想必蘇大人看得很清楚。”
“蘇大人只想護著家人,但也得計較計較,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這事兒蘇鳳章自然知道,尤其是那一次被太子鞭笞的時候,他何嘗沒有屈rǔ,若不是抗下此事,蘇阿榮恐怕就會在那一日被活活打死。
但是經歷過千年的時光,蘇鳳章更加明白一件事,不管朝廷如何變化,時光流轉,最後都將會化為一片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