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樓剛走到車旁,兩個保鏢按著一個形跡可疑的人走過來,一看正是沈齊風。“鬆開他。”周素揮揮手,又問沈齊風:“你有甚麼事?”
沈齊風摸了摸鼻子,拉拉衣角鎮定了一番神色,目光堅定的看著她,張嘴嘰裡咕嚕說了一大段話,又快又發音奇怪,聽著既不是英文也不是漢語,倒有些像日語,周素分辨不清,打斷他問道:“你在說甚麼?我一句也聽不懂!”
“《出師表》啊……”沈齊風更沮喪了,整個肩膀都耷拉下去,“我會背《出師表》……我的中文不算差!”
車平穩行駛,周素從上車起就上揚的嘴角還沒放下來。
沈齊風坐在她旁邊,表情極崩潰——雖然周素最後答應載他一程,但那語氣簡直像是老師憐憫考試成績倒數的差生!
“我從明天開始認真學習中文!”他第三遍重複,“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周素一整天愁雲慘霧的心情此刻好極了,回頭向他chuī了個口哨,調皮又甜美。沈齊風用一種“你好可愛!我好想追你!可是我中文不好嗚嗚嗚嗚”的表情看著她。
周素哈哈大笑起來。
“你和沈遠關係好嗎?”她問他。
沈齊風點頭,“小時候每年暑假一起夏令營,這幾年不怎麼見面,但是我們感情很好,有一次……”
“我和他的關係,比你們之間還要親密。”周素笑吟吟的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你明白嗎?男歡女愛的那種親密。我曾經愛過他好多年。就在今天我和你見面的幾個小時前,他還徵詢我的同意願不願意當他背後的女人——沈齊風,現在你還想要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嗎?”
她不願意同他玩“我身不由己、你不要愛我”的遊戲。那樣清澈的一雙眼睛,她不願意同他玩任何世俗的男女遊戲。
沈齊風很用力的將她的話聽進耳裡,默默的把一句話一句話掰扯開,用他高達150的智商分析理解清楚,才揚眉問她說:“那你答應他了嗎?”
“甚麼?”周素未料到他是這樣的反應,“……當然沒有!”
“我沒有未婚妻,也不會允許家族像操縱他的婚事一樣操縱我的,我如果向你徵詢同意,一定是堂堂正正的求婚……你願意給我機會嗎?”沈齊風放棄了舌頭打結,老老實實的用英語問,一句一句的問她。
周素怔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風花雪月這麼久,情愛誓言聽過那麼多,這樣真切的幾乎平淡的求愛,還是第一次。
“你……”
此時忽然車一個急剎,周素毫無防備,往前栽去,沈齊風比慣性更快,整個人“嘭”一聲貼在前座上,敞開了懷抱墊在她面前。
周素挺翹圓潤的鼻子重重撞在沈齊風胸口硬邦邦的肌肉上。
前方發生了道路緊急事故,幾輛車都追尾撞到了一起,要不是沈遠的車調頭別在周素車前擋了一擋,恐怕就不止急剎車這麼簡單的意外了。
一起出發的玩伴們紛紛緊張的跑來看周素這邊的情況,沈遠第一個推門下車,不顧看一眼自己撞出一個大坑的車,大步走過來拉開這邊的車門,彎腰衝裡面喊了一聲“周素!”。
可門一開啟,他與追過來的眾人都愣在那裡——只見香車內,公主殿下鬢髮微亂,衣衫不整,嬌小身體整個揉在沈家剛剛歸國的那位小公子懷中,纖纖玉指按著沈齊風壁壘分明的胸肌,一抬頭,神魂顛倒的表情,臉上兩條鼻血長流……
平日裡和周素一起玩的都會心而笑,裝作甚麼都沒看見四下而散。沈遠的臉揹著路旁燈光看不清神情,直到他直起腰來,微微衝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走掉。
第五十五章
公主殿下瞧上沈家新近歸國的小公子的豔聞,像插了翅膀一般在京中迅速傳揚開來。
沈家方面敢怒不敢言,不好對周素怎麼樣,只能向沈齊風這邊施加壓力。沈母聽說寶貝兒子和言家那個放dàng公主搭上,驚怒jiāo加,簡直不敢置信:“齊風,你是怎麼回事?沒見過好女孩是不是?”
沈齊風哪裡聽得懂這麼複雜的中文反問句啊,傻笑著點頭贊同不已的:“是啊是啊!buckminsterfullerene(富勒烯)沒有被發現之前,誰能想象世界上會存在這種高度對稱的完美分子呢?”
沈母面對自己高iq、零eq的兒子,長長的嘆了口氣,壓著自己的bào脾氣,儘量和顏悅色的勸解他:“兒子啊,這個現實的世界呢,並不像你的那些科學研究。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人不像你的那些元素結構,乖乖在你顯微鏡下被你翻來覆去看個清楚明白,周素也不是富勒烯……”
“對的!”沈齊風躊躇滿志,“她比富勒烯更完美!飛行時間質譜都推演不了她的神秘與美麗!”
“你……你你你!”出身名門望族、書香大家的沈母抓狂不已,跳腳大叫:“說中文!你說中文!不許扯你那些分子結構質譜演算!不許說英語!你是中國人!”
“媽媽,”沈齊風見母親急了,連忙乖乖的改用中文,語氣溫順的說:“媽媽您不要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對您的心臟不好,您安息、安息!”
沈母怒的沒話再跟他說了,直接跳起來一個巴掌扇過去,可是因為身高差距太大,落了空,力竭的倒在沙發裡,抓著自己頭髮大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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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沈齊風,周素這邊要安靜的多了,畢竟這樣的事情以前幾乎每隔幾個月就會發生一次。
首長和言峻甚至都沒有過問,可週素這回卻做不到滿不在乎,自己跑到言峻面前解釋說:“我沒有對沈齊風做甚麼,那天車禍他保護我,我鼻子撞在他身上才會流鼻血的,不像他們說的那樣……那樣……”她說不下去了。
“你沒有對他做甚麼,那你看上他沒有?”
“我……”一向敢愛敢恨的公主殿下竟猶豫了。
言峻靜靜坐在書桌後面,對妹妹招招手,“過來。”
周素眼睛有些紅,莫名的委屈,低著頭走過去卻沒有坐下,慢慢蹲下去,蹲在了言峻腳邊。
“哥哥,”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我真的沒有招惹沈齊風,我知道……我怎麼會再招惹沈家的人呢……是別人以訛傳訛,我這次真的沒有。”
“你說沒有,我就相信。你是我妹妹,那些人是誰、算甚麼、又有甚麼要緊?”
“哥……”
“我並不願意gān預你的感情,以前對你的那些gān涉,是因為我希望你無憂無慮、順遂到老,沈遠如果全心全意待你,我也願意把你嫁給他,但是他實在不該得隴望蜀,甚麼好處都想佔全,他太貪心了,也夠狠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我不能把你的終身幸福託付給這樣的人——現在他能為了家族利益放棄你,以後再過十年、二十年,他會變成甚麼樣、遇到甚麼樣的事情又會利用你、拿你去jiāo換?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周素,我怎麼能對你的終身大事沒有把握呢?”
言峻撫著靠在膝上已淚流滿面的妹妹,“你嫂子勸我再給沈遠一次機會,我已經給了。素素,這一次我不插手,讓你自己選,你已經長大了,不久的將來是要當人家姑姑的,何去何從你想想好。”
周素點點頭,擦了眼淚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卻又被叫住:“只要娶你的那個人好,真心與你兩情相悅,哪家都沒有甚麼招惹不得的說法,你周素是誰的女兒、是誰的妹妹?在這個地方,還沒有哪家敢說家世背景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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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沈家接二連三有了麻煩,可一向與沈家jiāo好的孟家竟卻袖手旁觀,其他家族立刻就覺出不對勁來。
恰在此時,沈遠耍手段惡整林澤生的事鬧了出來,林家傾巢而出向沈副省長要個說法,沈遠一反常態,bào力相向,幾乎要將林家趕盡殺絕。
一時各種流言甚囂塵上,原本一向支援沈遠的那撥畏懼風頭、不敢露面,一直想要整死他的那撥則立刻與林家的親信死忠聯合成一個陣營,聲勢日漸浩大起來。事情鬧得太兇了,上面只好停了沈遠手頭的工作,安排他接手幾個不痛不癢的陳年專案。
沈家焦頭爛額。孟青城是言峻的風向標,孟家的態度代表的是言家的態度,沈家一向自以為與言家是利益共同體,壓根沒想到言峻較真起來能做到如此地步。
也只好像言峻曾私下與辛辰說的那樣:將全族男孫一字排開,任由公主殿下挑選。
沈遠與沈齊風當然是其中呼聲最高的,其他幾個叔伯堂兄弟一聽到有可能要娶周素,紛紛都淚流滿面,分成了兩撥,一撥跪在地上抱著沈遠大腿哭求他從了公主,另一撥圍住沈齊風,妖言惑眾的鼓動他坐穩新歡位置,一舉拿下駙馬頭銜。
相比沈遠的不動如山,沈齊風簡直開心的都找不著北,彷彿明天就是言家的上門女婿了一樣,沈母恨鐵不成鋼,上去就是一巴掌:“沈齊風你還有沒有自尊了?!”
“甚麼……尊?”媽媽說得太快了,沈齊風睜大了眼睛,努力回憶了一下最近日夜惡補的詩詞歌賦,試探性的對暗號一般:“莫使金‘樽’空對月?”
“我要炒了你的中文補習老師!”沈母都快氣瘋了,為求順利溝通,她改用地道純正的英語,清楚明白的警告兒子:“沈齊風!你不許娶周素!我不同意!”她情緒激動,說到後面自然而然又說起了母語:“你爸爸那裡,我去跟他說!以前家族裡有甚麼好機會都是沈遠的,輪到你了,這都是些甚麼破爛差事!簡直不像話!拿你當甚麼?!甚麼玩意兒!這回我非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