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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魏紫正在打電話,纏著白色繃帶的手腕舉著電話,如同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的表情:“舜華!是辛辰!是辛辰的電話!她要和你說話!”
崔舜華愣了,來的路上想好了那麼多說辭,此刻如同口袋裡被手汗近視了的支票一般,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是她的電話,隔了這麼久,終於肯讓他聽一聽她的聲音了嗎?這個絕情的丫頭!
他緩緩伸手拿過魏紫的手機,這輩子所有的期待心情都要在此刻消耗殆盡了,他甚至忘記了魏紫還在,忘記了掩飾,將手機如同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貼在耳邊。
時隔372天加大半個晴好的下午,她的聲音從幾萬公里以外傳來,輕輕淺淺:“……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好好待她吧。”
崔舜華抬頭,病chuáng上魏紫跪著,前傾著身體如同雕塑一般向著他的方向,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幾近瘋狂。
“魏紫,我不會是一個好丈夫,我不愛你。我們之間是怎樣開始的你心知肚明,我既然是這樣的人,輕易受你誘惑,以後恐怕也抵擋不了其他女人的誘惑。你想好,你確定想要嫁給我這樣的我嗎?”崔舜華捂著手機聽筒,平靜的問魏紫。他心中此刻也是寧靜的,死一般的寧靜。
“你想清楚,我並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辛辰的男朋友,我是崔舜華,喝醉酒以後和女朋友最好閨蜜上chuáng的崔舜華。”
魏紫淚流滿面,嘶啞著聲音答他說:“不管你是誰,我都要嫁給你,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崔舜華喉頭gān得像要裂開,移開目光不再看她,鬆開手,輕聲問電話那頭:“辰辰?”
辛辰沒有說話,在電話那頭沉默著,崔舜華彷彿看到她在遙遠的美國默默流淚的樣子,他伸出手在虛空裡,又緩緩收回來,像抓了一把自己心臟的碎片在掌心一般,整條胳膊都是沉重又無力的。
“辰辰,”他聲音輕的彷彿大聲就會震斷這通電話一樣,“有件事情正想告訴你,我和魏紫要結婚了,你回來參加婚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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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她回來的時候g市已經是chūn天了,嫩嫩的柳條在chūn風裡抽出來,讓他想起第一次吻她時也是在chūn天江邊的柳樹下,她說舜華哥哥你比我哥好,我喜歡你,他多年以來的心頭異樣終於噴薄而出,掰過小丫頭嫩生生的臉,喘著粗氣親了下去。
親得自己都要窒息了,他小心翼翼的鬆開她,小丫頭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淚眼汪汪的看著他,愣愣的。崔舜華那時緊緊抱住她,撫著她鴉羽一般烏黑長髮,在她耳邊一遍遍的說辛辰,我這一生只愛你一個人。
可是後來與陸伯堯的一場大醉之後,燈光昏暗的酒店房間裡,魏紫在他面前褪下薄薄衣衫,成熟玲瓏的**貼在他酒後熱血沸騰的身軀上,他一時之間就忘了那句話。
既然忘了他就不打算再想起了。
何必呢?誤人誤己。
“當初她嫁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怎麼?拼死拼活的嫁了,現在又不喜歡我這樣了?有句話叫求仁得仁,她當年種的因,現在只能享用這樣的果。”油畫一般濃麗的旗袍女伴,還來不及也不必要記得叫甚麼名字,與魏紫雙雙走了出去,崔舜華垂下雙眸,扶著辛辰的膝蓋,“辰辰,以後不要再管我和魏紫的事情。”
辛辰臉上浮現與她年紀不相符的悲傷:“崔舜華……當初我不該勸你娶她。我欠魏紫一條命,不該你來還。”
他眼中神色倏然一深,默了默,笑吟吟的故作深情款款:“我心甘情願。”
辛辰見他又不正經,也不知道該對他說甚麼,垂下眼睛默默的。崔舜華伏在她膝頭,幸福又心酸的對自己說:心甘情願嗎?其實是罪有應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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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g市那一天許多以前的玩伴來送他,紛紛起鬨:“努力!加油!歐洲第一種馬甚麼的,請不要大意的拿下吧!歐洲同胞古來好客,您可千萬別跟她們客氣!”
崔舜華笑,眼睛卻在人群裡搜尋那個答應來送機的人。
朋友們以為他戀戀不捨,玩笑道:“崔大公子,作為即將離任的g市第一種馬,有沒有臨別贈言對後輩們說的?”
崔舜華笑而不語,機場高高的玻璃窗傾瀉下今年冬日難得的好陽光,他站在那片光明處,看到她走進機場大廳,四處急急張望,就像當初,在他這一生最好的那幾年時光裡裡,每一次相會的情景。
“小丫頭傻不拉幾的,還真的來了,真的要與我吻別嗎?”他怕自己洩露出丁點情緒,大步上前將她摟緊在懷裡,竭盡全力玩笑。
“辰辰,過了今天我就要開始全新人生了,如果有一天忘記了你,不要怪我。”他說。
自你別後,我在回憶裡一睡不起,到如今,總算有勇氣告辭而去。辛辰,忘記你大概是我這後半生最大的難題,而我只能獨自盡力。
其實作為已經離任的g市第一種馬,他確實有一句臨別贈言要告訴後輩們:不要,千萬不要在二十歲的時候許諾一生,因為那會成真。
作者有話要說:種馬黨一定在找材料準備扎小人詛咒我,別這樣啊親,還沒nüè到哥哥呢,說不定舜華哥哥比起他來不算慘呢!
第五十四章
《情與誰共》番外之君子好逑
一個男人若是眉眼嘴角稍有一處神似沈遠,周素都會想方設法睡了他。沈齊風站在她面前向她朗朗微笑時,一身剪裁漂亮的手工定製西裝緊緊裹在肌肉勻稱的一米八五大高個上,年輕英俊的臉輪廓深刻清晰,活脫脫一個當年正年少時的沈遠,周素仰著頭看著他,感覺到似乎是細微的電流,沿著脊椎骨一路攀升,整個背都是麻的,如千萬小蝴蝶展翅飛出體內的感覺,一時之間連呼吸都顯得困難而奢侈。
而沈齊風磕磕巴巴的,把能表現自己風度翩翩氣質出眾的中文都說完了,那位他一見鍾情的東方姑娘還是眼神直直的盯著自己,對他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不知這情況是好還是是壞,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碰了碰她臉,少女臉部肌膚細膩的觸感,讓他的指尖像是要融化進去一般,他僵著手陶醉的呆在那裡,周素卻被他這一碰回過神來了,“哦”了一聲鎮定的說:“歡迎歡迎!謝謝你來參加我哥哥的婚禮,請裡面請!”
沈齊風囧了,挫敗的用英語嚷嚷起來:“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中文,難道你一句都沒聽懂嗎?!”
周素也囧,她剛才心思不純,只看到他性感的薄唇一張一閉,壓根沒注意他在說甚麼。
沈齊風就從頭開始重複:“我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吧?!”
周素連連搖頭——不可能的!這樣的男人她要是睡過哪怕一次,一定都不會忘記的。
“相逢何必曾相識,”沈齊風聚jīng會神,直著舌頭力求字正腔圓的熱切說道:“我們認識一下:我是沈齊風,詩經裡的那個‘齊風’。”
年輕的笑容顯而易見的得意著,儘管他的中文發音真的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周素卻心頭一動,“齊、風。”她下意識的唸了出來,“齊子由歸,曷又懷止?”
既然終身已定,又怎能再情不自禁?
她一時恍惚,低低的說:“你的名字很好。”
沈齊風當真以為是在誇獎他呢,激動的要跳起來,上前一步握住周素的手,力道輕了擔心她抽手而去,手指一緊立即又怕捏疼了她,頓時感覺手裡握了一塊極品羊脂玉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周素靜靜看著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微笑指指裡面:“請入席吧,婚禮就快開始了,我也要去忙了。”
沈齊風聽話鬆了手,走進去兩步卻又倒退回來,一臉真摯的問她:“雖然我們中國人都講究含蓄,但是古人也說:當斷則斷!我可以約你嗎?你願意和我約會嗎?”
“……當……當斷則斷?”
“唔……果斷的斷!”
周素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大笑,但時間地點和人都不對,想扮作正經,又真的從未遇過這樣可愛的大男孩,一時情緒錯亂複雜,似笑非笑,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沈齊風才不管呢,熱切的追問:“可以嗎?可以嗎!”
他期待的瞪大了一雙鳳眼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這雙眼睛實在太像沈遠了,即便沈遠是不可能有這樣清澈眼神的,周素也仍然心頭劇烈悸動。
“對不起……”她心裡嘆著氣,嘴裡只好說:“我不喜歡中文不好的男孩子。”
沈齊風第一反應就是想反駁她說自己中文說得很好!可他一著急,忘記了這種情景下該用哪幾句詩詞歌賦,漲得臉都紅了也想不起來,羞憤jiāo加,只好一臉痛不欲生的走了。
一步三回頭。
周素看著他走進人群,看著沈遠走到他身邊,兄弟兩人低聲談笑,兩張酷似的側臉上一色的神采飛揚,她一時神思有些恍惚,回過神來卻見沈遠正遙遙向她投來一眼,意味深長,周素捋了捋耳邊垂下的碎髮,鎮定自若的向他勾了勾嘴角,卻見那位沈家為沈遠挑中的徐大小姐款款而來,走過去挽住了他,低聲耳語了一番,沈遠點點頭,徐大小姐便抿嘴溫柔的笑起來。
婚禮儀式結束,新人入了dòng房,陸伯堯挽留親戚好友留宿,周素則負責招待年輕的那群賓續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