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歡這次卻笑了:“得了吧,他用不著你。”
想了想,他又說了一句:“臨走之前,你派個人將屋裡頭那個盒子送去,告訴他一句話。”
蘇鳳章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收到那個盒子的,盒子裡頭安安穩穩的躺著一塊木牌子,木質的材料烏黑,在陽光下卻隱約有著金色的紋路,聞著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香味。
“主人說,將來蘇秀才若是進京,以此木牌作為信物,在城東王記米鋪就能找到他。”
“那就多謝王大叔了。”蘇鳳章笑著說了一句,暫時將這塊木牌收了起來。
看到木牌的那一刻,蘇鳳章覺得王歡的身份或許比他認為的更加尊貴,否則的話不會有這麼大的口氣,京城啊,那可是個遍地勳貴的地方。
王歡來去無蹤,除了少數人之外,沒有給湖山縣帶來任何的影響。
《歲花吟》卻不同,這部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紅了起來,望chūn園場場滿座,甚至連走廊裡頭都站滿了來看戲的人。
沒多久,其他的戲班子也一個個開始唱起這一出《歲花吟》,他們唱得肯定不如閔大家那麼好,但價格便宜,倒是也不缺來看戲的人。
街面上的書齋也出現了《歲花吟》的話本,讀書人願意買一本,看看世間人心險惡,看看到底是甚麼樣驚才豔豔的詩作,才讓人不惜殺人。
識字的商人掌櫃們也樂意買一本打發時間,想看看青天大老爺如何審案,再看看案情如何的一波三折。
就連閨中婦人也願意買上一本看看,看到惡人誣告,她們驚撥出聲,看到絕地反擊,她們慶幸,最後恨不得將閔大家抓到家裡頭來每日唱戲。
似乎在一夜之間,這一出《歲花吟》就傳遍了整一個湖山縣,甚至開始往外傳播。
而人人都知道《歲花吟》乃是真人真事改編的,即使知道事情並不一定一模一樣,卻也忍不住代入進去,看完之後一個個對穆圍咬牙切齒。
以至於某一日蔡大人回到家中,蔡夫人急急忙忙的過來尋他,開口就問道:“老爺,你可知道盜詩案?”
蔡大人還以為是甚麼事情,聽了就是大皺眉頭,反問道:“你是哪裡知道的,莫不是這謠言連縣衙都傳得沸沸揚揚了?”
“還真的有?”蔡夫人驚訝說道,她聽說之後還以為有人假借縣衙的名義呢。
蔡大人擰著眉頭說道:“不管你聽說了甚麼,都不要輕易相信。”
蔡夫人卻追問道:“老爺,這穆圍偷盜林長青的名詩,狠毒將他殺害,之後反倒是惡人先告狀,先是汙衊蘇鳳章偷走了那首詩,後來又要誣陷他殺人,這難道是假的不成?”
蔡大人一聽,驚訝說道:“此事是真的,你如何知道?你不是一向對官府的事情不感興趣嗎?”
蔡夫人卻咬牙切齒的罵道:“世間竟有這般狠毒無恥之人,哼,幸虧望chūn園將這齣戲唱了出來,不然豈不是讓他騙了過去。”
“這都甚麼跟甚麼!”蔡大人覺得莫名奇妙,等他看到了《歲花吟》才總算是明白過來。
蔡大人一開始是有些不悅的,畢竟生員在縣學被殺,殺害他的還是另一個生員,此事對於湖山縣而言其實是醜聞,蔡大人恨不得此事從未發生過。
但這話本就像是有魔力似的,他忍著不悅從頭至尾的看完了,看完之後深深嘆了口氣,暗道這話本寫得著實不錯,這蘇鳳章不但聰明,還頗有幾分手段。
當然,蔡大人是不會承認自己高興起來,是因為話本里頭的縣太爺英明神武,明鏡高懸,為民做主,而是單純的為蘇鳳章解決了一個隱藏的大麻煩而高興。
在《歲花吟》傳遍整個湖山縣的時候,之前的謠言就變得無足輕重起來,那個謠言首先是從縣學開始的,但如今哪個生員回家提起蘇鳳章。
他的姐姐妹妹親孃嫂子甚至是父親哥哥都會問一句,“是不是那個被人陷害偷詩殺人,最後在公堂上與人對峙,才讓真相大白的蘇鳳章?”
其實在《歲花吟》中,蘇鳳章和林長青的名字都是假名,與真人毫無gān系,只有穆圍的角色依舊姓穆,但誰讓湖山縣就那麼大,很快就被挖出來了。
輿論的威力是巨大的,之前還有人私底下懷疑蘇鳳章,如今看了聽了被人影響了,反倒是開始嘀咕起來,覺得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甚至之前信誓旦旦的幾個人也閉口不言了,還有人親自去跟蘇鳳章道歉,說:“我不該因為幾句閒言碎語就懷疑蘇兄的品行,事實真相劉兄早就告訴大家了,偏偏我們還聽信謠言。”
劉雄聽了都奇怪,私底下問道:“真的是奇了怪了,之前我說破了嘴皮子他們也不信,如今倒好,聽了幾場戲就深信不疑,這人腦子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