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章放下自己的考籃,這種考籃與普通的籃子也不同,雖然都是用藤蔓細篾編織而成,但考籃的四壁和上下底面必須玲瓏透光,能讓人一眼看清楚裡頭放了甚麼。
會試時,考官除了考卷之外只會發放三根蠟燭,其餘東西都需要自備。
像是蘇鳳章的考籃之中,除了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之外,還有他三日的口糧,甚至還有飯碗合銅鍋、銚子、蠟籤兒、蠟剪兒、風爐兒之類的東西。
他收拾了一下號房就坐了下來,倒不是為了偷懶,而是站著在這裡頭更加憋屈。
京城的chūn寒料峭,為了防止考生夾帶,所有考生都不能穿有夾層的衣服,狐裘倒是不忌,但坐在yīn冷的號房裡頭還是讓人瑟瑟發抖。
蘇鳳章算是體質極好的南方人了,但也不習慣這邊的氣候,想了想就將小火爐翻出來,將銅製的水壺放在上頭,打算先喝幾口熱水暖暖身體。
這時候靈泉水的好處倒是凸顯出來了,一口水下肚,整個人的身體暖和起來不說,原本被凍得有些僵住的大腦也活絡起來。
等到考卷發下,蘇鳳章反倒是覺得文思泉湧,一氣兒寫成了大半。
回過神來,隔壁已經傳來飯菜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手藝那麼好,準備的飯菜被火爐一燙香味撲鼻,將人從卷子中喚醒過來。
蘇鳳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索性將考卷高高放好,也起身熬煮起來,他雖然沒有娘子,但蘇阿榮卻分外的貼心,早些時候就找劉掌櫃要了東西,準備好了蘇鳳章愛吃的。
這會兒只要將這些煮熟了又烘gān的碎塊全扔進水中,再煮一次就能直接吃了,簡單方便。
吃飽喝足,整個人又暖和起來,蘇鳳章趴著歇了一會兒,這才又喝了一杯靈泉水開始答題,等到寫完謄寫完畢,天色也已經黑了。
看了看窄小無比的號房,蘇鳳章試了一下以他的身高只能蜷縮著休息,不管橫著睡還是豎著睡都舒服不到哪裡去,
對此他也無可奈何,總不能將自己的腿腳砍掉一截吧,只能這麼勉勉qiángqiáng的睡了。
考試不讓他覺得辛苦,倒是睡了一晚手腳僵硬,脖子都要落枕了,最後也只能在號房裡頭活動了一些手腳,免得影響了考試。
於是等到能夠jiāo卷的時候,檢查完畢的蘇鳳章忙不迭的敲鐘示意,第一次有了提前jiāo卷的想法,敲完自有監考官過來確認收卷。
監考官對提前jiāo卷的事情倒是見怪不怪,只是問道:“jiāo卷之後不可更改。”
等卷子被收走,蘇鳳章倒是不用待在號房裡頭,能夠出來在號舍對面的牆根下等待貢院開門,這裡沒別的好處,就是空曠,他終於能夠舒展筋骨了。
蘇鳳章走過去一看,牆根底下已經有好幾個人在,無一例外都是身材高大的考生,大約都是在號房裡頭憋屈的不行,這才考完就jiāo卷的。
其中一人正是林昱燁,他那身材在北方士子裡頭也是拔尖的,估計這兩天都沒睡好,整個人jīng神萎靡不說,眼睛下面的黑色都要佈滿半張臉了。
瞧見蘇鳳章過來了,他苦笑道:“蘇兄,你也來了。”
蘇鳳章點了點頭,大約是靈泉水的作用,他本身的體質也好,這會兒看著jīng神頭還不錯,至少沒有萎靡的樣子:“林兄,先坐一會兒吧。”
“我寧願站著活動一下筋骨。”林昱燁無奈回答。
兩人也不敢多說話,就這麼間隔一米站著舒展了一下筋骨,這才蹲下來開始煮粥喝,這時候也不用心疼炭火了,甚麼好材料都往裡頭扔。
等他們煮好一小鍋肉粥的時候,蘇莯恰巧也過來了,瞧見他們就說道:“鳳章,昱燁,能分我一碗粥嗎?”
“自然,一起喝吧。”蘇鳳章招呼道。
這一刻三個人都忘記了曾經的齟齬,一排蹲著慢慢喝粥,熱乎乎的肉粥下肚,整個人似乎都舒坦了一些。
林昱燁不無嫉妒的說道:“第一次羨慕南方人個子小,若是我跟紀楚白瑜那幾個似的,在裡頭說不定還能躺著睡覺呢。”
話音還沒落下呢,踉踉蹌蹌走過來的人可不就是紀楚,他人還未走近身上那股子味道就襲面而來,差點沒讓他們把肚子裡頭的肉粥都吐出來。
林昱燁已經控制不住的捂住鼻子:“紀楚,你身上那都啥味道燻死人了!”
紀楚臉色蒼白一片走路都不穩當了,聽見他的話臉色更加難看,苦著臉說:“我去那邊蹲著,離你們遠一點。”
說完也不往他們這邊來了,神色抑鬱的走到另一頭蹲下不說話了。
他這般一來,林昱燁倒是有些同情他了:“這是分到廁號了,這股子味道也是絕了,到底是誰放了惡臭,這傢伙也太倒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