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園很大,霧凇立於雪地之上,天空是三維呈現的極光,亮與暗沒有明顯界限,但每一處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從遊覽車上下來沒多久,雪落了下來。
人工造雪落下的雪花晶瑩剔透,碰撞之間發出書頁翻動地簌簌響聲,冰冰涼涼落在臉上,頃刻間就化了。
雪地白且空曠,尉栩穿梭其間,某一刻覺得這天地間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這種感覺沒能維持多久,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席蘭夢仰頭正在看下落的雪,眼睛忽然一疼,立即捂了起來。
尉栩見狀加快了腳步:“你沒事吧?”
席蘭夢彎著腰,眼睛一睜一閉,見是尉栩,搖了搖頭,只是她閉上的那隻眼睛眼淚嘩嘩往下流,捂著都有淚水往下滑,沒甚麼說服力。
尉栩不知道甚麼情況,這裡又沒有其他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沒事吧?”他不敢碰她,只能圍著轉了一圈,最後蹲下來想觀察一下席蘭夢的捂著的眼睛,席蘭夢搖搖頭,雖然眼淚都從指縫流了出來,聲音聽著卻沒有大礙:“我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尉栩稍微放心,剛站起來就見席蘭夢鬆開了手,剛剛捂住的眼睛很紅,而且還在流淚,但她表情很冷靜,即使臉頰上都是淚痕,也並不像是哭過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席蘭夢聲音小且軟,雖然還在流淚,表情卻不當回事:“應該是chuī進去甚麼東西了,沒事。”
尉栩聞言仔細看了下,果然在她睫毛上看到了一點很小的白色的東西,“在你睫毛上。”
席蘭夢揉了揉,剛好一些的眼睛再次流淚,疼得立刻閉緊了眼,也將睫毛上的東西擠了出來。
尉栩這時候才看清她睫毛山粘的是甚麼,感同身受地嘶了一聲:“別動,我幫你弄。”
擔心再弄到她眼睛裡,尉栩湊近一點,很小心地摘下了她睫毛上的東西,捏給她看:“猜這是點甚麼?”
有人搶答:“一點可愛!不然就是一點漂亮!”
“這情話太土了叭。”
“不過筆芯我可以。”
尉栩茫然轉頭,就看到一群人朝這邊走來。
人群之間,顧淵最為奪目,他面板冷白,烏髮紅唇,立於漫天雪地之間,雪花松景也難抵他三分顏色,只一雙黑眸冷得刺骨,遍地冰雪也不及他周身溫度。
這人好看得真的有點離譜了。
尉栩還在感嘆上帝不公平,忽然手腕一緊,回神已經被顧淵拖著走了好幾米。
“顧嶼?”
尉栩茫然地邁大些步子,想跟上顧淵的腳步,但攢著他的人力道越來越大,腳步也越走越快。
直到被拉得一個趔趄,他才從世界是否公平這個哲學問題中回過神來,後知後覺意識到顧淵似乎生氣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氣。
“你怎麼了?”
尉栩問得小心翼翼,跟拍的工作人員們也追得並不輕鬆,雪地難走,凍實了的地面更是滑腳,而且顧淵的狀態從回來那天晚上開始就不太對,導演忍不住跑了幾步想打圓場:“顧老師,馬上就表演節目了,有甚麼事等看完了節目回去再說怎麼樣?”
顧淵腳步一頓,回眸對其他人道:“別跟過來。”
眼底寒意懾人,工作人員們一時間竟然真的停在原地,誰也不敢多跟一步。
尉栩就這麼被拉進了還沒開放的遊客中心,安全通道厚重的鐵門嘎吱一聲合上,全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與顧嶼的呼吸聲。
“顧嶼……”尉栩有些怕了,人貼著門往後縮:“有話好好說,你你你冷靜一點啊……”
第24章
黑暗在心底咆哮瘋長, 顧淵一步步靠近尉栩,表情卻很冷靜。
將尉栩眼底的驚慌和想逃開的動作收入眼底,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旦行差就錯,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他只會逃得比上一次更加決絕。
八年的等待和忍耐已經將耐心推到的臨界值,有些東西可以壓抑, 保持理智卻需要一點宣洩。
嗓音因剋制而喑啞, 在消防通道傳出回聲:
“為甚麼回來。”
他眼眸漆黑,風平làng靜下,似乎有甚麼東西搖搖欲墜。
如果是其他問題, 他還能解釋一下,可是這個……尉栩眼睫顫了下,避開他的視線。
果然……顧淵嘴角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時隔八年,眼前這人依舊殘忍, 平時可以眼也不眨的謊話連篇, 但當人僅需要一點謊言作為安慰時,他卻吝嗇不已, 寧願不說也不願意給人絲毫希望。